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清笛晚萤 她想看着父 ...
-
虽然下着大雨,三千近卫军,几辆马车,还是连夜出了桑出城。
外面雨下得很大,风落枕在回雪肩上,静静地听着雨声。良久,他忽然说道:“越,你为什么,都不去祭拜她呢?”
回雪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仍是用手环着他,幽幽道:“她想看着父王替她报仇,想看着父王待我好……她若泉下有知,我去拜她,她伤心;泉下无知,我去拜她,我痛心。”
风落松开他的手,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那靖王呢?”
“母妃都不拜,拜他做什么。”
“你恨他?”
“人都死了,不恨。”
“那,你母妃呢?”
他摇了摇头,“她信错人了,恨不得。”
“谁都不恨?”
“谁都不恨。”
“为什么?”
“本来是恨的,可是渐渐地不恨了,麻木了……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我还想活着,就要杀人,杀很多人,人家叫偿债,血债;”他靠在风落怀里,慢慢地说,“不是的,我要活,他们死;他们活,我死。不是债,跟已经死的人没关系。”
“好绝情的话。”风落推开他,去看那帘外,黑漆漆地一片,不住地闪电不住地听着惊雷。
“若,人总会死的。”仿佛想起什么来,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复又说道:“我也会死的,反正,不会太久的。”
“我不让你死。”
“笨啊,当然会死的。我活着你要对我好,我死了你就扔我到荒山野岭做孤魂野鬼,我不进王陵,不入族谱:如果没有来世,有你对我好,这辈子就够了;如果有来世,就离王室远远的……”他还要说些什么,却紧紧捂着胸口不再说话,风落知他又犯了病,急出一头汗来,慌慌地拿药倒水,待他咽下后,本想就这样抱着他睡过去,却听他说得:“本来是麻木了,可是遇到了你啊,还有人愿意对我好,不管你那时什么心思吧,反正,你是真的对我好啊。”他笑得,那么开心。
他们日赶夜赶,连休息的时间仿佛都是在行进中,时值盛夏,车外的一切都让人昏昏沉沉。
这一日午后,实在炎热,他们在树荫下停下来休息。林云飞提着一壶水,递给风落。便坐下来陪着他们。
风落拧开盖子,将那壶水先给了回雪。他慢慢喝了两口,复又还给风落,拿眼看了看另一边树荫下的林云然,他独自倚着一株老槐树,虽闭着眼睛,却仍皱着眉头。
“王爷要是留在桑出,可不就有冰镇的梅子汤,有凉瓜了?”林云飞含着笑,故意挑起话头。
“我看那边有块瓜田,好多西瓜,将军摘一个来?”说着,示意他林外的一大片西瓜地。
“王爷,这样不好吧……”他苦着脸。
风落从袖中摸出一只钱袋来,又去拿回雪的,“林将军,你去跟主人说说,我们买了这片瓜,叫下面兄弟们解解暑吧。”说着,便把两只钱袋都给了他,勉强笑着:“不够的话,王爷有十六城的身家呢。”
林云飞得了钱,笑着看了看他,“我就说七殿下是个好主子嘛。”便起身冲着四周的近卫军喊了声:“弟兄们,七殿下请咱们吃瓜呢,各小队出几个人,咱们买瓜去。”
林中空地上,一下子欢腾起来。
秦御医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向着两位王爷见过礼,风落叫他坐下,他便问道:“今日天热,殿下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你看看他吧,”他把回雪的手腕递给他,“连日奔波,我怕他受不得,方才在车上又发了病。”
秦御医诊了一遍,摇摇头,缓缓说着:“王爷中的毒,一时无法解得,若真要根除,只怕还是要去海外查访。”
珊瑚氏在游方术士那里购得此药,那个术士,却怎么也查不到了。风落看了一眼回雪,复对秦御医说道:“秦大人,等我回到鸿都,安定下来,就派人随你去海外。宝船,随从……你要什么都可以。”
“微臣不敢妄自承诺,殿下……”
“我知道一路惊险,海外还会有许多变数……你尽力去做,我不强你。”
“秦绅,万死不辞。”
这时候侍墨跟着林云飞回来,抱着一只好大的西瓜,手里那把匕首已是在小溪中洗过,这会儿到了树荫下,便一刀切开,那红色的瓜瓤诱人得很,黑籽鲜汁,甜甜的清香满溢在空气中。近卫军们就随意许多,随身长剑一刀劈开,汁水四溅,侍墨看他们切瓜倒像是杀人似的。
回雪又看了看那边树下的人,他的侍从焙芽静立一侧,好似木偶一般。风落却已是走了过去,默站了片刻,便在他身边默默坐下。
良久,他取出那支随身的玉笛,塞到他手里,林云飞握着那管玉笛,睁眼看了看它,强自忍了泪,那笛上有一行小字,是他亲手所刻:风落定,人娴静,暗香清笛弄晚萤。
“父皇信里说母妃最后还念着我的名字,风落,风落。叫我速归。”他满是嘲讽地看着他,“左相大人,看来,父皇不明白她的意思。”
“殿下要如何?”
“我要我母妃回来;回不来,我就要害她的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