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此间无双

22、人意花枝都好 金水

　　金水位于玉柔国的最东部，那里地处沿海地区，气候温热、降水丰沛、土壤肥沃，是以当地的百姓们都能够自给自足，不需要与外界有过多的来往。程碧一行人自玉柔城向东不紧不慢的行着，一路上倒也见到了不少美丽的景色，就这样，在某天的傍晚，他们到达了离玉柔城并没有多远的一个小城，绵城。
　　绵城虽是小城，但却因盛产鱼而闻名于整个玉柔国，绵城的中央有一片大湖名唤鱼泽湖，相传这片湖里居住着鱼神，保佑着绵城的百姓，能够让他们自给自足，是以这鱼泽湖便一年四季都盛产肥美的大鱼。每到夏季快要结束时，绵城的百姓便会齐聚这鱼泽湖，举办一个盛大的夏日祭，来感谢鱼神的保佑。那一晚，家家户户都会张灯结彩，少年们和姑娘们更是精心装扮，在鱼泽湖旁彻夜欢歌跳舞，希望鱼神保佑他们来年的收成会更好。
　　程碧一行人到达绵城时，恰好赶上了这一年一度的鱼泽湖夏日祭，这些个公子和姑娘们本就爱热闹，便打算在绵城多待几日，参加完这夏日祭再出发。虽说程碧是奉了穆璃的旨意前往金水，但大家都心知他们的身份还是不要到处张扬为好，所以他们便扮作从玉柔城来的生意人家的公子和丫鬟，在绵城借住几日罢了。不过他们这些人男的风度翩翩、气质不凡，女的更是倾国倾城，自然而然的引起了绵城知县的注意，玉柔城的生意人都是惹不得的主儿，更别提他们这般气质的一行人，是以这绵城知县便也就热情好客了一番，邀他们在自家府邸住下了。
　　这天一早，墨川和轩辕湛去郊外闲逛，红霜也随着他们一起去采些草药。虽说红霜的绝活是搜集情报，但旁人都不知道的是，红霜的医术也是一绝，这一路行来，她经常在途中研制各种草药，倒也有了不少新奇的药方。程碧、萧月帆和云破闲来无事，便来到了绵城中央的雨泽胡看看夏日祭的准备情况，宽阔的湖面上有大大小小几十条小船，每条小船上都插着一面旗子，旗子上是一个女子的画像。那女子有着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穿着蓝色的衣裙，虽然画工粗糙，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个美丽的女子。
　　“这便是居住在湖里的鱼神娘娘，据说许多年前曾有人有幸见过她，说她浑身上下闪耀着蓝色的光，长得像天仙一样美。”热情的百姓向他们介绍到，“多亏了鱼神娘娘的保佑，我们才能年年收获这么多的鱼！。”
　　程碧笑笑不说话，萧月帆则拿眼睛偷瞄云破，眼底有一丝探究的意味，想知道这百姓的话是真是假。
　　云破则是嗤之以鼻，用密音传话给萧月帆：“倒不说有没有鱼神娘娘的存在，即使真的有，这四海八荒，最美的仙女可在九重天呢，你是没见过我们九重天上的玉落仙子，是公认的九重天第一美女！”
　　由于两人用的是密音传话，而且萧月帆只能听不会说，所以只好了然的朝云破笑笑，心中却道：管她什么玉落仙子，这天下间最美丽的女子，可不就正在我眼前么。
　　当然，萧二公子的这些个内心旁白，云破是听不见的。
　　见萧月帆以微笑来表达对自己的认同，云破继续用密音传话道：“至于这片湖为什么会盛产鱼，我想也许这湖底沉睡着某件仙器，或者这片土地以前住着哪位仙家，也有可能……某位仙友正在这湖底修行也说不定呀！”说罢调皮的朝萧月帆笑了笑。
　　萧月帆不语，亦朝云破笑着。
　　这二人之间笑来笑去全数落入了被晾在一旁的程碧的眼里，程碧有些不悦，却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两位是表兄妹，自己虽对云破有意，但也没个明白身份，这种只能在一旁干吃醋的心情实在是太折磨他了，不行，待他们从金水回来，他一定要向云破挑明，用最盛大的场面和最昂贵的聘礼亲自去南川向萧家提亲。也不知道云破现在知不知道他的心，她虽看上去无拘无束、清爽利落，但毕竟是女儿家，心思到底还是细腻些，希望她能懂得他，也希望她能等得他。
　　可程三公子却有所不知，云破远远没有她看上去那样心思细腻，在九重天她可是出了名的缺根筋，若是能早点懂得他的心思，便也不会抛下儿子屁颠屁颠的来到他的身边却又只能默默守护了。
　　他不问，她不说，这便是距离。

