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此间无双

18、番外一 当时年少春衫薄 他是家

　　他是家中第二个孩子，有哥哥和妹妹，所以他似乎从小就明白了自己在家中的位置，他是要撑起整个家族的孩子。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极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院子里积满了厚厚的雪，银装素裹，十分美丽。萧潇兴奋极了，忙拉了他去院子里看，那时萧潇刚满四岁，那样小的人儿，在院子的雪地里跑来跑去，小脸被冻得通红却一点也不在乎。那时他也没有多大，正是少年心性的时候，看到大雪也很兴奋，忍不住那雪球去逗萧潇，两人笑闹着玩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大哥，便团了一个雪球，进了大哥的房里。
　　萧月楼依旧坐在床上没有起身，常年的病痛早已把他的面容折磨得苍白，可他的目光却一直眺望着窗外那银白的世界，他微微笑了，举起手中的雪球，朝萧月楼道：“大哥，你看，下了好大的雪！”
　　萧月楼闻声扭过头来，见到是他，也笑道：“是你呀月帆，嗯，下雪了呢，很美。”
　　“哥哥！哥哥！好大的雪，外面好冷可是很漂亮！”萧潇也跑了进来，直接扑到萧月楼的怀中。
　　萧月楼亲昵的拍了拍萧潇的背，道：“玩归玩，你要听你二哥的话，仔细些别冻着。”
　　萧潇突然把小手放到萧月楼的脸上，萧月楼苍白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即大笑：“好你个萧潇，竟敢那雪偷袭你大哥！”
　　“嘿嘿！”
　　“哈哈哈！”
　　虽是寒冬，虽有大雪，可他们三兄妹却依然感到很温暖。

　　“你们在做什么！”萧慎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爹。”他最怕的便是萧慎，忙低下了头。
　　“萧潇不懂事也就罢了，怎得月帆你做事也这样没有轻重，让你背的诗词都背熟了吗，即使是冬天练功也不能偷懒知道了没有。”萧慎声音低沉，目光直直的望向他。“你大哥身子不好，不能着凉，你们两个快点出去吧。”
　　萧潇不情愿的回了房间，他却被萧慎叫到了书房。
　　他双手负在身后，低着头，很紧张，从小到大，萧慎一直对他都是最严厉的，从来没有对大哥和萧潇那般温柔慈祥，他知道他是整个萧家将来的支柱。
　　“月帆啊。”萧慎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和萧潇一起玩闹吗？”
　　我知道的，爹，因为萧潇是女子，将来总要嫁人，不需要担心萧家的大业，而我不同。
　　“你知道你大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吗？”
　　我知道的，爹，我还知道大哥并不是生病，而是被我们萧家的仇人下毒了，我需要报仇。
　　“你知道我们萧家现在的处境有多么艰难吗？”
　　我知道的，爹，轩辕怀早已对我们虎视眈眈，程家和上官家亦非等闲之辈，我需要时刻警惕。
　　可是，爹，你知道吗。我多么羡慕萧潇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我多么羡慕大哥不需要担心萧家的未来，我多么羡慕这世上每一个有慈祥父亲的孩子……
　　爹，你知道吗，我今年只有八岁。
　　萧慎看到面前深深低下头去的萧月帆，叹了口气：“唉，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说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
　　只留下八岁的他还站在原地，小小的少年，却要在家族的重担下长大，终有一天他会明白么，那他宁愿永远也不要长大。他看向窗外，依旧是银装素裹的世界，他却觉得，生生得平添了几分悲凉。

　　而后，他便以那样的方式长到了十七岁。
　　十七岁的他早已出落成一个明朗的少年，唇红齿白、眼眸生辉，继承了萧家的良好血统，生得很俊俏。可他依旧不快乐，尽管在旁人看来萧家的二公子生得俊，一副阳光的模样，又有才，并且已经开始接手萧慎的生意打理整个萧家的产业，可谓是萧家将来的继承人，这样一个发着光的少年，在南川无人不知。
　　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活在冰天雪地中。
　　自从十四岁开始和萧慎学做生意，他就看尽了世间百态，所有的圆滑、世俗，所有的金钱与利益的黑暗、丑陋，他在那样小的年纪便全都了解了。萧潇依旧天真烂漫，萧月楼的身子也日渐残败，只有他，也唯有他，必须亲眼见证这世间的丑恶，必须在那样小的年纪就被迫长大。
　　却不是没有姑娘喜欢他。那样出众的少年，在南川早已出名，自从到了成家的年纪，三五日便会有媒婆找上门来，全被他统统给挡了回去。有时走在路上，也会有同样年少的姑娘红着脸拦下他，递给他亲手绣的丝帕。他却只是朝那姑娘爽朗一笑，道：“姑娘的女红做得很好，只是莫要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是了，他是不值得的人，他的一生都要献给萧家，哪还有心思去顾及儿女情长。
　　只怕他的心早已是死了。
　　可似乎他想的还太早，他的心哪里是已经死了，是还没有重生罢了。
　　直到遇见她。
　　直到那日傍晚，城门边的酒楼，绛红衣裙的女子眉眼带笑，径直向他走来，笑道：“这位公子，身旁既有空位，我可否坐下？”
　　那一瞬，天地黯然失色，他活过那样灰暗的幼年、少年，他曾以为从今以后他的生命中再不会有什么会让他不顾一切的东西，可他却遇到了她。大约是她吧，也只能是她了。
　　于是他也鬼使神差，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亦笑道：“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