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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若似 ...

  •   若华淼是被压醒的。身上一个重物压于胸口上使他有些喘不过气儿来。睁开眼,胸口上乃是一条如玄色蟒蛇般的重物,而身旁传来一阵沉重的鼻息声。若华淼转过身,是那条醉龙。不知何时竟变得这般大了。手方碰上他玄色龙须便两眼睁开。敖正天显然是不满他的触碰,对他吼叫一声,化成幼小的身形。之后跑出门外化回人形。
      若华淼出门后发觉经过昨日一夜,敖正天更是不愿理他了。难道是自己做错何事惹恼了他?若华淼只依稀记得自己醉后邀敖正天饮酒,敖正天也吃下半碗。自己并未强迫他,是他自个儿自愿的不是。案几上的空酒坛证明了昨夜敖正天将它饮尽的事实。
      想着瞧瞧敖正天的伤势如何,敖正天如今更是不愿自己碰他。几番下来,弃了。
      卫田之子时常染疾,若华淼包扎好一袋常用药材与卫田送去。向敖正天道了声“去去便回”,敖正天也不吱声。卫田不在屋内,卫嫂道是捕猎去了。若华淼生怕卫田又寻着了龙息,寻觅敖正天的踪迹去了,由此担心敖正天的安危。送过药材后便急忙回屋。
      甫入院门,便闻见一声埙音。音律断断续续的,生疏得很。敖正天立于院内,背对着他。曲毕后,若华淼走上前。敖正天手上持着的是一个玄色的埙,如他一般的玄色。
      若华淼手伸上去道:“可否借我一看?”
      敖正天面无颜色,看不出他是何心情。就在若华淼欲作放弃时,手上多了个玄色的埙。“多谢。此玄色陶埙倒极是精致。”看得出来,做此埙之人费了不少心思。埙表面的纹路似为龙鳞,倒像是专门为敖正天做的。
      欲要吹试一番。敖正天见他如此,蹙眉想要夺回。却听闻若华淼吹的却是方才他所吹的那个曲子。比他吹得要动听许多,不比他那般断续。曲子先是汹涌澎湃、气吞霓虹,那音调连贯起来酷似一条翻江倒海的龙吟声。到了下半阕辄音律绵长,曲调缓慢透着些许哀伤。
      一曲罢,声似环耳不散。真真叫人坠入其中欲罢不能。若华淼见敖正天听得如痴如醉,两眼一直盯着自己。笑道:“如何?”将那埙还与他。继续道:“此曲上阕自是不错。不知为何到了下阕却如此哀伤,真叫人忧思缠绕,愁断白头。此曲唤为何名?”
      敖正天不答,紧紧握住手中的埙。不再望着若华淼。
      若华淼道:“昨日我可是做错何事?”敖正天不言,仿若不闻。若华淼又道:“若是我并未做错何事,你为何今日如此怪异?平日里也会应我几句,如今更是我碰一下也是不愿。”亦不知昨夜是谁人化回龙形压了自己一夜。
      也罢,不在此自讨无趣。回屋内,正闻见敖正天道了句:“《龙吟曲》。”当做是对自己先前那个问题的回答。若华淼嘴角翘起,终于肯对自己开口说话了。
      若华淼回屋不久,敖正天也进了屋。若华淼趁着方才敖正天与他答话缓和了些,为他查看伤势。敖正天此次并未拒绝。
      “抱歉,昨日不该让你饮酒才是。”伤口似是又严重了许多,应昨日自己邀他饮酒使这伤口更严重了些。心中暗有些自责,为敖正天换药,重新包扎上伤口。
      若华淼停下手中的活儿,盯着敖正天的双眸道:“你很寂寞罢?”敖正天一惊,若华淼料到自己果真猜中,继续道:“你来此几日,并未瞧见半个虾兵蟹将前来寻你。龙王遭人陷害,被人弄回龙形,怎说也有人前来寻找龙王再派人前去报仇才对。虽说是湖龙王不比海龙王那般有权有势,但好歹也是个龙王。见你形单影只的,莫不是空头龙王?”
