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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误便是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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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拽着张功跳出窗外,又迅速地翻过了轩辕府的围墙,幸好墙外是热闹的大街,她的轻功又很好,落地时悄无声息,混入了人群。
张功本就受了重伤,又经过这番折磨,现下已是忍耐到了极限,一张口,咳出血来。云破心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给张功疗伤,但如果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带着张功回了程家,轩辕怀的人必定能够发现,她本就是偷偷过来救人,不想让程碧知道,更不想暴露了程碧。
云破紧紧抓着张功的胳膊在人群中慢慢移动,突然一道黑影从旁边逼近,云破来不及反应,只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不想胳膊却被一个温热的手掌紧紧捉住。
“是谁……”云破想也不想就抬起另一只手挥刀逼上,但撞入眼眸的却是程碧那一双因为焦急而失去往日平静的眼。
“程…程公子。”云破抬到半空的手停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程碧的双眸闪过担忧、焦急、责怪、心疼,素来温润的脸上也有一丝隐忍,但却依旧紧紧握着云破的手,并没有放手的打算。云破有些发窘,想要挣脱,程碧却突然用力,顺势把云破拉到了自己胸前,旁边的人早已上前去搀扶张功,送走疗伤,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可在云破眼中,这街上只剩下了她和程碧。
他的脸就这样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是九重天上那张让她就此执念的脸,那样近,那样不真切,云破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落下泪来,连忙后退几步,低下头。见她突然低头,程碧还以为她受了伤,忙用双手扶住她的肩头,低声询问:“伤到了么?”
云破更加发窘,努力摇头道:“没…没有。”
见她真的没事,程碧才松一口气,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拥挤,程碧不动声色的轻轻揽过云破的肩,把她护在身前,两人慢慢走着回到了程府。
到了程府门前,程碧才把云破松开,云破的脸涨得通红,急忙后退一小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程公子……我错了……”还是自己主动承认错误比较好吧。
“哦?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了哪里?”程碧不似刚才那般担忧急切,语调里透着戏谑。
“我,我不应该瞒着你们……”云破诺诺道,“可我是真的很想把张将军救出来,毕竟程公子你接待了我和萧…哦不,接待了我和表哥,我想做些什么来谢谢你。”
“我并不是单纯的接待你和月帆,我倒是要谢谢月帆能够相信我,到我这里来。”程碧紧盯着云破的双眼,柔声道:“但是你是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去轩辕怀那里救人?”
云破只当他怀疑自己的能力,忙解释道:“不用担心我的,虽然我是个女子,但我的轻功可不比你们差。还有,眼下这个形势,自是不能让你和表哥去救人,那样就正中了轩辕怀的下怀,倒是让我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轩辕怀虽会怀疑你们,但却没有证据。”她说的头头是道,完全不顾程碧的反应。
程碧几乎是愣在了那里,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生得那样温婉,那样有灵气,却不似平常姑娘那样娇气、普通,反而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乌黑的长发高高的束起,一袭绛红色长裙更衬托出了她的清爽。而且,她竟然说她会轻功,她竟然还练过武功,并且对现在的形势有如此清楚的认识,分析的都很正确,这可不是一般寻常女子能做到的。
这个姑娘浑身上下仿佛被谜团包围着,却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深深的吸引着程碧,这个萧月帆的表妹,只怕没那么简单。
但她毕竟去救了张功,毕竟是为了他。
想到这里,程碧的心里突然变得暖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感到满足而充实,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看着面前的云破,程碧微微笑了,仿佛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突然变得笃定,抬手揉了揉云破的头,柔声道:“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程碧这一看似宠溺的举动再次让云破红了脸,“我只是尽力帮你们做些事而已,程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进去找表哥了。”说完也不等程碧反应,就急忙走了进去。
程碧则仍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嘴角还残留着温暖的笑意,内心却又比刚才更笃定了一些。他只怕是,要陷进去了呢。
走到萧月帆门前云破才止住脚步,迟迟不敢进去,该怎样面对萧月帆呢,他明明警告过她,她却瞒着他偷偷去救人,还是让程碧给接回来的,他一定觉得很丢人吧。还是老老实实道歉吧,毕竟萧月帆帮了她太多,她怎么感谢都感谢不尽的。
轻轻叩门,屋内并没有回应,知道他在生气,云破只得推门而入。
已是傍晚,屋里并没有点灯,一片昏暗,而萧月帆就坐在一片昏暗中,低着头,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云破看得有些心疼,小声开口:“月帆,对不起……”
萧月帆慢慢抬起头,头发有些凌乱,眼角布满了血丝,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有没有受伤?”
