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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忆那时 小狐狸,我 ...

  •   程碧却在快要动身去南川的前一天,收到一封信。
      一封署名为程云的信,起初信被送到他手中时他还不相信,以为又是萧月帆搞的鬼,可当看到信封上写着“玉柔程府程碧启”时,才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那是阿云的字迹,他认得。
      “程碧:
      见字如面,展信悦。
      我想你已听说萧月帆把我带走的事情,应该也已查明那日在南川郊外伏击我们的人正是轩辕怀派去的,那么想必萧家的人会告诉你我跌落悬崖,被河水冲走,尸骨无寻。
      不过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便大可不必担心,我尚可以给你写信,就说明我早已无事。那日在悬崖旁,我确实因中剑跌落悬崖,不过所幸我命大,剑伤甚浅,河水也不是特别湍急,我在昏迷中一路被冲到下游,被一家农户所救,现在正安心养伤。我是故意躲起来不被萧家找到的,我知道萧月帆带我走是想拿我威胁你,不知是不是他太自信,到底我只是一个义女,威胁不了什么的,所以我选择不被萧家找到,以免日后萧月帆发现我无用再起了杀心。
      萧月帆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我掉下悬崖后他便派人日日夜夜去寻我,得知我不可能生还后还伤心好一阵子。轩辕怀既已对萧家动手,你大可不先把萧家视作敌人,萧月帆这人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你大可一用。
      经过这件事我已知道你终于要放开手去做了,江湖纷争、四大世家还有那圣光帝穆璃都是你未来要面对的阻挠,我本不想也不愿参与或是见证这些,所以这段时日我就在这农户家休养,你不必来寻我,你也找不到我的。待我身体大好后,便去寻找我的家人,我的亲生父母,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看到这封信时你一定会怀疑这样的信怎会出自一个七岁姑娘之手,你不用怀疑,这信确实是我自愿而写,谢谢你这两年对我的照顾,可我心性很野,想要四处阅历这大好河山,也许等我倦了就会回玉柔,那时你可还得让我喊你一声爹爹啊。
      我会一直给你写信的,安好勿念。

      阿云”

      程碧双手颤抖着把信递给轩辕湛:“她没事,我就说她会没事。”
      一旁的墨美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去夺轩辕湛手中的信,皱着秀气的眉看了半晌,疑惑问道:“程三,就算这封信的字迹是你家阿云的字迹没错,可这遣词造句,说话的语气,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小孩子写的啊。”
      轩辕湛亦是低头深思,开口道:“她为何不愿回来?”
      是啊,这封信字字句句、百转千回,其实都在说着一件事,她不愿回来。
      程碧低声叹了口气:“我知道墨川的疑惑,起初我对她的心智也有所怀疑,她的言行举止、思维的敏捷程度,甚至对事情的认知,都远在七岁孩童之上。对此我也无法解释,她也许是个小天才吧。”
      小天才,如此爱称,不知云破听了会作何感想……
      “至于她为何不愿回来,信中也说了,她知道我们要开始行动了,她本就是一个孩子,不喜争斗。又因为天资聪慧,对于这种权利纷争又看得透彻,难免会痛苦,有时候,明白的多未免是件好事。”
      “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南川了?”墨川问道。
      “自是不必去了,阿云既然来信,也就说明萧月帆已经对她构不成威胁了,而且萧月帆最近一定回来玉柔,我们且在这里等他便好,阿云说他是个不错的人,究竟是敌是友,一会便知。”程碧的面色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润的样子,似是安下了心。
      阿云虽不在眼前,但知道她安好便就放心了,接下来的事,她看不到更好,这场无形的腥风血雨,不必脏了她的眼。
      可程碧心中还是堵得慌,那句“不知是不是他太自信,到底我只是一个义女,威胁不了什么的,所以我选择不被萧家找到,以免日后萧月帆发现我无用再起了杀心。”让他回味良久,原来阿云她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么,她一直只认为自己是程家的义女么,萧月帆如此精明之人都看得出来带走她必定能牵制程碧,怎的她就不明白自己的重要性呢。
      真是个傻姑娘。
      还有那个萧月帆,虽是个人才,但擅自带走他家阿云,害得她中剑坠崖,还有从前的旧账,这下可要一并算了。
      程碧嘴角微扬,又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看得墨美人出了一把冷汗。

      云破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出一只野兔,手下的人纷纷称赞,只有萧二公子一脸疑惑,云破走到他身边,笑道:“萧二公子连个夸奖的笑容都不舍得给么?”