      敖正天被他这么一说,脑内立刻回荡着一个声音,“你很寂寞罢?我来此几月,并未瞧见半个虾兵蟹将在你身旁。虽说是湖龙王比不上海龙王那般有权有势,但好歹也是个龙王,身边多多少少也应有个侍卫随从什么的不是。见你形单影只的,莫不是空头龙王?”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处,敖正天按捺住有些悸动的心情,依旧回了那句道:“与你何干。”要说与之前道此句有何不同,无非是那次多了几分疑问,此次多了几分肯定。
      若华淼虽平日里待人和气,却也是有脾气的。此龙真真不知好歹。自己救了他,反而像是自己亏欠他一般。一两次也便罢了,久而久之一时怒气上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手上动作一使力,故意弄疼眼前这人。敖正天微微皱了下眉头。
      夺门而出。
      未过多久若华淼便生觉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宅子,为何自己要被气走。欲要原路返回,遇上刚打猎归来的卫田。手提两只已死的灰兔,在若华淼面前晃了晃道:“今日打了两只野兔,若华大夫带去一只罢。”
      若华淼回绝道:“多谢卫兄好意,不必了。”
      卫田道:“若华大夫身上的龙息又重了些。是不是遇上那龙了?”卫田的神色有些紧张。
      或许是因昨日敖正天化回龙身在他身上压了一夜的缘故,若华淼道:“并未遇见。若是我遇上那龙,岂有活路。劳烦卫兄担忧了。”
      卫田转个话题道:“前日见若华大夫的堂兄来此,之前并没听见若华大夫提及此事。可别……可别被骗了就好。”
      若华淼道:“自是不会。”
      卫田见若华淼也没解释那堂兄是何来头,先前几句答话中也充满着客套。有些恚怒道:“若华大夫其实依然当卫田是外人。表面上和气客套,实则疏远。”
      若华淼一直觉得敖正天乃是那种面子冷,心也冷。不爱与人亲近,对谁也是那种冰冷的态度,冷得像大寒时冰冻湖面底下的湖水一般。从未觉得自己亦是如此。被卫田所提及,想来自己也是这般。平日里待人虽是和气,可和气中透着疏离。若华淼也从未注意到此处,自然而然便如此了。细想一番,只是待敖正天时比他人多了几分心思。比起敖正天那面冷心冷的性子,自己却是面热心冷表里不一的性子。实质上自己与敖正天并无何不同。如此想来,方才与敖正天冲突中的怒意,消去许多。
      卫田见若华淼缄默,弄得气氛有些尴尬,索性说到底,“虽说若华大夫幼时是食百家饭长大的,可村人从未想借此图什么。再者说来这些年若华大夫对村人的诊金全免,也算报了那几年的恩惠。若华大夫别觉得亏欠村人多少。倒是犬子给若华大夫无端添加不少麻烦,亏欠了若华大夫许多。”
      若华淼不言,卫田这席话正中他多年的心事。他并不想亏欠别人什么。可偏偏便是亏欠村人施食之恩。这几年不收诊金,也正是偿还那些年的恩情。而这内心不爱与人亲近,心觉亏欠他人是原因之一,亦是性子使然。他人有恩于自己,却不能如同敖正天那般摆出一副冷面容。只得面露和气,迎合着。正是被那些心胸坦荡的正人君子所鄙夷的。
      卫田将话挑破,若华淼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是该继续表面和气,还是将心中疏离露之于表?卫田后悔将那些话说出口。与若华淼道个别,回去了。
      “抱歉。”若华淼一回屋便闻见敖正天对自己道歉。着实诧异了好半会儿。此人居然也会向人道歉,真让人难以想象。
      方才怒意已消,倒是敖正天的道歉使他颇有些欣喜。“原本便与我无关。是我逾越了。”若华淼的语气温和,本该是平常一句话,却感觉有一丝自嘲的味道。
      “叨扰了。”敖正天说道,欲行离去。敖正天自知若华淼帮助自己过多,尔后续道:“待本王恢复,必定登门叩谢。”
      若华淼未曾想过此番下来敖正天要离开。敖正天身上伤势已好大半,经得起远行。而他身份特殊,多呆此地一刻,危险便多一分。离开是再好不过的。只是,为何自己心中竟有这般不舍?当真是喜欢上他了?面冷心冷的龙,有何处可讨人喜欢的?
