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帝歌》一月落雨

9、美人难过英雄关

　　漫天桃色玉兰被风吹得飘落，枝头仅剩的几串玉兰花瓣还自岿然不动地附于枝头。
　　那人的如墨泼洒的发落了些桃色花瓣，与嘴唇的颜色恰好相仿。
　　他总是这样，不论在何时，都一直那样高贵淡雅；至少，姜吟从未见过他狼狈。那人仿佛是灼灼桃色的玉兰，上扬的墨眉，眼里无时无刻都流荡那股恰当的风流。
　　难怪他被称为如画公子，真真像是从小册子里溜出来似的。
　　一时间，姜吟忘了爬起来，也忘却了喉咙还卡着个苹果核。
　　华子墨转过身看到姜吟时，有那么一瞬的茫然……
　　待他有了反应，姜吟已经一骨碌翻了起来，匆匆忙忙逃走了。华子墨猛然惊醒，冲过去一把揽住姜吟的肩，将她紧紧锢在臂穹里。姜吟挣扎着要去吐卡在喉咙的苹果，却被华子墨给从身后箍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她又庆幸又悲愤。
　　庆幸他与她身后，瞧不见此刻她的样子有多么纠结。
　　一方面又愤恨不甘，不甘自己的一世英名毁在了一个苹果核上。姑奶奶的，也忒说不过去了吧！
　　姜吟一急，一脚踩在华子墨的黑靴上，他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姜吟借着华子墨将自己推出去的力，运了运气，苹果核总算飞了出去。她咂咂嘴，感觉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华子墨忽然很安静淡然，他静静地立在姜吟身边，眼神似水，眸里一片波光荡漾，看得姜吟忘了喘气。
　　这个男人，总是那么轻易就夺走了她的魂。
　　“真的是你，阿吟。”
　　姜吟本没想过会哭，却被他这般温柔，又久违了的问候给扰乱了思绪，心头一颤，心坎隐隐传来的痛楚告诉她，她多么思念。她以为自己已经骗过了自己，可是每到夜深人静，每到繁华落尽，她却是一个人捂着头，闷在被子里哭。
　　姜吟眼里泛起一层水雾，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华子墨更加深信，她就是姜吟。
　　她还是那么不服输，还是不允许自己流泪。
　　她擤了擤鼻子，瓮声瓮气地道：
　　“公子是认错了罢？绿莹记得见过公子……”
　　她又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紫水貂，杏眼中的泪光早已不见了踪影。
　　华子墨微微皱眉，他自是晓得她恨自己。也罢，恨总是比忘好些。他忽的一笑，装着大悟，恭敬地退开几步：
　　“还望姑娘见谅，恕在下冒犯，实有得罪。”
　　绿莹……
　　他还清晰地记得，她为了见他，躲在人群里，分明早已泪眼婆娑，却强颜欢笑地称自己是绿莹。
　　华子墨想不到，她会骗自己。
　　正因为这样，他才更疼惜她。他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说绝不会为了皇权，为了国家而伤害自己最心爱的人，他也最痛恨这种人。可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微妙，它能使人改变很多，包括让自己变为一个曾最痛恨的人。、
　　姜吟死死地攥紧了手，以免泪水不知觉地滑落。她淡淡一笑，杏眼里波光流转，披腰的长发如墨如画，就像是江南画卷里不小心滑落出来的美人，华子墨的脑海里竟然冒出了端庄柔美一词，委实将他自己也骇了一跳。
　　“无妨。只是巧遇公子，还真是与公子有缘呢！”
　　她的笑容，竟演绎得毫无瑕疵。华子墨低低而笑，分明是苦涩的。
　　“是呐。下次若有缘再见，姑娘务必记住自己叫绿莹。”
　　“那是自然。公子不可否认长得俊俏，可绿莹也不会因贪恋公子而忘记自己的名姓了。”
　　她怎么可能不是姜吟。
　　她每次紧张，都会不自觉地拢紧衣服。这一切，他全看在眼里。她还是那副模样，蕴笑的眸里总是那般波光粼粼，澄澈的仿佛一瞬就将她看透，可偏偏有一身的灵气，精怪得难以捉磨。
　　“阿吟……”
　　待她渐行渐远，他终是呢喃出了这个已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他一动不动，心底一片灰白，凄凉至极。
　　闭上眼睛，耳畔若隐传来她的呼唤，甜甜的笑容里含着那样的无忧无虑，仿佛会天长地久地幸福下去。
　　“夜桓，你知不知道这浩瀚天下，有一个叫姜吟的傻妞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知道我知道。
　　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啊……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写到他们相遇了，觉得大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无比轻松。又后悔当初给姜吟起的“绿莹”实在太难听了。不过幸好华子墨的“夜桓”不错。安啦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