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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散落繁花香满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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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吟哆嗦着站起来,她揽过许澈的肩膀,欲将他带走。
小乞丐们看着姜吟就要转身离开,赶紧围过去,跪在她跟前:
“好姐姐施舍一点馒头吧,爷爷死了……我们会饿死的……”
兰印歌叹息了口气,走回马车里,从马车的底座里搬出两大箱木匣子,从木匣子里将兔绒和狐裘衣拿出来,给了他们三件,顺道分了他们一些银子:
“兔崽子们可别作乞丐了,这些银两足够你们去客栈过冬了。”他又从另一个匣子里拿出一只令牌,“这是军营的令牌,若是实在过不下去,就拿着令牌到南阳军营来找我。”兰印歌粲然一笑,上扬的桃花眼里,一股暖流就荡啊荡啊。
姜吟顿时觉得兰印歌真是有两把刷子,连这种时候都想得到招募士兵。
他顺手地搂过姜吟的肩膀,将她搂到自己的怀里:“我叫兰印歌,可要记住我对你们的恩喽!”他撇过头,冲着感动得稀拉哗啦的小乞丐们喊道。
姜吟觉得温暖,也没想过从他怀里钻出去。
抬头便能望到兰印歌俊俏的侧脸,她稍微看得久了一点,没想到看着就忘了回神。
马车的空间本就小,又挤着三个人,热得姜吟直冒汗,亵衣都濡湿了。
“没想到曜国百姓还是这么贫苦。当初卫国正值强盛时,我向父王提说过这摊子事情,可是父王却根本没当回事儿。其实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呢,只要吃饱睡暖就很满足了。待冬天一过,曜国兴许就又有蝗虫灾害,你们可想过对策?”
兰印歌直直地望着姜吟,把姜吟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女子论什么政事。”他和煦一笑,那种笑容仿佛都能将车外的冰雪融化了。姜吟愈来愈佩服华子墨,和兰印歌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天天见着他那般瑰丽的笑容,竟然还坐怀不乱,竟然还能把持住自己不成为断袖。诚然,这等子事情,华子墨那样的人也是绝不会干出来的。
是啊,他那样的人。
那样理智,那样高不可攀,那样沉稳。
那样……惹人欢喜惹人忧。
兰印歌见姜吟表情十分古怪,以为她是生气了,于是只好回答:
“蝗灾是早有预防。可说预防,也是子墨提出来的。他虽是将军,却比右丞相还权高一等。很多时候,国君都是听从他的意见。烬王,本就是个是传奇。”
兰印歌虽是赞美,眼神却不过如此,那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忽然深意地望了姜吟一眼,姜吟一怔,若无其事地撇开头。
“所以,他不喜欢你,于情于理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姜吟忽然幽幽地转过头去,又幽幽地道:“兰印歌,你想命丧于这破马车中了不成?”
兰印歌一愣,未几,放声大笑:
“就你那小身板还打---”
话未止,姜吟已经一拳勾起,直击他的下颌,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腿上。他被打得措手不及,躺在垫子上哀嚎了好半天。他捂着下颌,委屈地看着姜吟。而许澈明显是被姜吟吓住了,惊愕着回不过神来。
“你也忒狠毒了。不就是说阿墨不喜欢你嘛,这很正常啊,不是么!”
姜吟一听,正欲扑上去再给他一拳,谁料马夫知趣地来了个急刹,姜吟顺势向兰印歌笔挺挺地扑过去,他还没来得及躲,姜吟已经扑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厢,姜吟满脑子还是兰印歌前一秒错愕惊恐的表情。
那厢,许澈手里的水杯,亦是以飞奔的速度扣在了兰印歌高挺的鼻梁骨上。然后缓慢坠落,砸在车板上。
车内一片死寂。
叮叮叮。
银杯旋转了三圈,终是倒在了地上。
姜吟明显感觉到兰印歌的呼吸很是不通畅了,他闭着双目,酝酿了很久。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火红的嘴唇上。
他奋力地站起来,头顶着马车顶,又奋力地扯开车帘,“唰拉”帘子毫不留情地脱落。他冲着外面的车夫大吼:
“能不能把车给我驾好了!”
过了良久,窗外才隐隐传来唯唯诺诺的回答声:“遵…遵命。”
姜吟忍着爆笑,悄悄与许澈对望一眼,却被兰印歌逮了个正着。
姜吟贼兮兮地想开溜,兰印歌手臂太长,抓住她的后衣领,硬生生将她从车帘边沿拽了回来。她一脸讨好的笑容:
“嘿嘿,不如我去驾车吧?瞧那车夫驾得多怂啊,你说是吧?”
兰印歌忽的解颐一笑,笑得那样纯洁灿然:“想出去驾车?”