      敖正天离开过于突然,未待若华淼缓过神来,便早已见不着身影。说好他离开时会送他出村的。也不知他道行恢复几成,能否支撑他出村。若华淼出门去寻他,围着村子走了一圈依旧没见着他。兴许是离开了罢。这也好,以免被卫兄发觉。
      接连几日,若华淼都魂不守舍。卫嫂见他如此,觉得是看上哪家姑娘,想为他说媒。被若华淼回绝了,卫嫂不信,自以为是若华大夫羞涩难以言表。寻来好几家未嫁姑娘家的画像与若华淼。若华淼都搁在桌上未曾动过。
      卫田闻此,来至若华淼家中。正瞧见他坐在院内,手上拿着个杵臼,双目无神。望着树荫下那一片发呆。
      “若华大夫在想何事?”卫田于若华淼相对而坐。若华淼此时方才发觉卫田的存在。
      若华淼有些惊讶自己分神到竟连卫田进门也不知晓。“卫兄今日怎得空来此。”若华淼不打算回答适才卫田的问题。
      卫田也不在意,道:“今日休猎,听内人说若华大夫这几日有异,可能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了。她一个女儿家不懂男儿的心思。就让我来看看。”
      “若华说过并无此事,嫂子多虑了。”
      卫田瞧见敖正天不在,问道:“若华大夫堂兄离开了?”
      若华淼起身,背对着卫田,将药材包好。道:“嗯,前几日离去的。”
      “为何?”卫田有些诧异。
      若华淼寻思了会儿,道:“堂兄欲若华同他回去,若华不愿。”
      卫田打断道:“于是他便这么回去了?”说着,心中对那人原本无多少好感的印象又降了几分。
      “并非如此,听闻家中突有要事。见若华不肯与他回去,便先回去了。”若华淼暗叹自己这个谎言经不起推敲。
      卫田轻“哼”一声道:“我看那人怪异得很。是不是若华大夫的堂兄还不能妄下定论。若华大夫这几日便是为了此事而心神不宁?”若华淼尚未回答,卫田也便当做是他默认。接着道,“若华大夫也别为此事忧心,不如我为若华大夫寻一门亲事?若华大夫年过弱冠,理应成家立业。”
      若华淼闻言忙摆手道:“若华心有所属,恕难承命。”
      卫田对此略有意外。方才所言若华淼这几日异常乃堂兄之事所致,好意促其亲事,却已有所属之人。难道当真是因日夜思慕而忧心忡忡?笑道:“如此,若华大夫不如与我说说,谁家的姑娘入了若华大夫的双眸?”
      若华淼不好言明实乃男儿,更甚者还是一条玄色龙王。被卫田这般寻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此时,一道奇异之声从东方传来,云雾中似有蛇盘旋上空,最后落至山间。
      若华淼闻过此声,乃是龙吟,却又有些不同。方才于上空见着那蛇物似龙,又加深心中的想法。不待若华淼说出,卫田道:“方才想必是龙,那龙斗胆公然盘旋上空,好让我瞧见。若华大夫别再出门。我去屠龙。”
      若华淼暗道不妙。那龙兴许是敖正天,虽不知他为何回来。得先前去查看。若华淼立刻上山,趁卫田取刀之时,先寻着那龙。
      沿着龙落下的方向前去。寻至那龙落下之处,早已没了踪迹。难道是离开了?若华淼心中有些失落。却又瞧见前方有一位女子,身着粉色明纱,头结三鬟,向他徐徐走来。眼眸中带着股傲气,从她气质中得以见得定不为寻常人家的姑娘。
      “此处可是屠龙村?”女子也没正眼瞧若华淼。
      若华淼答道:“正是,敢问姑娘……”
      “你唤何名?屠龙村人?”女子打断他的话,丝毫不与若华淼询问她的机会。
      若华淼无视她的无礼,此般样子应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自己也是得罪不起。回答道:“在下若华淼,正是屠龙村人。”
      闻此,女子脸色阴沉了几分,“这几日可有见过一条玄龙?”
      若华淼一惊,她怎会知晓此事?难道她也憎龙?回道:“未曾。”
      女子微微一笑,忽地从身后出现一条龙尾,将若华淼捆住。若华淼始料未及,来不及挣脱。“方才本公主盘旋上空,一共二人得见,你乃其一。你以为本公主会留你活口?”
