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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回 龙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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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气一直沿着此房间内,却突然消失了。而床榻上躺着一位素未谋面的男子,并不是本村人氏。见他一身玄服,卫田思及昨日那条幼龙亦是这般玄色。但那条幼龙道行尚浅,即便是化成人形也不该是成年男子的模样才对。况且男子身上并无龙气,想必是那幼龙逃了。而此人,又是谁?
卫田走出房门道:“若华大夫,此人是谁?怎么没有在村中见过。”语气中带着些怒意,像是因未寻着龙有些迁怒此人。
若华淼正想着他是否便是那条龙时,被卫田打断思绪,回道:“他……他是若华的……堂兄。昨夜刚来此地,赶了夜路。”若华淼迅速扯出一个谎。
卫田狐疑道:“若华大夫不是孤儿?怎么会出现个堂兄?”
这谎是一时之下说出口,也没来得及细想。若华淼圆道:“寻来的。起初亦是不信,堂兄将信物交与若华后,便信了。”
卫田挤出一个笑容道:“那恭喜若华大夫了。我们也不打扰若华大夫与亲人相聚。那龙应该离开这里,我们去别处找。若华大夫也别跟着了,被龙伤着可不好。”
虽然卫田很想确认这人是否就是那龙,但听若华大夫这么一说,罢了,别处寻去罢。卫田之子体弱多病,时常需若华大夫前来诊治。有时更是三更半夜将若华大夫从睡梦中拉来。每次若华大夫都分文未取,说是幼时多蒙令尊照顾。因此,卫田对若华大夫也是极好的,将他当做恩人、当做弟弟、当做亲人对待。若华大夫说他是自己的堂兄,即便是与不是,若华大夫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虽说若华大夫不是本村出生,但也在本村长大。不应帮一条素未相识的幼龙才是。可若华大夫的这番话漏洞百出,必定还另有隐情。自己也不太确信是否就是那幼龙,就这么算了罢。
“为何帮本王?”送走卫田后,闻言身后一位低沉的男子之声。
若华淼回头,男子面色冷漠。对于方才的救助,似是未有丝毫谢意。真是个冷漠的人,还是醉酒后讨喜些。道:“此村憎龙,虽说我在此村长大,也是明事理的。你未伤害他人,不用替他人受罪。”
男子不置可否,若华淼并未在意。原本此人于醉酒清醒后便是对他这般爱理不理的。若华淼坐至男子对面,继续捣之前未完的药。道:“在下若华淼。”
男子依然不言语,只是一直看着他。若华淼此时才发觉这人一直盯着自己,怪不自在的。问道:“你是那龙?”男子未有回应,像是默认了,亦像是不愿搭理他。
过会儿,男子想要离开。身上的伤口伴随着走动,生疼。到门口,听闻若华淼道:“你身上伤口颇深,需好生歇息才是。频繁走动,对伤口不利。我见你法术尚浅,虽不知你如何化成的人身,但恐怕支撑不了多少时日。若是在村头显出龙形,定会遭来村人诛杀。还是在此痊愈后,我带你出村为好。孰轻孰重,自己需多加掂量。”
此龙的举动,是若华淼当真不愿帮他,才将方才劝他留下的话说得那般生硬。男子也被他说服,坐回那片席上,道:“敖正天。多谢。”未有丝毫谢意的道谢,他也接受了。
若华淼疑惑道:“姓敖?龙王之子?”