姜吟连连点头:“赔罪赔罪。”
兰印歌的笑容更加唯美动人,他笑吟吟地望着她,一副美得让人心醉的样子。
姜吟看着他的笑,心里却开始发毛。
“嗯,去吧---去死吧!”
姜吟捡了半截就开跑,刚初还喜出望外,可听到下一句,她彻底腿软了,跌坐在车板上,挣扎了半晌,愣是没爬起来。
“这衣服裹多了,真爷爷的难受。”
许澈嘴角狠狠一抽,暗自想到,她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他伸出手,欲搀扶起姜吟。
姜吟毫不犹豫地将手一把搭过去,可身上衣服太多,许澈又太苗条,使劲一拉,姜吟丝毫未动,却是将许澈一把拉倒,一头栽在姜吟脚边。
许澈脸色苍白,愁容满面。
兰印歌悲哀地捂住额角,悲哀地闭起双目,又更加悲哀摇摇头地叹息一声。
“对不住啊小白,我委实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可这是你自愿伸的手,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吧!”
许澈全身异常僵硬,徒留一双清澄的眸忧郁地望着姜吟。
姜吟在摔倒的同时,头上的天竺步摇亦是摔了个粉碎,一路上,她因这事闷闷不乐。
那个步摇,是从华子墨手里抢来的。
罢了,他都不在了,留在身旁又有何用。
只是,那只步摇与紫凤钗是她唯一用过的饰物,亦是她的至宝。
奈何他俩翅膀都张硬了,便要飞走了。
一路的沉默惹得姜吟浑身不自在。许澈却一直笔挺挺地坐着,端正地平视前方;兰印歌捧了本《尚书》,一语不发地坐着。
她换了个姿势,坐了一会儿,又觉不舒服,再换了一个。
这样连连续续换了四五次,车里就一直窸窸窣窣闹个不停。
许澈咬牙闭目,幻想着自己潇洒地拿着麻绳,将活蹦乱跳的像只猴儿似的姜吟捆起来,心里倏忽又舒服了许多。
她再次换了个姿势,可翻手时没注意,动作有些太大,而马车空间又太狭小,于是,兰印歌手中的《尚书》被她华丽丽地扇在了车板上。
姜吟胆战心惊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兰印歌,刚准备向后退几步,却被兰印歌抓住了衣领,他一把将她提到自己身边,伸手将她锢在手臂下,环在双臂里。
“把书给爷捡起来,举高点,给爷端好了。”
兰印歌在姜吟耳后,说得不疾不徐,不温不火,听得姜吟毛骨悚然,伸手捞起《尚书》举在胸口前。兰印歌慵懒地将头搭在姜吟的肩窝,借着姜吟的双手,悠闲地读了起来。
姜吟大气也不敢出几口,竟真得乖乖地端着书,当了回人肉书架子。
许澈瞧着这暧昧动作,耳根子竟红的似要滴血,他赶忙撇开头,看向他处。
端了一阵子,姜吟的手慢慢坠下,她正昏昏欲睡,却被兰印歌的声音惊醒,他在她耳边低吼道:
“给我端高点!”
姜吟赶忙睁开眼睛,将书举了起来。
“放低一些!我眼睛有那么高么?”
于是乎,姜吟又窝火放低了些。
“放高一些!我眼睛有那么低么?”
姜吟一声怒喝,转过身冲着他吼道:“你眼皮长哪儿我哪会晓得!”趁他不备,她再一次一拳朝他高挺的鼻梁揍去,但又不忍心毁了这么一个美男子,所以就放了些水。
一揍完,姜吟火速拉起许澈跳下马车,匆匆逃离现场。
她和许澈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吃屎,这一跳倒将马夫吓得不轻。
“你!”许澈气得一时不能用正常语言来表达,仰天嚎了些什么姜吟没听懂。他气得拂袖而去,还愤恨地咬牙切齿道,“疯子!”
姜吟追上去,搂过小白的肩膀,他的耳根子尖又渐渐红润了起来。
“你莫碰我!”
他皱着眉,走得极快。
姜吟笑嘻嘻地装傻:“对啊,我没碰你,我是搂着你的啊!”
许澈一个踉跄,差点摔在雪地里。
他更生气地将她的手从肩上抖落下来,怒嗔道:“你别跟着我!”
“那你晓得如何回府么?”
这句话是一阵见血,许澈愣了愣,跺跺脚又恹恹地退了回来。
姜吟得意一笑,心安理得地搂过他纤细瘦弱的肩:“这才是我的好小白!”
可走了好一会儿,姜吟也被绕晕了。
这锦州城这么大,市肆也那么多,长得也还一模一样。
“你找不着路了么?那你方才还说晓得的。”
“我说了么?我方才不是在问你知不知道啊!”
“……”
许澈险些一口气没接上,光荣牺牲在回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