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此间无双

4、圣光帝 “朕每晚歇

　　玉柔帝都，万疆偏殿。
　　圣光帝穆璃正坐在软榻上，二十出头的年纪，由于先皇暴毙而早早登上王座，太后何氏也不是他的生母，虽暗自培养势力，可身后少有支持关心之人，令他如此年轻眉宇间却透着沧桑。高挺的鼻梁，白净得近乎苍白的皮肤，嘴唇却透着诡异的鲜红，这圣光帝若是神采活跃起来，想来也是一美男子。可穆氏一族的重担压在他的身上，令他鲜有笑容。穆璃浅啄一口浓茶，想是太烫，不由得抿嘴皱眉，放下茶盏，静静听身旁的蔡和汇报着。
　　“陛下，这程家三公子程碧虽早年不求仕途，整日厮混于市井间，不过近段时间他每日认真听于朝政，程老将军又放权于他。这程家，恐怕要生事啊！”蔡和一脸谄媚，语调尖锐。
　　穆璃却脸色不曾微动，神情自若，年轻帝王早早临政，方养成了这副性子。
　　见圣光帝不语，蔡和略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接着说道：“这程碧幡然觉醒绝非偶然，老奴今日清晨在万疆殿前见到那位程家三公子的义女了，举止谈吐，都像是有人调教而成。而且十分伶俐，人前人后两分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不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蔡和，你最近怎么这样多心。”穆璃面色不改，眉头微皱。
　　“奴才…奴才这也是想替陛下分忧啊！”蔡和一脸惶恐。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圣光帝年纪虽轻，但性情却是十足的难以捉摸。
　　“好了，朕也乏了，你先下去歇着吧。”穆璃淡淡道。
　　看到蔡和恭身退下，穆璃又喝了半盏茶。半晌，嘴角方才的疲倦和无力统统消失，换上的是难以捉摸的浅笑。“青木。”
　　从大殿上方的阴影里闪出一个黑影，跪在穆璃身前，“属下在。”青木这是穆璃的心腹，是穆璃一手培养出来的。要说蔡和这只老狐狸只是穆璃人前的心腹，穆璃对蔡和从来都留了半分心，蔡和也只能接触到一些表面情报，真正重要的事情，他从来都交给青木他们去办。
　　“紫夜有没有从南川回来？”穆璃淡淡开口。
　　“回陛下，还没，但他已来书信，快则两日抵达帝都。”
　　“如此，便交给你去办吧。查一下程家那个义女。另外…”穆璃的眸色突然转深，“让蓝陌盯好轩辕怀。”说罢浅浅笑着。
　　“是。”似一阵微风吹过，青木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青木，紫夜，蓝陌，还有红霜。这四位，是穆璃一手培养起来的顶级死士，但同时又是心腹。青木擅管理，总领着他们三人和其他百余名死士，武功最高，平时潜伏在大殿内。紫夜性情阴柔，善于隐匿于市井之间，负责收集和整理情报。蓝陌是主要的行动者，兼顾杀手的职责。而红霜是这四人中的唯一女子，却仍不可轻视，红霜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色，坐拥全国所有青楼，在其中收集情报，同时身手又十分了得，可谓全能。
　　云破在心中分析完这四个人，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个圣光帝，平时的戏份还真是做得很足，让人看不出半分假，只道他是无能。若不是今晚云破有些好奇隐匿身形潜入万疆殿，可发现不了穆璃的真正面目。拥有这四人和百余名死士，这个穆璃，想要的可并不比轩辕怀少。
　　不，或许，比轩辕怀还要多。
　　云破暗自想着，再加上自己对圣光帝的好奇心，竟不自觉的飘然而下，落到穆璃跟前。云破暗自催动灵力，连自己的鼻息也隐匿了起来，认真的打量着穆璃，并不比自家程碧大多少，却总是一副沉稳的样子，略显病态，不过仔细瞧着，长得倒也是好看，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狠。云破正呆呆看着，却见穆璃突然抬手向她挥去，心下一急以为暴露了什么，连忙边向后跳边在身前张开结界。所幸穆璃只是抬手叫人，“木六。”
　　不一会一个十六七岁太监打扮的少年便端了盘子进来，跪在穆璃身前，“陛下，该翻牌子了。”
　　穆璃却不应他，似是自己思索了一番，便道：“今日就歇在瑶贵妃那里吧。”
　　瑶贵妃，上官瑶。云破抽了口气。
　　“陛下，您已经连续十七日歇在瑶贵妃那里了，皇后那里……”小太监一脸疑惑。
　　“木六。”穆璃的声音猛地一沉，吓得木六伏在地上。“朕每晚歇在哪里，还要你来过问，看来蔡和并没有把你教好。”
　　“奴才该死，与师父无关，陛下要罚就罚奴才好了。”木六连连磕头。
　　穆璃有些不悦，皱眉站起，冷声道：“好不快去掌灯！”
　　看着穆璃离去的背影，云破无声笑了笑，连续十七日么，这上官家，怕是要惹了轩辕怀的逆鳞了啊。这穆璃连续十七日歇在哪里不打紧，打紧的是，这自从封后就未曾受过宠幸的皇后娘娘，正是轩辕家的大小姐，轩辕卿琳。这圣光帝倒也真是，这样做，不是昭告天下他轩辕家没有上官家受重视么，也不怕逼急了轩辕老狐狸。云破在心里计较了一番，便腾空跟着穆璃，想一睹那瑶贵妃的芳容。夜晚的皇宫有些阴森，云破晃悠悠的在穆璃头顶飘着，突然脚部有些麻痹，身形晃了晃，却被一根暗箭擦着身子穿了过去。想是自己灵力本就不高，又在人间待了这样长时间，有些力不从心，云破随即变作一只小雀，叽叽喳喳飞向树梢。
　　穆璃被吓了一跳，却仍故作镇定问道：“方才是什么，莫非青木不在一日，朕就被刺客盯上了。”
　　黑暗的阴影中闪出一个暗卫，“回陛下，方才只是一只鸟，是属下惊慌了。”穆璃听罢手一挥，那名暗卫有转身消失不见。
　　云破暗自心惊，差一点就死在这里了，没想到穆璃去个寝宫，身边竟还随着暗卫，真是生性多疑。心知自己这点半吊子灵力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云破只好叹了口气，扑打扑打翅膀，晃晃悠悠的飞回了程府，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穆璃派人查轩辕怀，她可以理解，少年早早临政，若没有些头脑和本事，是做不到今日这一步的，轩辕怀的动作他应该早就注意到。只是，为何穆璃要青木去查她呢，是因为蔡和的那几句话么？可是穆璃从未见过她，天下间少年便成才的孩童并不少见，即使她说话行为比同龄孩子看着要精明沉稳，也不至于让一位帝王动用身边的王牌暗卫去查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区区人间帝王，怎能感应到她的威胁？况且，她还没有做些什么，仅仅是身为帝王的直觉么？
　　还是……难道，穆璃是天龙转世？
　　不可能，云破在心里否定这个猜测，天龙本是上古就存在的神兽，被上古大帝派来人间守护人间帝王，保佑人间永远一派祥和，福泽一方。只是，历代帝王良莠不齐，天龙却很挑人，至今为止，天龙足足有九百多年未在人间现世，他一个圣光帝穆璃，就算再怎么精明，也不会是天龙转世。云破安慰自己，又翻了一个身，过了好久，才沉沉睡去。