      她也是龙?残留这一丝念头,若华淼昏了过去。敖妡想要趁此解决若华淼,却有一把刀砍来。敖妡收回龙尾,那人正是卫田。
      “妖龙,胆敢在此作恶!”卫田护住若华淼,幸亏他早来一步。若华大夫怎就是不听劝,独自跑来此地作甚。
      她乃东海四公主,被一介凡人蔑称之为妖龙。敖妡怒意滋生,飞出一缕似水轻纱将卫田的屠龙刀捆住,欲夺入其中。卫田拽住刀柄,刀侧向一转,将轻纱划破。被划破的轻纱落下又似如蛇,缠绕卫田手足使之无法动弹。
      “拿着把破刀也胆敢跟本公主斗。”敖妡走上前,压根儿未将此凡人放入眼里。欲要碰触那把刀,而触碰的肌肤感受到一股灼热,迅速收回手。此刀不可小看。
      “便是这把破刀也能取你性命。”卫田看出敖妡惧怕手上屠龙刀,尽力向前砍去。敖妡见此,连向后退开。分神之际,卫田身上的轻纱松开些许。卫田顾不得身上的轻纱,趁此再与敖妡一击。
      刀尖临近敖妡之身时,敖妡唤出一道洪流冲退卫田。卫田被包围在水柱之中无法呼吸。真是一刻也不能大意,敖妡恢复那傲世模样,道:“人跟神斗,自不量力。”
      在水中,手上的刀无法施力。卫田渐渐濒临窒息,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一支黑墨化成的羽箭射破水柱。卫田得以解脱,跌倒在地。敖妡也不惊讶,她知晓那人是谁。此番便是为了那人而来。想着待他自己现身,却似乎对方未有半分出现的意思。“你怎么又有那个闲心来救凡人?此处可不是鄱阳湖。”
      话一出,依旧是无任何动静。敖妡用轻纱勒住卫田的脖子,卫田奋力举刀砍断,再飞出屠龙刀砍向敖妡。敖妡正四处寻敖正天,未顾忌卫田。就在屠龙刀要砍入敖妡腹部时,又飞来一只墨矢,将刀射偏。
      “砍伤她,你与村上村民都活不成。”敖正天将昏迷的若华淼抱入怀中。他在刚踏出门那一刻心里总有些不舍,虽然敖正天不想承认。因此,他并未走远。
      “你终于肯出现了?”敖妡对方才的事情未做丝毫的谢意。
      “骗本王饮百日醉趁此封本王修为,你觉得这笔账本王不会找你算?”如今他修为基本恢复,敖妡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本公主可未骗你。本公主当初承诺你是:若是能饮下此百日醉便能寻着你的心上人。”敖妡看着敖正天怀中的若华淼接着道,“如今你不是找着了吗?男人便是如此,花心得很。当初说甚本公主若是敢伤那人魂魄,便要将龙宫给拆了。现下却又和另一人好上了。想必本公主要是去杀了那人的转世,你也毫不在意罢。”
      “够了!”
      敖妡见敖正天动怒,也不再多言。笑道:“笑话看够了,本公主也该走了。”
      卫田早便猜想敖正天此人并非善类。果然今番应了自己的想法。方才能了结那妖龙的性命,却被敖正天拦截。听闻敖正天那话,好像此妖龙确实不能得罪。拦住抱着若华淼离开的敖正天,道:“你要带若华大夫去何处?”
      敖正天不搭理他,依旧向前走。卫田将屠龙刀拦于敖正天面前。“你接近若华大夫的目的是为何?你与那妖龙是何关系?”
      “与你无关。”一道力量将挡在敖正天面前的刀推开。
      卫田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誓不罢休,道:“回答我!”
      敖正天转过身,冰冷的双眸看向他。道:“本王便是一百年前伤及村人赤黑双龙其一,你若是想要报仇,本王随时奉陪。”
      卫田得知此事煞是震惊,刀指着敖正天许久,道:“今日你救我一命,我放你走。从此各不相欠,下次若再让我碰见,定取你性命。若华大夫你不得带走。”
      敖正天未有回答,幻化成黑墨凝聚成的龙形,飞向若华淼宅内。卫田见他是带若华淼回屋,也便安心了。忽地忆起先前若华淼对自己道他已有心上之人,难道会是那条玄龙?复又想起方才那妖龙所说的那番话,心中想法便更是确定几分。若华淼倘若真爱上那玄龙,那可难办了。
      敖正天坐于床榻上看着熟睡的若华淼。此人身上的气息与沈离极其相似。虽说相貌与性格全然不同,但那种与人的感觉使敖正天觉得他便是沈离。先前自己待他若即若离也便是如此。轮回转世,相貌也是会改变?自己从未听闻过会有此事。莫不是敖妡从中做了甚手脚?
      想着去地府瞧瞧,床榻上这人却一直如害梦魇一般低声呢喃,紧握着自己的手。还是等他醒来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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