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引》舒莞凝

2、初识黠慧婢，怎待识佳人

　　却说西城蝶绛楼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马厩车棚早挤满了，来的迟的只有将车马停于门外，一时间马嘶人哗。各路奴才为了显出主子的威势，一时磕碰往往便成了一场恶吵，而外围围观的群众更是议论纷纷。
　　入得堂来，只见偌大一个大厅，足足摆放了五十余张桌子，每桌四人，已是满了。想苏杭一带虽是富庶，但是能够一掷千金的富豪之家终究是少数，豪门权户更是凤毛麟角，如今却济济一堂。其中或有旧识，便坐近了细谈；或有不识，亦相互不敢小觑，只是相互打量猜度着，是以门外虽嘈杂，门内却仿佛一派和谐。
　　待到时已近午，座中人已是茶足酒满，任凭主人安排了各色演出，也都看不进去，声声只盼佳人出场，哪知仍是毫无动静。有不熟此处规矩偏又性急的早已按捺不住，而熟客却只是压着性子各寻消遣，眼光却也不时瞟向那楼梯尽头处纹丝不动的珠帘。
　　一直到了正午，人来得差不多，走得也差不多时，只听楼上云板一响，原本的丝竹管弦吹拉弹唱尽数退了下去，众人各自噤声正襟，齐齐抬头看去，只见珠帘一动，转出一位娉婷的美人来。只见她生的面若芙蓉，目点寒星，轻轻挽了个髻，看似随意的点了几件首饰，一袭桃红的衣裙衬得一张粉脸益发娇艳。
　　一时间楼下一片愕然，或有人感叹：“不愧是名动杭州城的美人，果然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又有人说：“难怪她连红六年不倒牌，听闻她早已二十出头，不想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却也有人说：“不想这苏林儿却也简朴，出来连侍女也不带一个。”一时间议论纷纷，直到一直坐在正中的一位老者开口问道：“小莞，你家主人遣你出来，可是有消息传达？还不快快报来！”
　　那美人有若风摇杜鹃般裣衽下拜，道了声“谨遵太守大人之命”。然后转向众人道：
　　“婢子奉敝上之命，特来感谢诸位大人赏光。此番敝上张帜求赎，是为了寻的知音以付终身。所谓至亲至疏夫妻，所以此番敝上对家世年龄婚配均无要求。敝上曾言道：‘但得心心相惜，总是耄耋黄口又何妨；若能心心相印，区区名分又有何重？’不过……”
　　小莞顿了一顿，击了两下掌，随即身后即有一排小丫鬟自帘后鱼贯而出，清一色的粉衣绿裳，手中俱托了个朱漆托盘，托盘中放了文房四宝。
　　“还要先烦请各位大人先亲自写下名帖，也好便于敝上与各位大人相认，婢子这里已备下笔墨，望诸位大人赐宝。至于笔墨之资，请各位大人随意打赏，少则五十两，多则一百两。”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在座的或是富商巨贾，或是名门望族，区区百两引自自是不在眼里，只是其中颇有些人于经营颇有头脑，笔墨上却是十分粗鄙。刚听了不限家世年龄正兀自暗喜，不想却被这一枝秃笔困住了，又不好意思让佳人笑话，只得现学了名字写法，依葫芦画瓢，胡乱描了交卷。
　　却说那丫鬟行至大厅西南角的一桌时，那桌的人却道：“出门仓促，不及带钱，见谅。”那小丫头万没想到今天会有这种情况，一是愣怔，旁边早有人大笑：“林姑娘一笑千金，平日里连见一面都要纹银百两，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鬼还敢来这里凑热闹！”登时大厅里笑成一片。
　　小莞循声望去，只见那一桌坐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貌似父子。年轻者气盛，忽的站起身来，一袭青袍，长身玉立，自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向小莞示意一下，搁在托盘上，道：“这玉佩拿去给你家主人，想来足够我与家父二人笔墨之资了。”说罢提起笔来，挥毫成书。那小丫头却不敢动，只管回头去看小莞，见她默许，方才将托盘递于年长者面前。一直斜倚在椅中半瞑着目不动声色的年长者略抬了眼睛瞥了那玉佩一眼，竟笑了：“你倒也舍得，也罢！”说着略一欠身，敛了袖，略一沉吟，提笔写了两行便算交卷。
　　小莞心中暗暗称奇，暗忖道：“想我随主人多年，达官贵人见了不少，这般举止气度的人物确实头遭，想来定非凡人，只怕是世宦，倒不可小觑了。”
　　待到众人的名帖尽数送上来之后，小莞着意看了一眼那玉佩，只见玉色莹润，价值想来不菲，又看那玉佩下的名帖，略一沉吟，向那桌遥遥下拜道：“尊驾可是名讳‘赵璧’二字？”那人仍是斜倚在椅中，托着手，抬起了头，却未抬眼，唇角浮起一抹似是而非的浅笑：“何以见得？”
　　“君书‘一晋分韩魏，卞家有和氏’向来是缺字格，婢子虽不才，却也知道东周时晋国分为韩魏赵三国，而卞和所献的和氏璧，大人既然将这两句书于名帖之上，想来应当是名讳赵公壁君了。”
　　“哈哈……”赵璧低头笑出声来，“你倒是个黠婢，想我父子误打误撞进来，竟是桩奇遇。”说着，抬眼望向她。
　　只这一眼，小莞不觉心中一凛，只觉那人虽然面含笑意，神态平和，可那双细长凤眼透出的赞赏眼光背后却有如深潭，心下局促：“此人只怕是个大有背景的人，纵是布衣，也定非池中物。”慌忙匆匆应道：“婢子不才，只不过学了敝上几分皮毛，大人谬赞了。”便又将眼光转向那年轻人：
　　“这位想来便是赵维柯小赵大人了。”小莞盈盈含笑，款款下拜，赵维柯拱手还礼，答道：“不敢当，在下不过是陪同家父经商至此，区区行商，实不敢担‘大人’二字。”
　　小莞见他面容俊秀，气质卓雅，举止有理，心中倒有几分喜欢：“这人若是能同主人站在一起，倒是一对璧人，只是不知与主人有缘无缘。”心中倒好奇想尽早知道结果了，于是拜道：“婢子代敝上谢小赵大人厚赐。”待他答了礼，便转向众人道：
　　“婢子这就将诸位大人的名帖呈予敝上，请诸位大人稍候片刻。”

作者有话说

　　内啥，说明哈，这个小莞真心不是玛丽苏……这个小莞是作者出来蹭戏份混存在感的……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