　　翌日，程碧下朝回来，向程将军程夫人、哥哥嫂嫂问安后，才回到自己的偏邸。一进院云破便飞身扑上来，还好程碧早就有经验，侧身躲过，才不会被她撞倒在地，程碧有时也很纳闷，明明只是个八岁的姑娘，哪里来的这样大的力气，若不是年纪小，程碧真怀疑云破会轻功。云破哪里知道程碧心里想的这些，只是笑嘻嘻的扯着程碧的袖子：“程碧你带我去玩吧！”
　　程碧瞟她一眼：“想去哪里？”
　　“嗯…”仿佛真是在认真思考，其实云破心下早就有了计较，“就去你平日爱去的地方吧！什么酒肆、勾栏、青楼、赌场都可以的！”
　　“你给我小点声！”程碧连忙捂了云破的嘴，低声问：“你怎的晓得这些个地方？”
　　“你平日晚回家，我到这些地方总能找到你。”云破眨了眨水灵灵的眼，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其实她哪里是真想去玩，她只是想去看看平日里和程碧厮混在一起的都是那些人。这些人中，有和程碧一样纨绔的世家子弟；有混迹于江湖，不曾显露真面目的侠客；也有无关身份地位，单纯的酒肉朋友。不知程碧能否认识到，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便越是情报多，越是能不露痕迹的打探到消息。
　　不过，只怕程碧每日与那些朋友们的消遣做派，早就被红霜了解的一清二楚。只是，这是程碧当真愚钝如此，还是有意为之？程碧平日虽一副浪荡不羁的样子，可一到正事上还是很精明的，他也应该知道青楼、赌场这样的地方，被人安插着各种眼线，只怕轩辕家、上官家、萧家，就连程家，在帝都都会有各色各样的线人隐匿在市井间。
　　她又嚷闹了一阵子，程碧经不住她撒娇，只得答应下来，但前提是，她必须换上男装，他可不想被人看到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姑娘来逛青楼，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卖女儿。
　　云破不在意这些，立即答应。准备了一会，程三公子便带着一个八岁的小小公子，进了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