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此间无双

14、犹如故人归 程碧早料到

　　程碧早料到墨川会有如此反应，但这件事解释起来也需要费一番口舌，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得对墨川说：“红霜的确是我们的人，所以张功的事也不会是她。”
　　墨川是何等心思细腻的人，能被程碧从轩辕怀麾下挖来的人，能力定不是一般人所能及，见程碧不说，也知道自己不必多问，只好道：“那就只能说明轩辕怀实在是太老奸巨猾了，他安插的人我们竟查不到。”
　　“既然查不到，我们大可放心利用。”轩辕湛开口。
　　程碧笑看轩辕湛一眼，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味：“如果我们查到这里有轩辕怀安插的人并解决那人，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不如在轩辕怀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议事，既可以让轩辕怀对我们放松警惕，又可以把我们想让轩辕怀知道的让都让他深信不疑。”
　　“把我们想让他知道的都让他深信不疑……”红霜喃喃道，随即眼眸一亮，“公子当真是聪慧。”
　　程碧笑笑。
　　墨川见红霜对程碧的态度并不像京晨他们那样拘谨，心知红霜并不是程碧训练的暗卫，而是像朋友一般，于是态度也恭谨起来：“有了红霜姑娘我们可为添得一员大将，不过就算奸细的事暂且不过问，难道我们要由得轩辕怀随意处置张功吗？”
　　程碧沉默，似在纠结。
　　墨川又道：“我们大可以派几个人去趟丞相府把那张功给劫回来，程三你和阿湛根本不用出面，让京晨带几个人去就行了，反正轩辕怀没见过京晨。”见程碧还在犹豫，墨川将一缕黑发绕在指尖，似笑非笑的耽了程碧一眼，道：“大不了我亲自领人去。”
　　程碧这才把心思收回来，猛然抬头看向墨川，却听轩辕湛道：“你若真领人去那可就中了我叔父的下怀了。”
　　程三公子笑，红霜姑娘笑，墨美人疑惑。
　　轩辕湛继续说道：“我叔父既然向皇上请求要从刑部带走张功，就是吃定了张功是程家的人，如果此时再去轩辕府劫人，不管是不是程家派去的，我叔父必定一口咬定是程家怕张功说出什么秘密，或者直接说张功就是程家的心腹，到时候没有证据，程老将军怕是说不清了。”
　　墨川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问：“那我们现在……？”
　　“静观其变，张功对轩辕怀还有用，轩辕怀暂不会取了他性命，而且…”程碧抬头，目光灼灼，“算算时间，萧月帆该到玉柔了。”
　　听到萧月帆三个字，墨川默了一默，程碧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
　　墨川可不是没有酒量的人，不过今日不过才饮了几杯，脸上就泛起潮红，看向程碧的双眼也是粘稠的，美丽的眼眸似是被一层雾笼罩，让人看不透。轩辕湛道：“这还是白日里怎的你就喝多了，万一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该怎么办。”
　　墨川却还是一副轻浮散漫的样子：“哪里会有什么大事，最大的事，也不过是那个萧月帆快来了吧，那个让阿云受伤的萧月帆。”
　　听到阿云，程碧顿时眼眸暗淡。
　　轩辕湛却道：“墨川你可不是这般不明事理的人，就算那萧月帆伤了阿云，我们还是不能拿他怎样，毕竟那是萧家的人，动辄就牵扯到四大世家之间的相互制衡。况且，阿云也来信说萧月帆这个人值得一信。”
　　墨川耽了轩辕湛一眼，不再多说。
　　程碧看出墨川今日心情不是太好，又和他们说了几句，便和轩辕湛一起离开了。
　　望着程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墨川瘫坐在美人榻上，缓缓呼出一口气，无声的笑了。这么些年在尽欢阁，多少闲言碎语，多少莫名的轻视他都忍受了过来，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人还是不肯好好看看他，不肯正视他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他是男子，而他也是么。但是爱情，真的必须和性别有关么。
　　程碧当他是朋友，是共谋大业的合作者，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和轩辕湛几乎一样的存在，出身寒门的他本应心生感激，可偏偏想要的更多。他犹记得那一日，因为在轩辕怀手下得不到重用，还要受到别人的冷嘲热讽，心灰意冷的他到尽欢阁买醉。他一个人坐在二楼最角落的房间里，屋外尽是女子娇嫩的撒娇声和各种男人买醉买欢的声音，他只觉得恶心，突然安静的房间响起了推门的声音，他心里本就恼怒，于是皱眉抬头去看。
　　那一眼，看尽了此生执念。
　　年轻的程三公子推门而入，紫色衣袍，齐腰黑发，头上的银冠熠熠生辉，他嘴唇很薄很薄，却眉眼带笑，那样温暖。墨川本就长得美，却早已看愣了，程碧却不顾墨川的反应，径直来到桌前坐下，还毫不客气的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唇齿起合，露出糯白的牙，道：“墨公子，久仰大名。”
　　“墨公子，久仰大名。”
　　这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却记了一辈子。
　　意识从记忆里抽回，程碧和轩辕湛早已离开，墨川揉揉太阳穴，苦笑。