敖正天像似不想回答此问题,沉默一会儿,道:“鄱阳湖。”
原来是西海龙王之子。相传几百年前鄱阳湖新上任了位湖龙王,乃是西海龙王之子。若华淼揣测道:“鄱阳湖龙王的法术怎会这般差劲?难道是被人打回了龙形,夺了道行不成?”说及此处,若华淼笑了下。
敖正天当做他是在嘲讽自己,面色有些怒意。目光看向别处,不作理会。若华淼见他如此,心里起了玩笑之意,继续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被人夺去道行还被灌醉。还是醉后化成的小龙可爱、缠人得紧。不如这般面冷。”
从未有凡人胆敢如此嘲笑他,敖正天怒起,正欲发作,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若华淼也知自己说得过头,避开他去开门。卫嫂手里拿着个篮子,上面摆满了鸡蛋。卫嫂见若华淼立马露出笑容,道:“今日打扰若华大夫了。那口子不听劝,非要召全村的人去家里避难,自己去寻那龙。这村子好好的,怎会有什么龙。现下尚且拿着那把刀寻着。昨日说遇见龙,我看他是说胡话呢。打扰到若华大夫和亲人相聚,我来给若华大夫赔礼,别往心里去。”
若华淼知此番话乃是卫嫂的说辞。他不收诊金,卫嫂屡次便想着法子寻个理由来与他送些自家产的蛋,或者卫田于山上打的猎物。若华淼回绝道:“这可使不得。卫兄也是担心若华,若华应当道谢才是。怎还能收此大礼。万万使不得。”
卫嫂见若华淼不收,瞧见敖正天。走过去,道:“这位就是若华大夫的堂兄罢?长得真是俊俏,平日里我们也多受若华大夫照顾,这是些见面礼。还望别嫌弃才好。”
将东西放置敖正天的怀中,敖正天有些莫名其妙。一个送礼,一个不收。怎跑到自己身上来了?正想将那东西推回去,卫嫂已经走回大门口,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们相聚了。”弄得这东西在敖正天手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与我罢。”从敖正天的怀中接过篮子放置好后,见敖正天还在看着他,笑道:“我有甚好看的?”这龙还是龙形时清醒后就不大搭理自己,成人形反而喜欢看着自己。这是为何?
若华淼等着敖正天答复,他却不言。见若华淼看自己等待答复,头转向一旁不语,知是不会有甚回复。此人成人形后一共才与他说了两句,真是缄默。
敖正天衣衫肩膀上一处颜色与其它略深。应是伤口裂开了。若华淼自然地上前想要将敖正天的衣服解开看看伤势如何,被敖正天以手抵住。若华淼解释道:“你此处像是伤口裂开,我帮你看看伤势如何。”
敖正天便如此看着他,也不回答。若华淼不再等了,欲推开他手。敖正天又将手挡回,道:“不必。”
若华淼语气柔和,如先前哄村中孩童喝药那般道:“你这伤口若是裂开不及时处理,只会越发严重。早些诊治,也好免了日后遭罪不是。”敖正天闻言将手收回去,应是允了。此龙也是需要哄的,难怪龙形那般幼小。其实敖正天自己也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说,便同意了。
衣衫解开,因之前是以龙形帮他包扎的伤口。如今成人形后布帛已是撕开,得重新为他上药包扎。敖正天的身形极好,加上这般俊俏的容颜,定会夺取万千女子的芳心。只是冷漠的性子使人望而生畏。
包扎完毕,若华淼问道:“何为你不能以仙法愈合伤口?”敖正天不回答他,也不看他,若华淼想到他被人夺去道行,定然使不出仙法。这问题岂不是又揭开他另一处伤口,不理自己也是应当。捣自己的药,不再问了。
到了夜晚又是一个问题。若华淼的屋子不大,地是村长于他七八岁那年划出一块与他的,屋子亦是村人帮忙建的。屋内只建有一处正房。现下那龙化成人形,总是不能二人同床共寝。想着依那龙的性子,也是不愿他人碰他。想与敖正天相谈此事,敖正天却也像是知晓,自个儿化回龙形睡回盒内。
原来他也是可以化回龙身的。
敖正天的伤口好得比寻常人快些。应是龙族乃是神的缘故。这几日依旧是若华淼一人独自对着敖正天说着,敖正天也是不语。时而也会吝啬地吐出几个字儿。村中有户人家的女儿终于嫁出去了。将藏了近三十年的女儿红拿出来招待。尚未进门,便能闻到那股酒香气。许多人都冲着那陈酿去了。
那户人家想请若华淼去,被若华淼回绝。敖正天不爱出门,总是呆在屋内。若华淼笑话说他是待字闺中的闺秀。敖正天不理他,也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怎的。一整日都未与他道出半个字儿。这醉龙,一句玩笑话也这般耿耿于怀,小气得紧。弄得他一整日都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人见若华淼回绝,便赠了坛女儿红与他。若华淼想着敖正天兴许是好此酒的,初次见那醉龙便是他喝醉的模样,带回去与他尝尝。
敖正天见若华淼回来时,便是满脸笑容,胸口还抱着坛酒。若华淼在他面前坐下,将酒坛搁在案几上。整个屋内都漫着酒香。若华淼道:“村头林家女儿嫁出去了。今儿个正高兴着,将自个儿埋藏近三十年的女儿红拿出来。我想你是好酒之人,带来与你尝尝。”
敖正天不屑,几百年的陈酿“百日醉”他都喝过,还稀罕近三十年的女儿红。道了句:“不必。”
若华淼见他面露不屑,想来也是。他是神,何种琼浆玉露未尝吃过,怎会在意此凡间才几十年的女儿红。只是到底是近三十年的陈酿,若是不喝也可惜了。与自己斟上一碗,喝上一口。此酒入喉不觉得,却后劲十足,得需慢慢品。若华淼如此一口气吃上半碗,平日也未沾甚酒,以致酒量并无多少。不消半会儿便双脸通红。
若华淼乘着醉意,将手中的碗伸至敖正天的面前道:“醉龙,你可要来一口?”
