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花千陌

29、鸿都急件 “你疯了吗

　　他们那时正在玄坤宫中，准备动身，第三封急件就送到了林云然手里。
　　风落忽然就见他站也站不住了，若不是林云飞扶着，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他觉得不对，能有什么事让左相如此呢？林云然却看着他，茫然地看着他，眼里分明已含了泪，口里喃喃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但他忽然转身，抽出林云飞的长剑逼着那送信的特使，“谁派你来的，这信是假的？假的！你该死，该死……”林云飞慌地抱住他，那信使急急退后几步，却不想，他把林云飞推到在地上，又执剑逼了过去，那利剑就抵在特使的喉咙处，逼问他：“这信是假的对不对？她怎么会死呢，她怎么会死呢？”
　　风落闪身站在吓得发抖的特使旁，抽出匕首来慢慢去推开他的剑，惊讶于这个一向云淡风清的男人竟会如此失态。
　　林云然看着风落，忽然意识到什么，扔了剑，却仍有些茫然。风落抢过那信来，匆匆看下去，父皇遇刺，兰妃身死……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复又一字一句小心地看了一次，母妃死了……怎么可能，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死呢，一向都是她看着别人死啊……他的母妃，怎么会死呢？
　　“风儿，风儿，没事了，没事了。”她伏在床头抱着他，他湿漉漉的头发已被仔细地擦干。枕在母妃怀里，风落犹自闭着眼睛，谁也不看。
　　在园中和一个皇兄起了争执，那人推了他，害他失足跌进了几许湖中。
　　父皇震怒不已，当场废了那皇子的母妃，贬那皇子为庶人。
　　其实，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她让他跳下去的。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死呢，天下人都死了，她也不会啊……
　　可是……他猛地抬头看那个人，泪眼中，却只看到他转身而去的踉跄背影。

　　林云飞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一旁跟他一样错愕的秦御医，风落伏在回雪肩头无声痛哭。
　　他猛地抓住特使，那特使已经被这连番变故吓蒙了，此刻被他抓住，忽地回了神：“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送信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是都中来的特使？”他紧紧地拽着他的肩。
　　“不是啊，小的从白羽接了急件，上一任的信使累死了一匹……”
　　“他可说都中消息？”
　　“小的急急赶来，并未多问，况且，况他也不是鸿都驿站的。”
　　他拿过风落手上的信，匆匆读了一遍，复又读了一遍，狐疑地看着长兄离开的方向。
　　从袖中摸出一锭二十两银子，交给那特使，林云飞拍了拍他的肩，道：“刚才吓到你了，拿着这些银子喝酒去吧。”
　　“小的谢过大人。”
　　“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那特使领了银子，喜滋滋地去了。
　　林云飞看着痛哭不止的风落，犹豫一下，还是出声提醒他：“殿下节哀……陛下在信里，说是速归。”风落却犹是哭着，什么话也不说。回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抱着他。
　　林云飞便退立一旁，招手叫来一个近卫军，低声吩咐些什么，那人便去了。
　　想到兰妃，那个清雅的女子，怎么会忽然就死了呢……陛下说速归，即便速归又如何，急件传到桑出少说也得十日，兰妃此刻都已经发丧了，叫殿下速归做什么。等到他们回去，走陆路，也得二三十天，到时候，怕新土上草都长出来了。
　　至于长兄，他的反应……林云飞不愿去想，那是他最敬重的兄长。
　　宫门外，桑出小朝堂的官员们跪了一地，却只看见一个驿站的特使匆匆地被带着进了宫，又匆匆地出来，原定了今日出行的人，却是一个也没出现。

　　那天晚些时候，桑出城中，那特使醺醺地从一家酒楼出来，却在小巷中被人击晕了带去吴江边，他迷蒙地睁开眼，却只看见一柄利剑的剑锋。
　　“你疯了吗？”
　　“早就疯了，现下，死了。”
　　“为什么？”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伏倒在案上，自言自语：“怪我，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