      “这…这是你用仙法变出来的?”萧二公子难得天真无知一回。
      “噗…!”刚入口的茶被云破喷了出来,这个萧月帆,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是我自己捉来的好不好,我当年随父君避世时,都是生活在山里的,吃的住的样样都要自己动手,我刚出生时灵力弱,只好自己去捉野兔、野鸡什么的,早就练出一身好本事了。”
      “哦……”萧月帆实在不能脑补到这样的画面。
      云破见萧月帆没有理解到仙法、灵力、神仙这种词不能随便说,便拉着他走到一边的树林中,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青泽见状连朝自家公子挤眉弄眼,被萧月帆一个冷眼扫的低下了头。萧二公子那个眼神的意思是,
      别来碍事。
      走到没人能看到的地方,云破松开手回头,“咦?萧月帆你的脸怎么红啦?”她疑惑的望着脸部貌似充血的萧月帆。
      “没…没事。”萧二公子感到很无助,又感到很羞耻,只是牵个手而已,自己竟然脸红。同时也恼云破反应慢,从前在酒楼喝酒聊天时以为是个多机灵的姑娘,怎么在这件事上就如此不开窍呢。
      “不对啊,你的脸红的不对头,声音也有点发哑,你是不是病了呀?”云破再次关切道,还边说便上手去探他的额头。
      “你…你干什么,都说了我没事,天热而已!”萧二公子再一次感到无助,“你带我来这到底想说什么啊?”
      云破这才想起正事,忙问道:“我的事,你没有告诉旁人吧?”
      “当然没有。”她是仙人这件事,本就不会有人信,虽说自己也有些疑惑,但亲眼见过也不得不信,她是下凡来的仙人,既然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他就要护她周全。
      “那就好,这件事只有你一的个人知道本就很危险了,希望司命星君不要发现才好,不然他老人家一激动把你的记忆给清除了那才不得了。”
      “你是说…消除记忆?这样我就会忘了你?”他不要,他不要忘了她,此生执念也好,只有一世情缘也罢,既已相遇,又如何忘记,她眉眼带笑的模样,只一眼,他早已沦陷。
      “嗯,司命星君他老人家有时也很无情的,可我不想你失去记忆,不想你忘了我。”某萧家二公子的小心脏迅速膨胀。
      “你是我在人间除了程碧、墨川、阿湛他们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失去朋友。”某萧家二公子的小心脏迅速萎缩……
      “咳…嗯,你放心,这种事我不会对旁人说的,你此次随我去玉柔,本就是以云破的身份,程云现在已经不再,你就是我带去的人,我会保护你的。”萧月帆虽然伤心,但还是许下承诺。
      “如此便谢谢你了,对了,我写的信……”
      “已经派人送到了,正赶上程碧他们打算去南川的前一天。”
      “啊?他们要到南川!幸亏我聪明机智,写了封信给他,这样他就不会来南川了,也暂且不会去找程云。”云破得意而自豪道。
      萧二公子彻底无助,这还是那个相约饮酒的清淡女子么……,还是从前都是假象,眼前的模样才是她的本性,他堂堂萧月帆竟栽在这样一个善变的仙女手中,还是一个在某方面怎样都不开窍的少女,萧二公子往后可有的苦吃了。
      云破到底没有告诉他她和程碧的过往,不想他知道程碧其实是上神之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萧月帆如此帮她,云破心里其实很感激,脸上的表情顿时由方才的自豪变成感激,瞪大眼睛瞅着萧月帆:“真的很谢谢你。”
      萧月帆被她看得心里发怵,连忙把头扭到一旁:“不用。”萧二公子在隐忍着、傲娇着。
      云破哪里在意到这些,又拉着萧月帆的手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殊不知,萧二公子的脸比方才更红了些,青泽在一旁强忍着笑,在萧月帆冰冷的目光中顶着紫红的脸翻身上马。
      他们一行人继续赶路,都想快些到达玉柔,萧月帆是为了试探,而云破是因为思念。想当年在九重天由于住得远几年不见都没有什么,怎的到了凡间,才几个月不见竟如此想念,云破坐在马车上,微晃的车身让她有了些困意,她在朦朦胧胧中又想起了程碧,程碧现在在做些什么呢,会不会瘦了些,是不是还那么爱喝酒,轩辕卿瑾还有没有再找他?她不在他身边,这些事情统统不放心。