　　不远处正对着鱼泽湖有一个小土坡，绵城的百姓们在上面搭建了一个祭台，离夏日祭就只剩两天了，祭台的搭建基本已经完工。祭台的正上方有一个石砌的人像，也是浑身上下的蓝色，想来也是那百姓心中的鱼神娘娘，已经有不少百姓陆陆续续的前来祭拜了。见到程碧他们走来，一个大婶招呼着：“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过两天就是鱼泽湖的夏日祭了，公子们要不要也来拜拜我们鱼神娘娘啊？”
　　大婶这话刚说完云破的抖了三抖，且不说这湖里居住的是何方仙友、亦或是哪条修炼成精的小鱼怪，这四海八荒，可没有多少能受得住她和程碧这一拜的。她父君风古上神是上古现存的上神之一，她虽然没有多少修为，但仰仗着自家父君的缘故，九重天的仙友们见面都是要尊称她一声云破神君的。程碧那就更不用说了，成碧上神在九重天众神众仙的心目中，已经是无法超越的存在了，要是谁受了他俩这一拜，估计永生永世都无法超生了罢。
　　本着不连累无辜生命的态度，还不等程碧回答那位热情的大婶，云破便兴奋的指着远处叫到：“快看啊，那边有鱼打捞上来了，我们去看看吧！”说着自顾自地跑了过去呀。
　　两位公子相视无奈的一笑，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一张巨大的渔网被慢慢的打捞了上来，渔网里有好多活蹦乱跳的大鱼，场面实在是壮观。云破虽然以前随风古上神去九海龙王那里做过客，但海里的鱼儿们都不敢靠近那龙王的宫殿，是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又大又肥美的鱼，激动地不自觉的抓紧了身旁人的衣袖：“快看快看，这么多大鱼，我可以随意换着花样吃好多天呢！”
　　身旁的人微微颤了颤，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换着花样吃……
　　云破侧脸去看，这一看才让她吓了一跳，连忙松了手：“程公子……我不知道是你，冒犯了冒犯了。”
　　谁知程碧温柔一笑，从紫色的衣袖中伸出他那白皙的手，轻轻牵住云破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里，道：“好，好，你想怎样吃我都可以给你做。”然后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还有，叫我程碧。”
　　他的手掌实在是太温热，他的笑容实在是太让她倾心，他的话语又满是不可抗拒，云破只觉得自己失去了灵魂，只得木讷道：“哦，谢谢你了……程碧。”
　　他的手掌继续用力，把她的手紧紧握着，不容她挣脱：“乖。”
　　云破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程碧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温柔的笑容、妥协的语气、有力的手掌……这些怎么会通通只做给她一个人看？怎么可能，那样骄傲的程碧，那样美好的存在，现在是在对她笑么？是执了她的手么？她不敢相信，可偏偏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又是那样真切，难道，程碧对她……
　　这难道是她以真正的云破的样貌、云破的姿态得到的回答么？
　　曾经的她是那样卑微，只能偷偷跟在他的身后，他在九重天上永远都是孤身一人，每当她带着阿寻遇到他都要偷偷绕道而行，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她。所以下凡幻化成程云的模样偷偷守护他，全都是因为她的卑微，其实在旁人面前她哪里是这副模样，她爱穿绛红色、爱笑，不拘小节落落大方，随着风古上神避世修炼时，那里的人都夸她性格开朗容易相处，她本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啊。
　　原来她的卑微，只是给他一个人看。
　　而如今，仗着他下凡历劫封了记忆，她才有勇气以自己本来的样子面对他、守护他，可是不知不觉间他竟也对她……她去救张功时他那担心的表情，她每次撒娇想吃东西想出去玩时他都温柔的答应，甚至把她带去尽欢阁那样秘密的地方，还有刚才他那温柔的话语、有力的手掌……
　　是了，他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只是她卑微了那么久，要如何才能相信，她一直仰望着的人，竟然也会喜欢她。
　　脑子里的一番思考让云破再也不能言语，只是红着脸看着程碧，程碧望着她那少有的娇羞的模样，竟然一时情动，俯身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了轻轻浅浅的一个吻。
　　所谓的一吻定情，大概便是这般美好吧。
　　“公子和姑娘还真是真情流露啊！”一声粗壮的嗓音彻底让两人吓了一跳，只见方才打鱼的百姓们都一副看戏的表情望着他们，意识到这是在热闹的鱼泽湖边，云破大窘，深深埋下头去。只听见程碧那爽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哈哈，绵城的风景美丽、民风淳朴，百姓们更是热情好客，在下也不自然的陶醉其中啊！”说着搂紧了身旁的云破。
　　见面前的公子和姑娘不但不扭捏反而大方承认，本就民风开放的绵城百姓们也大笑了起来：“我们就是喜欢公子这爽快的性格，好，今日打捞上来的鱼晚上我们好好做一做，请公子和姑娘吃全鱼宴！”
　　一听说有鱼吃，云破也顾不上害羞，忙探出头来：“真的吗？那太好了！”边说边环顾四周“萧月帆我们晚上……”
　　话没有说完，因为岸边早就已经没有了萧月帆的身影，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她和程碧……这些都没人知道。
　　云破低下头，心里却突然有什么东西堵得她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