酒香气息中夹杂着若华淼的气息,很熟悉的味道。敖正天也未嫌弃,于方才若华淼嘴唇碰过的地方将碗内的酒饮尽。若华淼本以为敖正天不会吃下去,即便是要饮此酒也会自己另拿碗斟上,定不会饮自己这碗。还是自己碰过的地方。自己碰过的地方,敖正天也不嫌弃。这醉龙,平日里不爱搭理他,却又不在意他碰过的东西,好生怪异。若华淼暗自笑道。
敖正天看着笑着的若华淼有些出神。也不知自己为何方才就应了此人的要求,吃下这凡间的俗物。还是那人碰过之处。必是这相似的气味在作祟。敖正天道:“你醉了。”
若华淼摇着自己晕乎乎的头,像是果真醉了。若不是醉了,敖正天怎会看起来分成二人。敖正天等若华淼自己回屋,若华淼却无半分自己独自回屋的意思。敖正天只得扶他回去。若华淼软趴趴地黏在他身上,一身的酒气扑在自己的面庞,敖正天皱眉。索性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抱他回屋后将他重重地砸在床榻上。若华淼的后脑被撞得生疼,酒醒了大半。
若华淼揉揉自己肿起的部位,有些怒意。这醉龙,即便是不愿抱自己回屋也不该如此狠心。还不如让自己扑在几睡上一夜。敖正天知自己方才的举动使此人起了怒意。未有多言,关上门离开。若华淼也乘着酒意和衣睡去。
敖正天坐回席上,并未另寻一个空碗,拿起酒坛倒了碗酒。碗上残留着若华淼的气息,就像是那人,就像百年前遇见的那个人。凡间的女儿红不如仙家的白日醉来得香醇,却独有一番风味。酒过三巡,竟起了一丝醉意。
眼前模糊幻化出一个人形,若似百年前的那人。一样的清秀模样,一样的华丽衣着。面露笑容,看着他。敖正天看呆了,也未想过为何他会出现在此。急忙走上前想要抱住那人,将自己心中百年来的思念一一倾述。而那人却在怀中消散,宛如百年前梦醒后他却不在。敖正天痛苦地发出一声龙吟,化成幼小的龙形。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人残留的气味,寻着那人气息,在他的胸口上躺下。还好,他还在。
脑子里的,浮现出百年前他受伤醒来时未见着他的那一幕。
“你醒了?”敖妡躺与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依旧是几个时辰前尚未饮尽的华顶云雾。
“启……启禀四公主,小的没……拦住他。望四公主恕罪。”
此虾兵被分配至看守敖正天。敖正天一醒来见他身在东海龙宫,有些诧异。问虾兵沈离在何处。虾兵不知沈离是谁,想到背着他来龙宫的凡人,应是那人。可是那人已经……心里觉得还是不应将此事告知敖正天。回了句不知。敖正天未料到虾兵会撒谎,并未追问。起身直接去敖妡的宫殿。虾兵看他架势,哪儿容他乱闯。可一介小小的虾兵岂是西海龙王之子的对手。拦不住他,被他闯入敖妡的宫殿。害怕敖妡怪罪下来,立马跪下请罪。
敖妡未有怪罪虾兵,道:“你下去罢。”虾兵闻言,转身逃离。
“沈离在何处?”敖正天声音冰冷,敖妡他一眼也不想多看。自己重伤在身,若无人救治必定会命丧黄泉。待他醒来便身处这东海宫殿之中,想来定是沈离来求她救自己。
敖妡也未怪罪敖正天的无礼,品了口茶道:“你便是这般待你救命恩人的?”