      想到这些,云破又想到了她在九重天的儿子,她和成碧上神的儿子……
      还记得小阿寻刚百岁还不太懂事的时候,老是缠着她,阿寻的脑中还没有爹爹这个概念,还以为是娘亲自己生下的他,可云破着实想告诉小阿寻,这件事儿没你爹娘亲我一个人也办不成啊……可云破还是没有勇气告诉阿寻他爹是谁,万一哪一天阿寻见到成碧直接抱大腿喊爹可怎么办,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
      啊……可云破还是没有勇气告诉阿寻他爹是谁,万一哪一天阿寻见到成碧直接抱大腿喊爹可怎么办,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
      可怜的小阿寻不仅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还要和娘亲分开,谁叫他娘亲一番心思全放在成碧身上人家还不见得领情呢。睡梦中出现阿寻的小脸,云破在梦中终于伸出手抱了抱儿子,“阿寻,娘好想你,娘在这里实在太辛苦了。”云破在梦中抱着阿寻,终于流泪。
      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她总是在做些成碧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只因为她喜欢他,真的是太喜欢太喜欢才会这样做,可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这要从云破还是只小红狐时说起。
      那时的云破修为不够,还不能化作人形,尚只是一只小小红狐,通身都是火红的毛色,十分光滑,额间三撇白色的毛,象征了她的血缘在上古九尾狐族中的地位,父君是风古上神,娘亲是九尾狐族的女君,她的身家,可是相当的好。只是她脾性顽劣,不能静下心来修行,老是偷偷溜出去玩,修为比其他人都要低,也迟迟未化成人形。
      那时风古上神尚避世修炼,他们一家住在人间一座灵气充沛的山里,虽说适合闭关修炼,可对云破来说,日子当真是无聊了些。她不敢去人间溜达,只怕自己修为低一个不小心便被捉去做了猎物,云破只好每日在山中闲逛,直到有一天她在无意中走进了山的深处。
      周围的树在逐渐变大,头顶的阳光渐渐被遮挡,越往深处走就越暗,可仿佛被什么驱使着一般,云破的脚步停不下来,直到走到山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个池子。并不是寻常见到的天然的池子,而是人工修砌而成,池子很小,不过一张桌子那么大,里面全是绿色的水,发出绿莹莹的幽暗的光。好奇心使云破走进,踮起脚尖,两只前爪搭在池子边缘,看向池子中的水面,只见池中的水映出一只小红狐的脸,大眼睛傻傻的瞪着,嘴巴微张,露出一小排尖细的牙,被自己的窘样给伤心到,云破沉沉低下头,抬起一只前爪划开平静的水面,划开水中的自己。
      一切改变的命运轨迹的事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那池子本就是人间通往九重天的传送台,已经许多年未被开启过,也许是云破血统好,也许是这座山由于风古上神灵气更加丰沛,也许是云破走了狗屎运,反正这几百年都没有开启过的传送台竟然启动了,当然,开启的结果就是,
      云破被送上了九重天。
      这是云破第一次到九重天,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去九重天的路,以至于日后九重天的仙君们总是说起一只貌似是从凡间跑上来到处捣乱的小红狐,却不知这小红狐究竟是怎么上来的。初到九重天的云破异常兴奋,避开了看守天门的天兵便踏上了仙灵大陆,由于不认路,云破便不管不顾的乱跑一气,冲撞了一排小仙娥,惹得一阵骚动。
      “呀,这是哪家仙君养着的小红狐,我怎的从未见过?”仙女们的声音就是好听啊。
      “我也没见过,你看这小狐多漂亮,全身都是火红,毛色还很亮。”听到仙女姐姐的夸奖,云破美得紧,连忙踱到仙女姐姐的脚边,讨好的蹭了蹭。
      “还未化得人形就已如此有灵性,竟听得懂我们的话,真可爱!”仙女姐姐帮她顺了顺毛发,又夸奖她几句,便走远了。