云破仿佛被定在原地,不是责怪,也不是生气,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她有没有受伤,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想必是担忧了一整天,云破感到愧疚,低下了头,小声道:“没有,我很好…你…你还不了解我么,你不知道我在九重天时的本事多了去了,我……”
自夸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萧月帆突然站起来走向云破,一把揽过她,紧紧搂在怀中。
“萧…萧月帆?”云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用力挣脱却挣脱不了萧月帆的双手。“你怎么了?我说了我没受伤,你不要这么担心。”
“云破…云破……”萧月帆仍旧没有松手,只是在云破耳边呢喃着。
想来是自己做得太过,害他担心了,云破放弃了挣扎,抚了抚萧月帆的背,道:“好啦好啦,我说对不起便是,今日做事没有计较后果,是我莽撞,害你担心了。”
萧月帆的后背微微一僵,缓缓放开了云破,两个人离得很近,萧月帆的气息有些慌乱,脸颊发红,眼神中也闪烁着不自然,他清了清喉咙,稍稍后退一小步,这才去仔细打量云破,见她真没有受伤,一直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安心后随即感到没由来的恼怒,他紧盯着云破,沉声道:“那轩辕府是你能去得的么?”
云破就知道他无论如何都要对他说教一番,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忙道:“如果我去不得,那你说谁能去得?”没有察觉到萧月帆的脸色,云破又道:“你和程碧自然是不能去,程碧平日里训练的那些个暗卫轩辕怀想必也都认得,而张功又不能不救。我的武功你是见识过的,况且休养的这段时间灵力也稍稍恢复了一些,既然可以为程碧做些什么,我怎么可以不去?”
是啊,可以为程碧做些什么,她怎么可以不去。
她自然是处处都想着程碧,宁可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为程碧做些什么,那么他呢,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他呢,一直守护着她的他呢?最初从尽欢阁把她劫走,是误以为她是程碧的女儿,那是她还只是小孩子的模样,悬崖边的生死瞬间,看到她坠落悬崖,不知怎的,他竟莫名感到悲伤。酒楼里的初遇,她身着绛红色长裙,就那样直直的向他走来,嘴角还溢着微笑,她在他面前站定,唇齿起合,便说出那样的话,
“这位公子,身旁既有空位,我可否坐下?”
于是他也如鬼使神差一般,扬了扬手里的酒杯,道:“当然可以。”
就是这一句话吧,就此把他拉入万劫不复的执念中,再难自拔。可他又能怎样,爱上一个仙人,爱上一个同自己一样执念的仙人,他又能拿她怎样。
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哀,萧月帆的身体微微发颤,看到云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再也忍耐不住,那句话脱口而出:“那我呢?你一心一意只为程碧,那么我呢?”
云破果然愣了愣,随即别过头去:“萧月帆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不信你不明白。”萧月帆双手扣住云破的肩膀,逼迫她看着自己,“那么长时间了,通透如你,我不信你不明白。来玉柔这么秘密的事情我为什么偏偏托人给你带了信?为什么发现是你一路跟踪我们的行程的时候我的心会像刀割一样的痛?为什么当你告诉我你是仙人而且是为了程碧下凡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你那么聪明,那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往常的沉着冷静已不复存在,萧月帆低声嘶吼。
“萧月帆……你……”云破的脑海里闪现过从前所有的回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她是仙人,她为程碧下凡,无论几生几世,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守护程碧,那是她怎么也无法割舍的执念,纵使不被成全,也心甘情愿。可这样一心一意守护的世界里突然闯入了萧月帆,这个同样温暖的翩翩公子,沉着、机智、却又爽朗阳光,一直在帮她、守护她,她对他只有感谢而已。
从来都,只有感谢罢了,应该是这样没错。
眼睛突然感到酸涩,云破匆忙的揉了揉眼睛,转身跑开了。萧月帆颓废的坐下,无声的苦笑。
是不是世间所有执念的人都是这般,似被前缘误解,一误便是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