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此间无双

3、帝都乱 其实小女她

　　帝都城坐落于中原偏南地区，四季都比较温润，气候非常适合居住。帝都本唤玉柔城，配上这好山好水的景色，十足的贴切。随着人间战争四起，一些人远离家乡，寻找更舒适的住处，这玉柔城由于位于南北交通要道，常住人口便逐渐多了起来，发展为一个大城镇。当今皇上的太祖爷爷便有一双慧眼，看中了这片土地，在此定都，这玉柔国便由此而来，也由此发展壮大。
　　皇城位于帝都深处，背部靠山，整座建筑讲究对称、精巧，十分有气势。皇上每天议事的大殿称为万疆颠，此刻，大殿前正站着一个八岁模样的红衫少女，流金紫靴，浓黑的长发不似别家姑娘垂落在腰间，而是高高的束起，十分清爽利落。少女眉眼间尽是灵动，仔细望去，眼眸中竟有不符年龄般的沉稳。
　　“程小姐，您真的不能进去，大人们都还没下朝呢。”殿前的士兵拦住少女的去路。
　　“哎呀，我就是进去瞅瞅嘛，我绝对不乱跑，哦不，我绝对不说话好不好？”云破忽闪着大眼，罕见的小女儿姿态。
　　“这...”那士兵显然一脸无奈。
　　“这不是程家小姐么！”正在僵持之际，一声尖细而又故意拔高的嗓音传来，云破扭头望去，只见一位公公打扮的老者站在不远处，眉眼间透着精明。
　　“蔡公公早啊！”云破扯出笑脸，施施然作了个揖。这蔡和是当今皇帝面前的红人，人却是出了名的阴险。云破不敢得罪他，到不是在意别的，只是怕误了程碧的仕途。
　　如此，她便只有忍。
　　“程小姐在这里是做什么呢？”这蔡和今日不知怎的，谈话兴致高得很。可云破这万儿八千年也不是白活的，要在九重天有立足之地，这玲珑嘴和七巧心可是少不得的。当初刚到九重天，没几个人识得她的身份时，这云破可是一群小仙娥中出了名的嘴甜。
　　“家父每天日理万机为皇上分忧，程云看在眼中记在心上，也想为家父、为皇上分担。无奈程云只是一介女子，碍于身份，将来也终不能步入仕途。可程云心不在闺中，而是向往天下，所以才偷偷来这大殿，一睹皇上处理政务的尊容，也盼能学得一二。”
　　说罢抬眼望向大殿，眼中闪着光泽。
　　蔡和没有说话，静静打量面前这个少女。刚才那几句话显然不是一个只有八岁姑娘的心思，除非眼前这人不止八岁，可看着云破的小小身影，蔡和也陷入深思。这程碧将军，为什么要教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说这些话呢。
　　况且，这孩子只是他的义女。
　　他眼珠又在云破身上转了转，心下便也有了几分计较。
　　“程小姐好见识，年仅八岁就出得此言。不困是程将军的千金，就算是女子，将来也是前途无量啊！”蔡和面无表情的恭维着。
　　“蔡公公说笑了。”云破只是点头。
　　“阿云！你怎的在这里？”程三公子还以为撞邪，一下朝便看到自家女儿站在殿前，而且是和最阴险的蔡公公交谈着什么。程碧脸色有些阴沉，可还是阔步走上前去。
　　“阿云当然是来接爹爹下朝啊！”云破搂着程碧的胳膊，撒着娇。一旁的蔡和，看到眼前云破同刚才那精明成熟的少女完全不同的样子，竟无声地笑了笑，同程碧闲谈几句，便去了偏殿。
　　云破扯着程碧向殿前走着，眼睛却不忘打量每一个刚下朝的大臣们。这些人中，有位极人臣的丞相，有手握千军的将军，有还做着仕途梦刚中状元的年轻大臣，还有正直清廉两袖清风的孤高臣子。云破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一个个流转，心中却在思考，这些人，这些掌握天下大权，一两句话就决定别人生死的人们，到底哪一个会帮助程碧独步青云，哪一个又会成为他仕途路上的绊脚石呢。
　　不论哪一个，云破都在心中暗暗记下。
　　“程将军请留步。”一个略显老态却不失力量的声音传来，云破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戴镶金软帽，衣着华丽的老人向他们走来，鎏金的袍边绣着五只大雕，淡淡的色彩，却是难以掩盖的奢华。看到五雕，云破暗自心惊，没想到今日竟碰到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五雕族徽，帝都轩辕府。
