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帝歌》一月落雨

10、昨昔许你倾城

　　四年前。
　　姜吟的父皇，在她生辰时，赏了她一份厚礼。
　　他将空山谷第一暗卫赏给了她。
　　姜吟知道，那时的父皇于她母妃，于自己，到底还是有份情意的。
　　他晓得姜吟生性开朗豪爽，但亦担心其他人会对她起敌意。毕竟，她的母妃当年那样的盛宠，那样叱咤风云，那样惹大臣生厌。所以他想起了已训练了十一年的空山谷暗卫。
　　在众大臣强烈不满下，将夜桓也就是当时的华子墨赏给了姜吟做暗卫。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再一次引起了几位公主的不满。成天变着法子地捉弄她，将她们母妃受到的气，统统报在了姜吟身上。
　　可姜吟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整日在宫里翻上翻下，自己是乐得不亦乐乎。
　　姜吟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惊又喜。日后每天都蹲在石椅上盼着夜桓从空山谷上下来。听闻空山谷的十三个暗卫个个神秘莫测，十一年来一直隐于卫国重地---空山谷不曾下谷。如今下谷，竟是十三个齐齐下来。
　　壮哉壮哉。

　　蜜儿急匆匆地跑来向姜吟通报，说十三个暗卫已经到了普光宫，与她父皇商量事情。姜吟听了，喜得差点从石椅上滑下来。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新面孔了。
　　她一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回殿理了理仪容，迫不及待地拉走了蜜儿。
　　姜吟早听闻那十三个暗卫功夫是何等了得，比起宫里的胧包禁卫军不知好了多少个等级。一路上，姜吟因太激动，被石子绊得摔了两三次。宫里人本就不把失宠的公主放在眼里，于是明目张胆地眄视姜吟，偶尔遇到几个胆子大的，竟还笑出了声来。蜜儿本是看不得姜吟受气的，可久了，自然也习惯了。
　　但这心里，还是密密麻麻地微痛。
　　不知是可怜，还是姜吟所说的情谊。
　　好巧不巧，迎面走来的是刚从栖华宫出来的茗珩公主，她一直都与姜吟过不去。
　　诚然，这种嫡出的公主自是目中无人的。
　　姜吟挑了挑眉毛，巧笑嫣然地朝她走去。
　　茗珩撇开头，骄横地睥睨姜吟。蓦然瞧见她头上的兰花簪倒是十分璀璨，于是乎翘起兰花指敏捷地将那枚簪子从姜吟头上拔了下来。姜吟微怔，正欲扑上去夺回兰花簪，却被蜜儿拦住了，她泪光盈盈地恳求姜吟：
　　“公主难道忘了么？上次与茗珩公主抢夜光杯被陛下打了十大板子；如今，公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否？”
　　姜吟恼怒地停在原地，尽管神色努力克制着平静，但胸膛却是燃着熊熊大火，她感觉自己就像要炸了。
　　“呵，多谢妹妹送我这么好看的簪子，要是给父皇看了，他定会夸我是个小美人，就像母妃那样漂亮呢！”她故意将母妃一词咬得异常清楚，姜吟脸色大变，阴沉着脸继续听她讽刺，“瞧妹妹也怪可怜的，不如就把那只破杯子还于妹妹吧？”
　　茗珩的语气十分不善，又阴冷又是嘲讽。
　　姜吟冲上去，一拳勾上茗珩的下颌，她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而后跌坐于地上，吓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大哭。
　　蜜儿见了差点没晕死过去，刚觉得呼吸不通畅，又见姜吟一把抓起茗珩手腕上薄薄轻纱，“刺啦”干脆地扯了个粉碎。
　　蜜儿死命捂住胸口，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姜吟伸手去抢簪子，茗珩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姜吟一恼，又是一掌扇了过去：
　　“你闭嘴！”
　　茗珩小巧的脸上生生多出了几道红印子，她哭得更是猖狂放肆，手一用力，将兰花簪摔在地上，还愤恨地踩了几脚。
　　姜吟气得直喘气，恶狠狠地瞪着茗珩，她明显是被如此锋利毒辣的眼神吓坏了，止住了哭声大喊：