　　三天后，萧月帆和云破一行人到达玉柔。
　　再次踏上玉柔的土地，竟是以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的身份，而且是自己真正的样子，云破有些兴奋，那些平时看起来很高大的建筑和人们现在也有了完全不同的视角，那些熟悉的地方也变了很多。一路和萧月帆说说笑笑，自告奋勇为他们带路四处转转，却不知不觉来到了程府的门前，云破看到程府二字，许多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想到此时程碧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在他那间经常教她背诗的书房，甚至可以想象到此时程碧手执一卷书籍，安静阅读的模样，云破真想马上跑进去亲眼看看程碧，看看他的模样，是不是依旧美好如初。
　　看出云破内心的挣扎，萧月帆忙扯住云破的手臂，低声对云破说：“你现在进去可就前功尽弃了，而且你现在的模样不再是程云，你要怎么面对程碧。”
　　云破听罢面色逐渐平静。
　　“听我的话，我们先去客栈，明日我再带着你亲自登门拜访。”萧月帆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云破吃惊的回头，眼瞪得很大：“带着我，我也可以去吗？”
　　看着云破如此惊喜的模样，萧月帆心中苦涩，却还是笑着说：“当然。”边说边不经意的揽过云破，离开程府门前。
　　第二日，程三公子正在自家厅内品茶，便有仆人来报：“南川萧家二公子求见。”
　　程碧嘴角掠过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终于来了呢，却淡淡对仆人道：“快迎。”
　　其实京晨也问过他为什么如此肯定萧月帆一定会来玉柔找他，当时程碧只是笑，看京晨仍是不解，才道：“你想，他萧月帆掳走我程碧的义女，却遭到轩辕怀的追杀，可见轩辕怀对萧家的存在已经不能容忍。而他又让阿云受伤，便是与程家有了对抗，况且萧家与上官家向来没有什么交情，若想在现在这个局面立住脚跟，轩辕家和程家，哪一个的矛盾最容易消除呢？”
　　“自然是小姐的事更容易些。”京晨答到。
　　“可他却没有料到，阿云于我而言，不止是一个普通的义女啊。”程碧的双眸透着精光，严肃无比。
　　京晨听罢只是俯首，她虽武功高强，但在谋略上，确实是自愧弗如。
　　程碧走到正厅时，萧月帆一行人已经坐下，丫鬟也早已把茶奉上。见程碧步入厅内，萧月帆立马站起向前，两位公子的手握在一起，一位紫袍飘逸，一位白袍翩翩，当代绝世的两位佳公子站在一起，还真是难得一见。
　　“萧公子，好久不见。”
　　“程公子，劳你费心。”
　　两手交握的那一瞬间，玉柔的局面，南川的局面，甚至整个天下的局面，都在风云际会间，悄无声息的变化着。这二人的重逢，相知，结交，携手，必定会改变整个天下。
　　而彼时的二人却不曾发觉，只是寒暄一阵，方才坐下，程碧这才发现坐在一旁的云破，问道：“这位姑娘是…？”
　　云破的心早已跳到嗓子眼，刚才从程碧进门的那一刹那，她的灵魂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她观察着程碧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表情她都不想错过，才几个月没有见面，她只觉得像过了一辈子。可程碧并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云破在心中对自己说，不过这样也好，就让她以真正的云破的身份，重新与程碧相识吧。
　　可云破却不知道，这是一个太大的赌局，输了，就彻底完结。
　　见程碧问道云破，萧月帆忙道：“这是我远房表妹，没有来过玉柔，这次听说我要来，吵着嚷着非要我带她来见识见识，我只好把她也带着了，这几日要叨扰程兄，望见谅。”
　　程碧听罢笑道：“原来是令妹，在下当真是怠慢姑娘了。”
　　云破定了定心神，想起萧月帆告诫自己的话，不慌不忙的站起，施施然行了一礼，甜甜道：“小女子云破，见过程公子，早就听闻程公子年轻却多才，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这一日，面对初逢的他，她这样道。
　　三生有幸，三生有幸，不知日后的云破回忆起这一日自己说过的话，会是怎样的心情。
　　真的是三生有幸…么…
　　程碧见面前这位姑娘，虽看上去只有十八岁，却举止从容又很识大体，不由得细看，云破皮肤本就肤若凝脂，十分白皙，现下见到程碧不由得害羞，连皮肤都透着粉红，一副小女儿姿态。大大的双眸透着灵光，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灵动无比。程碧看了只觉得晃神，却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面前这位姑娘，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虽心中有疑惑，可程三公子是何许人也，他面不改色道：“姑娘哪里的话，请在程府安心住下，我会派人带你去玉柔四处转转的。”
　　“如此便有劳程公子了。”云破又施了一礼，才随着萧月帆离开去看房间。
　　一进萧月帆的房间云破就立即把门窗关上锁好，害得纯洁的萧二公子在心里悸动了好一阵子，却听云破道：“你这是什么鬼主意，要我当你妹妹也就算了，你竟然要我假扮淑女，你知不知道我在九重天是出了名的野脾气，哪里淑女的起来！”
　　萧月帆听罢苦笑道：“你不淑女怎么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我们程碧才不是这样肤浅的人。”云破还嘴道。
　　萧月帆心中又是苦涩，却也只能道：“是是是，我们云破小姐内心特别有内涵，不是一般大家闺秀能比的呀。”
　　“这还差不多。”云破满意道，又和萧月帆抱怨了几句，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云破离开后，萧月帆却冷下了脸，她的程碧，她心中自始至终就只有她的程碧，那他呢，他只是朋友么，她难道就不能回头看看一直在她身后的他么？
　　堂堂萧家二公子竟然为一个小姑娘意志消沉，他不由的苦笑。

　　程碧在卧房里看书，脑中却反复闪过今日初见的那位姑娘的脸，萧月帆的表妹，云破。
　　小姑娘生了一双大眼，灵动无比，他觉得她的性子应该再开朗些，再活泼些，想着想着，程三公子的脑中闪过一句话，待这句话逐渐清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怎会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