　　面前这位，竟是轩辕丞相，轩辕怀。
　　“轩辕丞相好。”程碧面淡若清风，不卑不亢的施礼。“程将军不必客气，老夫对你早有耳闻，年纪轻轻却志向远大，是如今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啊！”轩辕怀毫不掩饰对程碧的赏识。目光触及云破，此时云破早已把扯着程碧的手放开，规矩地站在程碧身后，轩辕怀只当她是程碧家中的小丫鬟，来接自家公子下朝，目光只是一掠，便又落到程碧身上。
　　“其实方才老夫匆忙叫下程将军，实属也有难处。”轩辕怀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程将军应该见过小女吧？”
　　完了完了完了，云破暗叫不好，心中醋意顿生。
　　轩辕府的二小姐，轩辕卿瑾，帝都哪家不认得。
　　对了对了，上次程碧喝醉那回，就是同轩辕卿瑾一起吃饭来着。云破抬头望去，只见程碧的眉头也微微皱着，薄唇微抿，不晓得在心中计较了几个来回，等得她心中七上八下时，才开口说道，“轩辕小姐是玉柔国三大美人之一，在下是早有耳闻的。前几日偶遇到轩辕小姐，便相约浅酌几杯，轩辕小姐果真是才貌无双，谈吐气质，皆为大家闺秀之举。”这番话不浅不深，表明她和轩辕卿瑾虽相识却不相知，并非有意接近。
　　云破却暗自腹诽，好你个程碧，上次同轩辕卿瑾一起喝酒喝醉还硬要送人家回家的也不晓得是哪位程三公子！可云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这轩辕家与程家向来是朝中势力极盛的两大世家，再加上南川萧家，金水上官家，这玉柔国四大世家，向来相互忌惮，却又同时制约着王室。与这些门路的人往来，必须长个心眼，所以云破一直在想为何轩辕怀此时与程家交好，而且只是程家三公子。
　　云破还在想着，轩辕怀又说出了让云破一个月都吃不下饭的话，“卿瑾这孩子与你年龄相仿，而且对你也早有耳闻，老夫是个直爽人，其实小女她仰慕公子已久，这回是托老夫问候公子的！”
　　这轩辕丞相果真直爽，自家女儿仰慕人家公子还说得一脸骄傲。云破的眉头却猛地一沉，这轩辕怀，果真是个老狐狸。她偷偷看向程碧，只见程碧眉头松动，眼底竟含着笑意，又换回了平日在市井中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她晓得这一世的程碧并不精明，司命星君也告诉过她程碧这一世要在朝廷闯出个天下，所以她日日夜夜担心，生怕程碧或错一句话，误了终生。
　　不待程碧开口，云破突然扯着程碧的袖子，用孩童那糯嫩的声音嚷着：“爹爹，我饿了啊，快回家吧！”边说边偷偷观察轩辕怀的反应。
　　哎呀呀，轩辕老丞相，你家姑娘看中的公子可是有孩子的人呀，他不会待你家姑娘忠贞不二的，放手吧放手吧。云破得意的想着。
　　程碧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轩辕怀的目光也猛地一凛，可轩辕怀毕竟是条老狐狸，用目光上下打量云破一番后，笑道：“这个小丫头便是程将军你收养的义女吧，看上去聪明伶俐，甚好甚好！”此话一出，不止云破，连程碧也暗自心惊。云破是义女这一事，程府上上下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程碧有十足的把握知道这件事的都是自己人。
　　这轩辕怀，到底暗中打听到了什么。
　　云破的来历本就蹊跷，当初追随成碧下凡时，她本想让司命星君修改一下命格簿子，或是改变程碧的记忆，都被星君严厉的拒绝了。星君说成碧上神的命格早已是定数，随意改变反而会误了大事，云破此次是偷偷下凡，出了事谁都承担不起。所以云破一直小心翼翼，不露出丝毫破绽，以免误了程碧的前程。只是这个轩辕怀，看来并不简单。
　　还不等云破在心中计较清楚，程碧便道：“在下多谢轩辕小姐的挂怀，也请轩辕将军代在下向轩辕小姐问好，改日定将登门造访。”程碧这番话云破听后甚是得意，自家程碧果真不是普通人，最近总算是开了窍，越来越会说话了。