“他在何处?!”语气中泛着些怒意。若不是不知沈离的下落他早便离开龙宫,更不会来敖妡的宫殿与她多费唇舌。他与沈离的龙珠已经回到自己体内,感觉不到沈离的方向。
敖妡用力握紧手中的茶杯,忍住心中的不快,道:“他不爱你,这你是知道的,你问他去何处作甚?还将龙珠赠与他,弄得自己元神受损无法复原。你如此待他,他依旧是不愿与你相好。他只是一介凡人,凭何敢不从!”更重要的是,她得不到的东西。那凡人竟然能得到,还竟敢不要!岂不是显得她东海四公主每日乞求一个连凡人也不要的东西。不管如何,她也要毁了那凡人,再将她想要的得到手,之后抛弃。她要的东西便一定要得到。
敖正天颇不耐烦,原本便不愿与敖妡多言。几句下来,敖妡未有提及沈离半分下落。怒道:“与你无关!他在何处?”
敖妡见敖正天愠怒,心中一悦。她就是要使他不自在,不快活,敢拒绝她便要接受此等惩罚,甚至更甚。不温不火道:“既然与本公主无关,本公主怎知他去了何处。”
敖正天的耐心用尽,掐住敖妡的颈间。由于敖正天极快,敖妡尚未来得及躲闪。手上力道颇大,敖妡有些踹不过气儿。敖妡道:“别……别忘了。你的命……是本公主救的。你以为那凡人知晓你放入他体内的龙珠能救你性命?若是本公主未将龙珠从他体内取出救你一命,你以为你现下还能活着?”敖妡见掐住自己颈间的手松开,继续道:“你不是很爱他吗?去寻他啊。怎的?除去龙珠便寻不着了?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一个虾兵此时跑了进来道:“启禀四公主,判官求见。”
敖妡蹙眉道:“他来作甚?不在地府好好呆着,来见本公主。”随即想到沈离的阳寿未尽便已被自己取了性命。应当是为此而来。此时敖正天尚在,不得使他知晓那凡人已死。又道:“命他回去,本公主不见。”
虾兵有些为难,道:“判官道是为沈离阳寿未尽却已死之事前来。还有……”
敖妡原本便不打算将沈离已死之事告知敖正天,现下已被他知晓,这可不妙,心怕虾兵又要说出些甚么话来,急忙道:“命他候着。”
虾兵不知自己因一时失言,说出不该说出的话而导致待会儿小命丢失。
敖正天得知沈离已死,脑子一片空白。沈离……死了?敖妡料到敖正天得知此事会愤怒,却还是未抵挡住他掐在自己颈间上的手。论法力,她还敌不过他。若不是因此,她怎会争此人争得这般辛苦。
敖正天此次的力道很重,几乎快掐断敖妡的脖子。她竟敢杀沈离,他岂会饶她。双眼通红,怒道:“你竟敢杀他!”
敖妡以法术护住自己,道:“他……他也是……是答应了的。一……一命换……一命。”
敖正天怒急之下,以另一只手抓住敖妡的手臂,在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挑出她的龙筋。只要将此取出,敖妡便再也化不了龙形,亦会有性命之忧。敖妡见他欲拔自己龙筋,制止道:“你……要是挑去本公主的龙筋,你觉得父王会饶过你?虽说你与五弟私斗一事,乃是五弟有错在先。而本公主与那凡人之事,那凡人也是允了。那凡人吃亏又如何,父王可不管甚凡人,要将此事瞒下可是容易得很。你以为你斗得过父王?”
沈离被杀,敖正天怎管得了那么多。哪怕是掀了这龙宫,也要她为沈离陪葬。敖妡见此事威胁不了敖正天,又道:“那凡人尚未达至地府,他的去处只有本公主知晓。你若是敢伤本公主,便不怕本公主派人将那凡人魂飞魄散?”
敖正天松开手。心中怒气无法发泄,将敖妡宫殿内的玉珊瑚全部震碎。道:“你若是敢伤他魂魄,哪怕是毁了这龙宫本王也在所不惜。你若是敢毁他魂魄,本王便毁你元神,使你消散于这三界之中。我敖正天说到做到。”
此番乃是敖妡遇见敖正天以来,敖正天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