　　“风寅，护驾护驾！”
　　姜吟还未反应，那个唤为风寅的已经极快地冲了过来，直勾勾地冲向姜吟。他的眼神极其有杀气，只有杀过人，见过血的人才会这般的煞气浓浓。姜吟像定住了般，不知移开。
　　差一点他的掌就要推过来。
　　姜吟忽然觉得身后被人猛地一带，随即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带着旋了个圈。那人轻轻一带，黑袍闪动已经将姜吟裹在了怀里。
　　他将姜吟带开了很远，又极快地立在姜吟跟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姜吟彻底愣住了。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一瞬。
　　眼前的人只留给她一抹黑色的背影。
　　黑色如墨的长发被黑晶色的发箍竖起。
　　黑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那么高大地护在姜吟跟前，那样的有安全感。
　　说实话，在军营里她的确见过不少这般好身手的男子，却没一个能这般让人窒息。哪怕只有背影，哪怕只有掌心的温暖，都让姜吟呆住了。
　　他是第一个会保护她的男子。
　　是第一个将她护在怀里的男子。
　　“风寅，别来无恙。”
　　他说话时的力度恰好，不重不轻，却极有威慑力。
　　那似摩擦般的声线，勾得人心痒痒。
　　“夜…夜桓，你怎么…怎么下山了？”
　　风寅本来是气势汹汹，但与夜桓相较，一下子就全输掉了。
　　夜桓转过身，忽的右膝跪在地上，恭敬地朝姜吟道：
　　“恕在下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他低垂的眼眸，黑浓的睫毛密密地铺开，看得姜吟惊心动魄。
　　姜吟脑海一片混乱：这个…这个人分明就只有画册才会有的。让人觉得莫名有安全感。
　　“起来罢。”姜吟故作镇定地凝望着夜桓，他缓缓起身，与姜吟对视，不卑不亢，不愠不火。眼神里亦是波澜不惊，却微荡着澹澹笑意。他不过十八九岁，但却透出生人勿近的寒意，薄唇抿住，勾勒出惹得人难受的疏离。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画册里的人物？或者，有没有一堆姑娘争着抢着想看你，哪怕只有一眼啊？”
　　姜吟本不期待他给予回答，没想到他竟微微一笑，方才眼眸里的寒气逼人消失殆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低吟浅唱似得道：
　　“除了你，我便没见过任何女子。”
　　姜吟愣了愣，笑容僵硬在脸上，只剩下一双澄澈的眼睛扑闪了几下：
　　“哦？是么？”
　　夜桓不语，却轻声而笑。
　　这一笑，弄得姜吟耳尖红了个透。
　　“我今后便是你的---”他凑近了姜吟，轻柔的眼眸紧紧锁住姜吟的目光，那股柔和，丝丝绕绕滑进姜吟心里，迷乱了双眼。凑这么近，姜吟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就扑打在脸上，一瞬就失了神，又扑烁了几下，“便是你的暗卫。”
　　说罢，夜桓便露齿而笑，这样干净纯粹的笑容很难想象是一个杀手拥有的。
　　姜吟感觉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差一丁点儿，姜吟就要腿软了。
　　茗珩痴痴地遥望着夜桓挺拔的黑色背影，又嫌弃地撇了风寅一眼：
　　“你也换套黑袍子，我茗珩决不允许她拥有这么完美的暗卫！她不配！”
　　风寅恭敬地听付命令，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夜桓有多么出色。任何事情他都超不过他，连他引以为傲的容貌在夜桓面前，不过是天边的一朵浮云，而真正光芒万丈，耀眼夺目的是他。
　　那个秘密训练了七年的夜桓。
　　那个被师父视为珍宝，被卫国视为双刃的夜桓。
　　终是下岭了。
　　让他做十四公主的暗卫，不过是想考验他。
　　可真正的目的，只有夜桓自己清楚。
　　风寅微微一笑，心坎里涌起万千思绪。
　　好戏，终是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