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13）逃命是个体力活
他们说楼下没有停车的地方，让我们跟他们步行到停车场。林柏原身体虚弱，额头上都出了些冷汗，我把他背在背上，脚步沉沉地顺着草坪上的石子路往前走。穿过济安楼和济和楼中间的小道时，我回头扫了一眼暮色中的四层小楼，小楼黑沉沉的，看起来竟像是一个人都没有。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我的心脏，我猛地紧张起来——
眼前的全是陶朱的人，按他们的说法，他们是在楼下觉得不对劲才冲上来的。
保镖都被放倒了，他们怎么会一直等在楼下？
我放慢脚步，落在靠后的位置。因为背着个人，也不太可疑。等走到济民楼前，我猛地转身拔腿狂奔，跑进了楼里，济民楼是慈济最大的一栋住院楼，前厅就已经有不少人来来往往。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背后有人追过来，可是楼里结构复杂人又多，恐怕他们一时不能把我们怎样。
我背着林柏原绕了几圈，跑上楼梯，到了三楼之后绕过两条走廊，找了最大一间六人病房躲了进去。病房里的人都各顾各的，而且有帘子隔开，对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好奇。只有靠门边的老太太身边无人，抬起头来盯了我们一会，又自顾自躺回去织起毛衣。
我气喘吁吁躲在门背后，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整件事的脉络，又想了想我在帮里熟悉的人，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两个嘴巴。我这些年因为不想深入，特么也把自己撇的太清了，平时接触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大家都当我是老板嫡系，其实我是最孤立的一个。不管我有多不想趟这浑水，事实是我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喘了一会，掏出手机拨了冯威的电话。
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冯威淡定地说他人肯定赶不过来，但是有可以信任的人在本市，让他们开车来接我和林柏原直接去D市。
我别无他法，只能答应。
追来的人似乎已经被甩掉了，我把林柏原放下来，两个人坐在门后，林柏原还穿着病号服，我套着不合身的大西装，气都顺不下来。我们俩对视一下，都苦笑起来。病房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注意到这两个怪人的存在，投来探询的目光。我站起来，搀着林柏原坐到门外走廊边的长凳上。
林柏原问我找了谁来，我说冯威。
他问，可信吗？
我想，冯威跟警察还有没有关系我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是真的恨黎正涛，就姑且点头说，可信。
等了二十多分钟，我把身上的蹩脚西装给林柏原披着，转移了几个地方，冯威的人来得很快。我们坐上了他的车，朝D市一路开去。林柏原拧紧眉头睡着了，我在车后座上一路无言。
车子直接开到了D市的龙图酒店，算是冯威的地盘，司机直接把我们送上楼进了一间套房，冯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林柏原，他居然微鞠了个躬，喊了一声“林先生”，林柏原也笑着回了一句：“原来是你，我刚还在想冯威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我先把林柏原安顿下来，就和冯威一起进了隔壁的房间。我刚关上房门，冯威在我背后开口道：“陶朱是内鬼。”
我大概猜到了是这么回事。老板去贵州的事情，应该是临时决定，今早梁晨把我送去就走了，按理说不会知道我去陪床的事。
我和陶朱共事多年，多少有点不能接受。如今听冯威一字一句说出来，也容不得我不接受了。
我揉揉太阳穴，问道：“这次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基本都清楚。”冯威坐在沙发上。
我走过去倒在床上，拿枕头蒙住脸：“你说吧。”
他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平静：“上次玖龙的事情之后老板就一直在查陶朱。这几天林先生病了，老板一直在陪床，估计他们本来是派人去对付老板，谁知道陶朱突然失心疯跑去杀你。他背后的人是谁老板也不知道，只是最近黎正涛和老板一直不太对付。”
我坐起来，很认真的说：“不瞒你说，我现在有种被老板卖了的感觉。”
冯威失笑，既而摇头：“他不会把林先生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的。”
我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等等，你容我想想。如果老板不是在坑我，他干嘛把我关在林柏原的病房里？”
冯威抱着双臂站在窗边，整个人都快融进夜色里去。“上次咱们跟黎正涛正面冲突，老板担心他会对你下手，正好老板要出远门，我猜把你安排在林先生那里既是为了照顾林先生，也是为了保护你。只是没想到保镖那么不中用，也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人动手。”
我苦笑：“整件事都太巧了。而且上次的事也没到他要杀我的地步吧。”
“他这人有多睚眦必报，你也看到他那天怎么对白思宇的了。而且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黎正涛想把老板十几年前从他手里分走的地盘拿回来。”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叼着的烟随着嘴唇的动作上下起伏。不过他始终没有点燃，恐怕是担心地毯。
我一个打挺坐起来：“你说什么？这种事，还有想收回去就收的？”
“所以他们打林先生的主意。还好你还算机灵。”
我长叹一声：“我真不是干这行的料。我总算发现就算我把自己撇在决策圈外，事情也还是要找到我头上来。”
“你前几天才说过，世上之事都是身不由己。”
冯威这么说的时候始终是平静的语气，靠在酒店的落地窗上，十五层的高楼望出去，有种窗户随时会碎成无数闪着月光的碎片的错觉。我想，窗户碎了，如果冯威就这么倒下去，我来不来得及抓住他呢。
我愣了楞，还是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只好把注意力转向别的事情：“怎么你们都知道林柏原是男的，就我这个成天给他送东西的秘书不知道？”
冯威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你入帮太晚，太太大闹天宫是你来之前了。”
“哈啊？太太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林先生胃一直不好，之前住院的时候被太太发现的。”冯威嘴角弯着，似乎在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女人真是有趣，一开始太太以为林先生是女的，倒是没说什么。后来发现事实，简直火山大喷发，再来三个庞贝都得被她摧毁，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我脑补了一下在牌桌上叱咤风云的太太火山喷发的场景，打了个冷战。
“你见过他穿女装？”
“见过。以前他身体还好的时候，一直在帮老板做事。当年真是大美人。”
我倒回床上：“现在也还是美人。”
冯威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的确。听说老板和林先生大学里就认识。你看人还真挺复杂的，老板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居然这么痴情。”
我笑道：“你看着一脸正气，居然也断袖。”
冯威愣了楞，道：“你看着文文弱弱的，他们居然还杀不掉。”
我仰天大笑：“林先生才是看着病恹恹的，枪法居然好到简直可以去演敌后武工队。”
我看向天花板，上面吊着精致的羊皮灯，放出矜持的橘黄色柔光。两个人一阵无言，我陡然放松下来，才觉得胃里空空如也，简直难以忍受。冯威叫员工厨房下了两碗雪菜目鱼面上来，我们俩坐在总统套房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吃的飞快。
我顺口问道：“白思宇那次过后怎样了？”
他刚才听我提起断袖似乎有点吃惊，此刻倒是脸色如常，头埋进面碗里：“还在医院住着，一顿能吃三碗饭，颐指气使的谁都管不住他。”
那恐怕是你心甘情愿被支使，我腹诽道。“上次黎正涛那一杖把我吓坏了，跟打狗棒似的。说到底白思宇是他养子，应该不会被怎么着吧。”
冯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猎豹打量着半米远处的鹿群的眼神盯着我。直到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他才淡淡甩下一句：“很少有人知道黎正涛是个变态恋童癖。”
他两口扒完了面，我还在原地发愣。他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桌边说：“有些事情多说无益。你好好休息，老板撒的网应该已经收了，再观察两天就送你和林先生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