      云破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什么生人,今日第一次见到仙女姐姐们就被夸奖,小心脏大大的满足了,云破又向东跑去,连脚步都比方才虚浮了不少。可是跑着跑着,云破发现周围的景物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花丛锦簇,而是有许多绿色的植物,全是她在凡间从未见过的,慢慢放慢脚步,云破才知道自己是彻底迷路了,她左右瞅瞅,发现四周的景物都差不多,忽然听到前面草丛后面有倒酒的声音,准是有人没错,她连忙钻了过去。
      一只小脑袋从草丛中探了出来,云破拱了拱身子,两只前爪向前伸出,费了好大得劲才钻了出来,猛然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云破抬头看。
      这是第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才造就了云破以后的生生世世,万劫不复,也成全了她的执念。
      这里应该是某位仙君府邸的后花园,种了许多花花草草,被人精心打理着,花丛中放着一张木桌,木桌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酒壶和酒杯,那便是成碧。紫袍金边,浓黑的发直到腰际,他手执酒樽,像是从旷古而来,洪荒之流从他身侧呼啸而过,他却始终如斯,眉目安宁。明明生着一双桃花目,却不是摄人心魄的魅惑,而是满满的温柔,薄唇微扬,眉眼带笑。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的便是这般。
      云破已经看痴了,自家爹爹和哥哥们的面皮生得已是极好,却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个人般温润的美,美得像水,又像风。
      其实成碧上神早已注意到从草丛中钻出来看自己的脸看得失去意识的小红狐,只是九重天的仙君们喜爱养些仙兽,也许是谁家的小狐狸偷偷出来溜达又误闯了他这里。他低头笑着看向那只小狐狸,柔声道:“小狐狸,你过来。”
      可成碧上神永远不知道自己那笑容那句话的威力到底有多大,总之初到九重天的云破小狐就此沦陷。
      听到成碧在唤自己,云破顿时不知所措,这位仙君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十分温柔,她晃动着小身子跳到他脚边,讨好的蹭了蹭。成碧弯腰摸了摸她的头,道:“修为如此之低就那么通灵性,你家仙君没少喂你吃好东西吧。”
      云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漂亮仙君也说她修为低,看来回去要多多修行了。
      成碧见她很是听话的模样,心中越发的喜欢,顺了顺她火红的毛,又道:“小狐狸,我又要去下凡渡劫了,你陪我可好?”
      说罢自己又笑了,怎的突然对一只小狐狸说这些。而云破却愣了愣,她从成碧的眼中,看到了万年来的寂寞,这样温柔、俊美又亲切的仙君,怎么会寂寞,没人陪他说话聊天么?看到他落寞的眼神,云破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抽痛,她便是那样迅速的喜欢上了他,快得连自己都未发觉。因为他温柔,他寂寞,他对她说话的时候,
      一直眉眼带笑。
      于是云破决定,她要陪他渡劫。
      原来那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恩怨,竟是从这里而来,只因他的一句话,她便就此万劫不复。

      萧月帆坐在马车里连续一个时辰动也不敢动,因为此时云破就坐在她身侧熟睡,因为马车的颠簸,她的头缓缓地靠在了他的肩上。萧月帆几乎不敢呼吸,只能僵硬着身体,享受着难得而短暂的时刻。
      可是,是非弄人,马车里两个人的心,一个在眼前,一个偏偏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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