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阴谋阳谋 ...
-
我默默地跟在燕太子身后走着，与他始终保持着五步之距。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看上去很是凉薄，令人不断怀疑方才那梨园里对着小狐狸笑的是不是另有其人。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红珠和我其他几个姐姐哥哥。
自古君王薄爱，爱惜了自己的江山权力，往往就没有精力再去爱人，宫廷里长大的孩子为夺得那一点点宠爱，勾心斗角，变得冷情。我不知道燕太子的情况是怎样，只是皇族的子弟，大抵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我的几个哥哥姐姐是这样，就连红珠那样骄傲的人也是这样。
我还记得有一次在秦宫后花园里玩耍时见到红珠蹲在地上哭。她捂着嘴，没有哭声，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我躲在墙角看着，看大颗的泪水从她脸上滑落，落进土里，无声无息。我那时很震惊，完全不能理解像红珠这样被宫里所有人视为掌上明珠的人，居然也会哭得那样伤心。
我呆呆地看着，直到她发现了我，猛地跳起来，狠狠地瞪着我，连眼角的泪痕都忘了擦。红珠没有跑开，反而是我满心恐惧，落荒而逃，仿佛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皇宫里的秘密。
那天，红珠是因背不出太傅要求的诗篇而哭泣。皇族子弟众多，若不能成为人上人，便只能默默无名终其一生。当我终于也要开始学字习文时，想到红珠偷偷的落泪，想到几个姐姐争宠斗艳，突然觉得兴致索然，索性扔了手中的书，整日整日同宫女们玩耍，我也因此成为宫里最不受宠最不知进取的十七公主。
师父说，命里有时终须有。我觉得做一个无所事事、只知玩乐的公主一样很幸福。
当然，做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凡夫俗子，更是毕生幸事。
我使劲甩甩头，觉得自己突然想到这些简直是疯了。偷偷抬眼，依旧看见燕太子在我面前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燕太子脚步一顿，我一时没觉察，一头撞了上去。
我吓得倒退几步，刚说了句“小的惶恐”便见到他转过身来，幽深的眸子直视着我。
我迟疑着说不出话。我没有痛觉，自然是感受不到刚刚撞他的力度有多大，方才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块钢板，估计撞得不轻。要是一不小心把这燕太子撞伤了，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我支支吾吾地开口：“殿下······我把你撞疼了？”
燕太子看着我，眼神淡淡的，没有答话，反而问了一句：“你刚刚叹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这燕太子着实好学，好奇心不是一般地强。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答道：“我是在想殿下的那只雪狐好有灵气，上天入地恐怕难再找一只。”
燕太子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走。我见他往前走便迅速跟上，只不过这回提防了点，与他拖了十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以防他再一次好奇心突发。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一处游廊上，灯笼渐多，四周变得明亮，时有丝竹之声入耳。我走了这么许久，早就饥肠辘辘，听到觥筹酒宴之声，心中雀跃不已，却见燕太子慢下了步子，背对着我，轻声道：“那雪狐是为一个朋友养着的。她曾说想要一只名贵的兽宠，”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向我这个丫鬟吐露什么掏心话，一时有些怔住，却听他话中似乎还有隐情，觉得不好就这么晾着他，便拣些寻常的话说：“殿下的朋友果然好品味，想是世间高人。如今殿下已将雪狐大人养得如此······灵动，高人有知，定会十分高兴。”我顿了一顿，觉得应该进一步表达我对高人的敬仰之情，便笑道：“却不知那位高人朋友现在何处？”
燕太子身影一滞，凉凉道：“死了。”
“······”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待要说话之时，只见前方大厅中跑来一个人，还未走近，便叫到：“四哥，你做什么，这般磨蹭？”
我一惊，来人正是那一脸欠揍的五皇子。
五皇子见着燕太子身后的我，动了动眉毛，笑道：“嗬，小丫头，你果然来了！”
燕太子大步向前，理都没理我，只淡淡对着五皇子问：“八旗人可都到了？”
五皇子旋即转身，跟在他身旁，脸色有些凝重，道：“寅旗、黄旗、申旗三旗未到。”
燕太子脚下一顿，没有说话。
五皇子皱了皱眉：“刘庸那个老匹夫，称病闭府不出，李塘说是幼子抱恙，正在寻医问药。而邓容·····”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个两头倒的草包大概是见黄旗、申旗未动，便也借故推辞。”
我听他指名道姓地讲到了三旗将领，言语间又极尽气氛，心里暗觉不妙，忙四处乱瞄装作在欣赏景致，一边低声呢喃：“啊，这多花好漂亮，叫什么名字呢？”
燕太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瞥我正蹲着看的那朵花，漫不经心道：“那是南疆七伞莲，虽然品相极佳，却有一些怪，别靠得太近······”
话音刚落，我便见到那长势喜人的红色花骨朵突然张开大嘴，一口裹住了一只慢悠悠飞过的小瓢虫······就着惨淡的月光，我看见这漂亮的花像抖唐筛一样抖了抖枝干，又恢复了亭亭玉立的模样。
我吞了吞口水，慢慢地缩回了自己刚刚想要摸花瓣的手指。果然，冲动，是魔鬼。
五皇子这时想起我的存在，回头笑嘻嘻地看着我，道：“原来你这小丫头喜欢这样的花。罢了，不打不相识，若你喜欢，我倒也可以帮你向四哥讨一盆。”
我瞪着那朵红艳艳的娇花，心里想，谁要是缺心眼喜欢这种东西，那人八成一定准是疯子！
燕太子瞥了我一眼，对五皇子轻声道：“进去吧。”
五皇子立马跟上，跨进大厅时，皱着眉头好奇地冲我道：“小丫鬟，你不进去吗？”
我提起裙子跑到他身边，恭敬顺服地叫了声：“五皇子好。”这里是别人的府邸，我自然不能像平常一样处事，况且这府邸还有那么奇怪的生物，实在是不能不小心为上。我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五皇子伤张琪的那一剑，化干戈为玉帛。当然，这不代表我不能对这五皇子小惩大诫。
五皇子微微一颤，看样子受惊不小，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他起手弹了弹衣袖，皱眉凑到我耳边道：“你不会是真想要那盆花吧，那可是我四哥心头所好，就算我开口他也不见得会给我”
“······”
我深深深吸气，决定还是干脆刺他一剑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阴谋阳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