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帝歌》一月落雨

8、美人如此多娇

　　一路磕磕碰碰总算是回了府。
　　姜吟胆战心惊地溜回房里，抓了个丫鬟询问道：
　　“你们王爷呢？”
　　丫鬟诡异地瞅了她一眼，遂恭敬地说：“回姑娘话，王爷回来时怒气冲天，说是若见了您，一定要抓去南阳军营。”
　　姜吟一口热茶“噗”地如数吐了出来，她警惕地望着那个丫鬟，丫鬟又道：
　　“不过，王爷说明日才动手----”
　　话刚出口，小丫鬟赶紧捂住嘴巴，一副我什么也没说过的模样，随后转身匆匆逃走。

　　寅时。
　　姜吟正躺在床上睡得十分舒爽，完全意识不到三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老大，怎么捆？”
　　男人压低了声音，看着身旁的另一个男人。
　　“捆你个头！”男人使劲敲了敲那个矮个子同伴的头，“要是王爷知道她是被捆过来的，还不煮了我们！”
　　“那…那你去抱，反正我不碰她！”
　　那个男人更用力地敲下去，小个子吃痛地捂住额头，莫名又愠怒地望着大个子，却是不敢发牢骚。
　　“王爷的女人，我们能碰么？个傻孩子……”
　　最后一句话，他意味深长地抚了抚小个子的头。

　　姜吟睁开眼，揉了揉后颈和双手尽管看到双腕上有几条深红的绳印，但还是一骨碌翻起身，昏昏沉沉地摇晃着欲走出营帐。
　　“醒了？”
　　兰印歌裹着毛茸茸的红狐狸裘坐在绒毯上，手中的茶杯冒着茫茫热气。双眸澈亮，透过白茫茫的蒸汽看着姜吟。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云烟般的氤氲围绕着他的双眸，朦胧中的那双眼睛真是妖娆的紧。
　　姜吟被这一声慵懒又清亮的问候给彻底打醒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蓦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到了军营，心里一阵悲哀。
　　悲哀最近警惕性大大减少。
　　又开始反思自己为何睡得这般沉。
　　“小子功夫最近进步不少嘛，把姑奶奶我都捆过来了。”
　　兰印歌轻声咳了咳，悠闲地端起滚烫的茶盅，悠闲地信步而去。
　　他人本就长得高大挺拔，裹着红狐狸裘还颇有几分帝王范。
　　姜吟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拢了拢身上的绒衣，刚坐到已被兰印歌捂热的绒毯上，忽的想起许澈不在了，使劲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爷爷的，小白怎么办？”
　　于是乎，又杀气浓浓地冲出营帐，追随兰印歌的脚步。

　　兰印歌前脚刚踏进自己的营帐，就发现华子墨背对着他立于帐中。
　　华子墨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慢地转过身来，一身黑貂皮绒衣将他深黑的双眸衬得分外深邃悠远。
　　几月不见，他更显沉稳优雅。
　　那股从容和强大的气场让兰印歌不敢直视。
　　“阿墨怎么有闲心来军营了？这几日，你不应忙于婚事么？”
　　兰印歌将茶盅置于木桌上，茶盅刚好压住一桌的布阵图。华子墨的眼神波澜不惊，却将置于桌上的布阵图第一张看了个仔细。
　　他淡然一笑，没想到兰印歌还是那么喜欢用燕形阵，不过是为了与姜吟的阵相应和罢了。
　　“有什么可忙的，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一直那样笔挺地立着，英姿飒飒，尽管裹着黑貂衣，却丝毫不失那种优雅高贵。
　　“我看见她了，她来曜国了。”
　　华子墨眸里折射出的是满满地笃定不疑，柔和下来的语气毫无保留地透出了疼惜。他微微皱眉，倚在桌角边：“别把她藏起来。”
　　兰印歌有一瞬的讶异，可碍于不能暴露过多的情绪，又逃不脱华子墨锋利的眼神，只好选择背过身去，稳稳情绪：
　　“哦？可有这回事？”
　　兰印歌的回话，完全在华子墨的意料之中。
　　他冷冷一笑：“就算她在你那里，她还是不属于你。”
　　兰印歌的背部明显猛地僵硬了，他将手里的茶盅死死握住，然后突然愤怒地转过身去，一把抓住华子墨的黑貂衣，呼吸异常：
　　“可你还是选择了皇权，你终究是负了她！”兰印歌一锭铁拳重重落在华子墨肩上，愤然地放开华子墨，“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死心？为什么要把她伤成这样，又他娘地回来找她？你知不知道她以为你会杀她。你以为她坚强，其实她比谁都需要被爱，她这么开朗，不过是已经习惯了，习惯没人爱罢了。”
　　因为极怒，身体一直颤抖个不停。
　　兰印歌感觉天旋地转的，他调整了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
　　“你只会让她更痛苦。她给不了你想要的，你亦给不了她想要的。可谁教她偏死心塌地喜欢你这样的腌臜厮！”
　　华子墨平静地望着兰印歌，黑色深邃的眸子里折射出的坚定不移，唇里微微吐出几个字，却像是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直击兰印歌心底：
　　“我要的，一直都只有一个她。”
　　兰印歌愣了片刻，最后不过是一丝苦笑旋在嘴角边，他冷冷地直视华子墨。
　　良久，兰印歌才缓缓转身，似叹息，又似自嘲。
　　华子墨顿了顿身形，广袖中的拳缓慢缓慢地握住，骨节泛白，青色的筋在他手上分外明显。他撩开营帐，用手揉了揉眉心。闭眼，浮现的全是她的模样。她的笑靥如花，她的坚强任性……扯得他心口生疼，像是一把利刃，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割过心口，疼得他使劲按住那里，才觉稍微缓和了一点。
　　然，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要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姜吟从营里出来时，顺手捡了个搁在桌上的苹果。
　　边走边啃，还一边唧唧歪歪地咒骂兰印歌是个小人，竟趁她不备搞偷袭。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竟棒打鸳鸯，将姜吟的新宠给撇在了晋王府，这个她尤其不能忍受。
　　她顺着那个侍卫的说法，七弯八拐地终于找了兰印歌的营帐。
　　刚咬下一口苹果，抬起头，目光就被正前方矗立在树下的高挺优雅的背影吸引了。她心里暗喜，这南阳竟还有比兰印歌还俏的人。可又发觉越来越不对劲，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失措地想退后。
　　可按照宇宙定理，越是着急，就越是办不成事情。
　　果不其然，姜吟慌忙惊恐地欲转身，一激动，恰好不偏不倚地踩到自己的裙角，很华丽地一声惊叫栽在了泥地上。
　　她急急拿起苹果挡住脸，可方才咬下的苹果经那么一摔，又恰好卡在了她的喉咙上，急出姜吟一身冷汗。
　　树下的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姜吟瞬时觉得天灵盖就像被掀了起来，恨不得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