　　“轩辕将军，今日小女在此，多有不便，在下先行告退了。”程碧抬手拊掌，便牵着云破转身离去。
　　轩辕怀站在原地半晌，冷笑一声，目光霎时阴冷起来，不复方才的豪爽。
　　程碧和云破回到家就匆匆往内厅里进，遣走了所有丫鬟，并让王管家看好门口，有人回来便先行通告。程老爷和程夫人住在正院，程家大公子住在东院，程家二公子住在西院，这程家三公子是个与世无争的料，住在东院旁的偏邸，不常有人来，他和云破倒乐个清净自在。现在内厅只剩下程碧和云破，程碧面色有些阴沉，想是方才的事惹他不开心，云破因着他和轩辕卿瑾的事，心中也微恼，却不好发作。半晌，也不见程碧开口，气氛有些尴尬，云破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程碧。”
　　程碧微微抬眼：“说，你今日做错了没有。”
　　她…做错？怎么现在论起了她的不是，想是程碧恼她做事没有分寸，擅自来万疆殿不说，还和蔡和搭话，更在轩辕怀面前没大没小……云破仔细数着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这个傻程碧啊，她不去万疆殿又如何观察当朝的大臣们？她不与蔡和说话，又如何知晓他是个阴狠的老狐狸？她不在轩辕怀面前闹腾，只怕程碧现在已经是丞相家的驸马了啊！程碧生性不与他人相争，更不愿见到这些黑暗面。不过没关系，他不愿观察的，她来观察；他不愿打交道的，她来为他铺好路；他想要逃避的，她来为他遮挡……这就是她随他下凡的目的啊。
　　他不知道也没关系，她来承受这份痛苦。
　　云破想着想着，眼睛竟有些发红。程碧看在眼里，也觉得自己有些严肃，不由得心软：“好了好了，是爹爹不对，都快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说着伸手要来揽她。
　　云破却把程碧推开，表情严肃，不该是七八岁少女应有的神态，程碧也有些发愣。“程碧，你听话，这样我只说一遍，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我问你，整个玉柔国，皇上最忌惮的是什么？”
　　“玉柔四大世家。”云破长舒一口气，这个程碧还不是没救，她真怕他说出个什么地震天灾，蛮夷来犯。
　　“对，就是四大世家。南川萧家近几年入朝为官的人并不多，朝中并没有多少萧家内部人，就算暗地培养，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但萧家祖上却世代为官，只是到了现在萧家当家的祖父那一代，先皇不知用了什么理由，罢了萧老太爷的官，萧家一族从此没落。但这只是表象，萧家如今掌握着玉柔国各大城市的生意，可谓富可敌国。”
　　程碧瞪大了眼睛看向云破，在没有别的反应。
　　“程碧你别瞪我。”云破咽了咽口水，接着道：“再说金水上官家，上官家世代为朝廷锻造兵器，这已是巨大的收入。前段时间上官家的二小姐上官瑶又入宫做妃，如今的上官家可谓是风生水起。你说，对于轩辕怀来说，萧家没有利用价值，对轩辕家也构成不了威胁，而上官家又不屑与轩辕怀交好，这轩辕老头若想弄垮四大世家这种相互制衡的状态，会先从谁下手？”
　　“自然是玉柔程家，等等，阿云……你方才说弄垮？”程碧一脸不可置信，“这轩辕怀他想做什么！”
　　云破叹口气：“程碧说来你也愚钝，你难道悟不透，哪里有想做一辈子丞相的人呢？那万疆大殿，那一袭龙袍，才是凡人的毕生追求啊！”
　　程碧吃惊：“阿云你别瞎说，那……”不等程碧说完，云破抬掌轻抚程碧的额头，他便昏睡过去。点到为止，点到为止，程碧啊，我就只能说这么多了。只见云破竖起食指与中指，指尖被红光笼罩，轻点程碧的额头，施展法术，使他脑中只留下刚才的谈话，忘记谈话的对象。
　　云破凝望程碧的睡颜，皮肤白净，黑丝散乱，乖巧的像个婴儿。这般程碧，就由她来守护。
　　如此痴心，君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