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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半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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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几句戏谑的话,却觉得很喜欢。
他把画收起来,拿手在眼前挥了一下,仿佛要把那始终出现在脑海中的人影挥散开,却只是徒劳而已。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那天晚上,他痛得倒在他的怀里;在船上看见他,又欢喜得心痛。他从小就禁不起情绪上的波动,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至少,在母妃死后,他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人可以牵动他了。
但现在,却变得容易受他的影响。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笑起来从来都不是真的,可是他还是喜欢看他笑的样子;明明不应该相信任何人,却总是想要信任他。即便被抛弃被出卖又怎么样呢,一定会痛死过去吧,那样的话,也算是一种解脱。
因为,那应该是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亮了。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描摹着他的轮廓,那笑容有一点模糊,仿佛抓不住的像流水一样渐行渐远。
“侍墨说你去睡了,怎么到这儿来了?”风落方才沐浴过,那头发还有些湿润,全身都带着温柔的玫瑰花的味道。
“睡不着啊。”他闭着眼睛,懒懒地说着。
他坐到床沿上,颇有些头大。“这是我的房间啊。”
“反正你去桑出转一转也是要回宫的,我多陪陪你啊。”
“这种话,不应该被你说出来吧?……你,还好吧?”
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笑着说,“我跟你说过,去桑出,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啊?”风落也是淡淡笑着。
“很多事啊。”
“…呵呵…你不是,打算,就一直在我房里睡了吧?”
风落很小的时候,房里就没有值夜的宫人了,母妃传给他多疑的性格,不会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自己交给别人。而且有别人在身边他总是觉得不自在,要时时伪装自己,只有黑暗中他才是自由的。那几晚在宫里陪着他本来是想让这次离宫更顺理成章一些,何况回雪那时状况实在是不好。但那都是和衣而躺,夜里也总是容易忽然醒过来。一日两日便也罢了,但他这次可是会在桑出呆上一段时间呢。
“睡不着。”回雪嘟嚷着。
“有人在旁边,总觉得怪怪的哎……”
回雪转过身子冲着墙,不再说什么了。
他索性把外套扔在床头的木架子上,熄了灯躺下,却被一只手搂在了腰上,然后那人便往他怀里靠过来。
风落这样被人搂住,觉得很不舒服,这人好好地,又找他做什么支点。再一想到以后恐怕总是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反感,正想推开他一些。却听见怀里的人小声而清楚地说着:“宁风落你敢推一下我试试,你敢推一下我就跟你翻脸让你演不下去。”
“演什么啊?”虽然这么问了一句,到底没有去推他。
黑暗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仿佛冲他笑了一下,随后那人便又窝在他怀里不动作了。
“你真觉得这样舒服一些吗?我可是会在桑出呆一阵子的……”
“那更好啊。”
“你……真的没事吧?柳如穆虽然讨厌一些,不过总有办法的。珊瑚氏的话,总不至于跟我父王做对吧……而且珊瑚煊都死了……你在,怕些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怕,桑出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天不是说危险吗……”
“…你白天还由着我抱着呢…”
“……”
良久,仿佛是听得他轻叹了一声,复又缓缓地说了句:“若见得半分真情在,倒也真是,没什么可怕的了。只可惜……”
风落皱了皱眉:“我怎么越听你说话越是不懂呢……这调子,倒跟个怨妇似的。”
“什么?”仿佛梦中呓语似的一问。
“怨妇什么的…松开松开啊,痛死了,痛死了!你就那么喜欢咬人啊?”
“……”
风落听着外面的水声,寺庙里远远传来的钟声。夜半了,寺庙里夜半的钟声都是敲给血崩而死的母亲的,据说那样的死法,那些女人永远也得不到解脱,只有这午夜的钟声让她们在地狱中得到一点慰藉。
可那点慰藉,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