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花千陌

11、雪芽禅心

　　烛光映照在厅堂里几个人的脸上，尤显得沉闷。
　　“大人，宁回雪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还不动手么？”一位武将站出来，这句话引得其他几人连连附和。
　　“对啊，对啊，新王不会放过我们的。”
　　“大人快些决断吧。”
　　……珊瑚燚任他们一一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呷了一口茶水，慢慢道：“多好的雪芽禅心啊，诸位太浪费我这好茶了。”
　　“大人，还请大人早做决断。”
　　“你们，真听我的？”珊瑚燚放下茶杯，若有深意地看着座下诸人。
　　几人一起站起来，冲着珊瑚燚拱了拱手，一齐说道：“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
　　珊瑚燚示意他们坐下，那一张老谋深算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那就吩咐下去，小打小闹，做点样子也就算了，别动真的。兄长蓄意谋反，与我珊瑚族人无关；至于王妃和长公子新丧，叫他们好好置办丧事就是了。”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坐以待毙吗？”
　　“是啊，是啊，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诸位以为，凭我珊瑚家的势力，除掉一个八岁小儿，如何？”珊瑚燚问道。
　　“当然是易如反掌。”
　　“那这桑出，可就没有你我的戏了哦。”珊瑚燚看了看诸人，珊瑚信又站了出来，“难道放任宁回雪，就有我珊瑚家族的活路吗？大人可别忘了，嫣罗氏的覆灭，与我等脱不了干系。”
　　“大不了玉石俱焚！”
　　“是啊，我等拼尽全力，或可谋些变数。”
　　珊瑚燚把杯子往地上一摔，随着清脆的一声碎响，原本吵闹的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够了，如今我桑出小朝堂里半数都是珊瑚姓，他宁回雪真会笨到拆了这座庙送给宋王么？”
　　“可毕竟……大人说得有道理，可是毕竟是个小孩子，哪里看得那么深远，此次又有柳如穆相随……”
　　“哼，一个柳如穆算什么。你们可别忘了，这个小孩子四岁就没了母亲，在我那侄女儿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容易吗？”下座众人都屏着声息听珊瑚燚说下去，“宋王以为，我珊瑚氏会给死人陪葬吗？我早就警告过大哥，不要急于对付嫣罗氏，咱们桑出富庶繁华，才是大家共同的利益。他却偏不肯听我的，如今倒好……”
　　珊瑚燚站了起来，继续说道：“老夫也困了，诸位早些回去吧。咱们活人的日子，还得过下去。这几日，准备一下接待新王的事吧。”
　　“是。”
　　“管好自己下面的人，敢有什么轻举妄动，别怪老夫弃卒保车。”

　　吴江上，几艘高大的船只缓缓行进，转眼已到了十月十五，这晚又是月华照人，浆声水影，绰约有致。然而在船上的日子总觉得是虚无的，随波而去，脚下无实地可踏。风落横吹玉笛，奏了曲《水仙子》。一曲完了，看那浩瀚星河，大江月涌，壮阔之余，又生出些惆怅。
　　这时候，却见另一个人靠在他身边的阑干上，轻轻吟到：“一种月团圆，照愁复照欢。欢愁两不着，清影上阑干。”
　　林云飞端上一壶茶来，赞了声：“好清雅的诗。这下，七殿下可遇着劲敌了。”
　　风落却只是笑而不语。
　　倒是秦御医说了句：“王爷是极清贵的人，凡事当看得开些，别要郁结于心。”

　　回雪接过林云飞一杯茶，轻轻嗅了一下，幽幽说着：“心死便为大自在，魂归仍返小玲珑。我是薄命人，比不得青云上，扶摇鹏。”
　　“我看他最近精神倒好了很多，秦大人费心了。”风落亦接过一杯茶来，向着秦御医笑着致意。
　　“七殿下言重了。殿下吩咐，焉敢不尽心力。”
　　“小将一介粗人，不懂诗文，听王爷吟诗，却别有一番滋味。不过王爷也不要说些什么心死魂归的话，令殿下心寒呢。”
　　“他有什么可寒的，我才是天涯孤客，漂泊门生。发几句牢骚也让人指指点点……”
　　风落摆了摆手，示意他二人同随侍的几个仆人都退下去。“快到桑出了，让他闹吧。”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我没闹。”他饮了一杯茶水，雨后雪芽，有个好名字，叫禅心。老师珊瑚燚最喜欢的茶。以前在桑出的时候，他是两位世子的老师，珊瑚家真正的老狐狸。
　　回雪复要再斟一杯，却被他止住了。“这茶性凉，又是醒神的，一会儿该睡不好了。”
　　“你管我……”
　　“叫他们用桂花醴蒸一点燕窝吧，刚才也没吃什么东西，身体本来就不好的，自己又不顾惜。”
　　他抽过那支玉笛来，在月下赏玩，一边道：“那也不知要蒸多久了。”
　　“你要什么，叫他们做去。”
　　他笑了笑，“我什么都不要，”拿起那桌上一卷书，就着灯光胡乱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