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此间无双

6、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若程碧是温

　　话说那蒙面的黑衣男子夹着云破跳下墙头后，并没有急着去他说的什么木河镇，而是从容不迫的，对，就是从容不迫的走着。仿佛自己没有拐走儿童，仿佛自己刚才没有大战一场，仿佛自己没有蒙面穿着一袭黑衣。
　　尽欢阁外的大街本就热闹，他那样奇怪的打扮又夹着一个孩子果然吸引了不少人侧目，云破委实佩服他的淡定。仿佛自己身着一袭白袍，走在万人俯首的大街上，周身都是黑白，独独他才是这世上唯一的色彩，略显清冷，显得愈发高贵。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杀手，或是暗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逼迫他这样呢，他又效忠于谁。云破不动声色，在心里暗自思考着。
　　黑衣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拐进一条小巷，小巷里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车夫模样的人从马车里钻出来向黑衣人弯腰。云破有些诧异，这人究竟是谁，这看上去只有贵族才有的马车，还有对他这样谦卑的车夫都不像是一个被抹去身份姓名的杀手该有的做派。黑衣人朝车夫点头，那人掀开马车的帘子，云破便被扔了进去，结实的落在了马车的木板上，过了约一分钟，黑衣人也上了马车，在云破身旁坐下。云破被扔得七荤八素，这个人真是一点也不温柔，再怎么说她还只是个孩子。抬眼去瞅，那人屈膝而坐，依然蒙着面，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执剑在胸前，一副随时要起来跟人拼命的模样，眉宇间却尽是清冷。感觉到云破在看他，黑衣人竟把脸扭过来，定定的看向云破，感觉气势受到威胁的云破毫不示弱，继续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人竟也不恼，把头转向一侧，云破可以肯定，那人竟低沉的笑了一声。
　　马车一直前进着，似乎是出了城，云破只好静观其变。

　　尽欢阁，密道内。
　　“公子，属下该死，没能救回小姐。”京晨屈膝跪在地上，嘴角还流着血。
　　程碧冷眼看着京晨，面上毫无血色，声音竟也是冰冷，“小姐日后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定要你十倍奉还。”
　　京晨仍旧跪着，有些颤抖。
　　“好了好了，你家宝贝女儿福大命大，又是个机灵鬼，不会有事的程三。”那位红衣公子朝程碧斜了一眼，魅惑一笑，弯腰扶起京晨，“现在暂时没事了，先去让他们给你看看伤吧。”
　　京晨又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转身走进密道深处。那红衣公子直起身子，明明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却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看向程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墨川。”程碧微弱的叹了口气，看向墨川。
　　墨川拢了拢红色袖袍，不再多说。这红衣公子名叫墨川，本是轩辕怀手下的门客，不知怎么便被程碧给挖了去，为这事轩辕怀还与程老将军起过争执，却始终没有对程碧发难，想来是轩辕卿瑾从中调和。墨川本就长得似女子，又极爱穿红袍，当初做轩辕怀的门客时被人瞧不起，没有受到过重用，可程碧偏偏看中了他，亲自找到在尽欢阁买醉的墨川，两人秘密谈了半个时辰，墨川便投靠程碧麾下了。
　　“子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白衣公子清冷开口，看向程碧。
　　程家三公子，名程碧，字子年，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表字并且这样唤他，这白衣公子显然和程碧极为熟稔，直呼其表字。这白衣公子，正是轩辕湛，轩辕怀的亲侄儿，自幼便被轩辕怀带在身边教导，轩辕怀对其很是疼爱。这轩辕湛喜穿白衣，又生了一副清冷的气质，谈吐举止都仿佛不染尘世，在帝都乃至整个玉柔国都十分有名气，和程碧并称为玉柔二公子。轩辕湛和程碧一起长大，彼此的关系丝毫没有因为两家的对立而有所改变，若程碧是温润如玉，墨川是魅惑至极，那轩辕湛就是清冷无双。
　　“阿湛，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程碧黯了黯眼眸，沉沉开口。
　　轩辕湛只是看了程碧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都清楚皇上一直忌惮玉柔四大世家，总想着削弱我们的势力，真正的统一天下。可皇上是何等人物，能在当年的夺嫡斗争中胜出，并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岂会看不透我们四大世家也在相互忌惮么。且不说他想削弱四家势力，他就是什么也不做，我们四大世家近年来的势力也是此消彼长，相互压制。”程碧抬眸看向轩辕湛，问道：“阿湛，若是你，会怎么做？”
　　轩辕湛见程碧把这么个值得拿捏的问题抛向自己，竟无声的笑了笑，道：“若是我在那个位子，必定会养精蓄锐，培养好自己的势力，最忌便是向任何一个世家出手，这样会打破他们相互制衡的状态。等到四大世家彼此消磨殆尽，我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他看了看墨川，“你说呢？”
　　墨川见话头转向了自己，魅惑的脸庞在昏暗的秘道里却也不失光彩，他眉眼带笑，扬声道：“阿湛说的很对，皇上刚刚上位，最重要的是培养自己的势力。现在朝中依然有不少前朝老臣，复辟党也掌握着不少兵马，其余势力又被程家和轩辕家掌握，此时若贸然对四大世家出手，他这皇帝，只怕也不配做了。”墨川笑吟吟地，仿佛自己没说什么足以被砍头的话。
　　“你们说的都不错。”程碧眸色加深，更多了几分肯定，“我们都能想到的，皇上也能想到，只怕还会比我们想的要多。所以这次出手的人，定然不会是皇上。”
　　“应该也不是轩辕家。”轩辕湛道，“我叔父正想撮合你和卿瑾，有把你收为己用的念头。轩辕和程家若联手，那自是再好不过，若不得，这种行刺的方式对我叔父来说，实为下下之策。“
　　”那么，就只剩——
　　南川萧家和金水上官家。“
　　程碧微微笑了，终究是，等不及了么。

　　帝都，万疆偏殿。
　　年轻的帝王端坐于榻上，眉目间尽是清冷，手中的茶已微凉，却还是抬手抿了一口，眉头微皱，随手把茶盏放在桌上。
　　殿内燃着安神的熏香，宫女和侍卫都退了下去，只有蔡和在向他汇报着什么，蔡和的声音本就尖细，听到他耳中更是嗡嗡作响，穆璃有些不悦。”你所说的朕大概有些了解了，你且先下去吧。“随手朝蔡和扬了扬，”还有，朕今日有些乏了，歇在月融殿就好。“
　　月融殿是圣光帝自己的寝宫，言下之意，便是今晚哪宫娘娘都不去了。
　　蔡和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穆璃有些苍白的手摩挲着冰凉的茶盏，眉头皱着，若有所思。究竟是谁，先发制人的打破了这种平衡呢？上官家尚有瑶贵妃在宫中应是不敢轻举妄动，轩辕怀又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是玉柔程家？还是南川萧家呢？
　　穆璃无声的笑着，越来越有意思了，朕且陪你们下这一盘棋。
　　轻轻击掌，屋檐上掠出一个黑影。”陛下。“
　　穆璃颇有些诧异，笑着说：“倒是你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紫夜一袭深紫色夜行衣，几缕浓黑的发丝垂在额前，一双桃花目却蒙了一层戾色，声音竟也是阴柔至极，“回陛下，都办妥了。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萧家近几年的所有财务收支情况。”
　　穆璃道：“办的不错。今日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是，属下已经去尽欢阁调查，虽然有打斗的痕迹，但却只有少数抵抗的人受伤，没有人死亡，而且现场大部分都被破坏，看来他们是要找些什么。”
　　“红霜怎么说？”穆璃问道。
　　“回避下，红霜目前也没有什么思路，只不过，她说丢了一个人。”紫夜面露疑色。
　　“哦？是何人？”
　　“程家三公子程碧的义女，程云。”
　　“程碧，程云....竟又是她。”穆璃若有所思，“你且告诉红霜，让她留意程碧的动向。”
　　“是。”紫夜身影一动，消失在屋檐上。

　　这厢云破却又被马车的颠簸给弄醒了。
　　再豪华的马车也不比家里的大床舒服，云破揉了揉硌得生疼的后腰，再无睡意，便干脆坐了起来。入眼便是漆黑的衣袍，和那依旧蒙着面、手持剑，看似闭目养神的人。云破在九重天时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劫持她根本不足畏惧，所以，云破无聊得紧。
　　“喂。”云破踢了踢黑衣人的腿，那人果然瞬间睁开了眼，哼哼，果然没睡。那人微微皱眉，用类似询问的眼神看向云破，云破来了兴致，捏细了嗓音，委屈地说：“我饿了。”
　　那人却没什么反应，看了云破一会儿，才慢慢说：“再等一会，就快到了。”他的声音不似刚才在尽欢阁里喃喃如同鬼魅，变得清冷而又掷地有声，很是好听。
　　“到了就有好吃的了么？”云破又问道。
　　那人竟也耐心，沉声说道：“你想吃什么便做给你就是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云破慢慢向他靠近。他却又向马车一侧挪了挪，再不做声。
　　云破心知这人警惕性很高，于是也不再拿捏，朗声道：“你为什么向你的同伴撒谎？”那人似是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盯着云破看：“我哪里撒谎？”
　　云破挑眉一笑，“方才在尽欢阁墙头，你对你的同伴说要去木河镇，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木河镇应该在玉柔西面，你虽出了城门便向西去，但却兜兜转转一直在绕圈子，大致方向却是向东。为什么？”
　　黑衣人心下暗惊，这马车十分封闭，帘子又被垂下，这个小姑娘是如何知道他们的方位！而且还这样毫无畏惧的质问他，“不愧是程碧最疼爱的义女，果然不简单。”言语间透着笑意。
　　这下轮到云破吃惊了，果然是冲着程碧来的么，而且知道她是义女，这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