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此间无双

11、三生有幸 他萧月帆，

　　萧月帆派人给云破送信时，多少是有一些不舍得的，随即又很震惊于自己这样的想法，明明才认识一个月，自己怎的就这样在乎，连去玉柔这样秘密的事情都还要打发人告诉她，倒是怕她等不及自己似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前见过的女子倒是多，不过多半都是些大家闺秀，还没说两句话就害羞，平日更是足不出户，像云破这般通透毫不扭捏的女子倒是少见。
　　彼时的她，绛红长裙，出现在门前，旁的都不看，偏偏看向他坐的那个角落，他还以为是巧合，却见她微微笑了径直向自己走来，刹那间她的周围都失去了色彩，只有她，那抹绛红色的身影，成为他每夜梦中挥之不去的色彩。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脑海中又无端端的冒出这首诗，他是真心希望能这样，与她相约在冬季，寒风乍袭，天地冰冻他都不在乎，在温暖的屋里与她对酌，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她偏偏让他心碎。
　　看到窗前钉子上那一块绛红色的布条时，他是没有想到她的，但是他手下的人迅速出去搜寻也没有找到可疑的人，他才对楼下住的人起了疑心，向老板打听才知道是一个穿绛红色衣服的年轻姑娘，店家老板描述的样貌，和她也十分相似。
　　会是她么？他在心里问自己。
　　不是不对她的身份起疑，她最初以那样的方式出现，他的身份又很特殊，教他如何不起疑，只是暗中派人查她，可她的过去却像一张白纸一般，甚至没有她从前存在过的任何证明，这样空白的过去，像极了他们私下培养的人，也就是暗卫，或是刺客、间谍。可他却不肯信，这样纯粹的女子，连笑容都那样干净，平时也只是同他饮酒聊天，偶尔去郊外散心，并没有多打探什么，所以萧月帆很疑惑，究竟是自己多虑，还是她藏得实在太深。
　　直到听到店家老板的描述，他才知道这一把到底是自己赌输了，心里却还是堵得慌，不肯去相信，只好设下这个局，静待结局。可当手下的人以那样粗暴的方式将她押进房间时，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愤怒，而是心疼，她瘦了，还被人这样押着，一时心烦意乱，连忙叫人松了她，都退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能感受到她的窘迫，他竟有些小小的得意，和他单独在一起，她到底还是有些害羞的，却又恼她的沉默，只要她说些什么，哪怕是为自己辩解，他也会相信，可她什么都没说，脸倒是红着。
　　最后还是他忍不住，先开口：“我倒是日日夜夜念着姑娘呢，没想到姑娘倒是自己跟来了。”这话说完就后悔了，听上去明摆着是自己设了局让人家跳进来的。
　　他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直到她说出那句“萧家二公子当真健忘，我是程云啊。”他才反应过来，还来不及震惊，只余下疑惑，程云明明只有七八岁，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如果她真是有备而来，应该不会撒这样显而易见的谎，他定了定心神，又问道：“云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心里甚至在奢望着，他们不要是敌人。

　　“你到底是谁。”听到萧月帆这样问，云破竟觉得有些好笑，到底该怎样解释她到底是谁呢，人家已经摆明了你是某人派来的这样的态度，自己还能怎么说呢。看到萧月帆的眼中的神色由疑惑变得心痛，云破心中到底还是不舍，萧月帆这样的人，本应是在南川颇有名气的翩翩佳公子，却被她这样欺骗，他一定以为自己是被敌人摆了一道，白白付出那么多友谊、真情。
　　一旦自己被萧月帆误认成是轩辕怀或是程碧派来的人，从前那样美好的场景，相对浅酌、郊外散步，甚至相约到了冬日还要一起饮酒，全都会破碎，云破不愿意，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难得的朋友。
　　“萧家二公子当真健忘，我是程云啊。”于是这样说道，说出来吧，就算他不信，就算他会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云破还是想要说出来，她是程云，她是那个从九重天下凡来的痴情仙子，她这一世都只是为了程碧而活，却很开心有萧月帆这样一个朋友。
　　他却说：“云破，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果然还是不信么，也是，程云在世人的眼中只有八岁，而自己现在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八岁了，教他如何相信。
　　可是没有关系，她会让他相信的。
　　云破从袖中拿出司命星君留给她的护身符，对萧月帆说：“萧公子，能否劳烦你给我一刀。”纯净的双眼一直盯着他腰间的佩刀。
　　“你在说些什么？”
　　见只是说说萧月帆绝不会照做，云破也不再费口舌，一个侧身从萧月帆腰间抽出佩刀放到他手中，拿着他的手直直的刺向自己。
　　“云破你在干什么！”萧月帆还来不及收回刀就愣在了那里，云破的身前腾空飘着一个护身符，她的周身全都闪着红光，发丝在互相纠缠，双眸也渐渐变成红色。而自己手中的刀，竟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制着，动弹不得。
　　萧月帆突然想起一个场景，后背发凉，这种状况，分明和那日在悬崖边程云的样子一模一样，还有当时自己体内异样的变化，难道这红光……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饶是萧月帆这般人物，也不能用常理解释眼前所见。
　　“我都告诉萧公子我是程云了呀。”云破见他已经骇然，不想吓到他，连忙收回护身符。“这护身符是司命星君他老人家回九重天时留给我的，我的灵力在悬崖那一日便几乎耗尽，无法维持变小的模样，更无法使用仙法，所以我才是你现在看到的云破。程云就是云破，云破就是程云，懂了吗？”
　　懂了吗？她问的倒轻巧，哪里会懂，哪里能懂。
　　司命星君，九重天，灵力，仙法，变小，程云就是云破，云破就是程云……
　　“云…云破，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萧家二公子显然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你还不明白吗萧公子！”云破正色道：“同你说这些话也许会被九重天的人发现，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才告诉你的，我是为了程碧而下凡的，为了不令人起疑只好变成小孩子的模样，而现在由于某些原因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知道这对凡人来说一时很难接受，但这确实都是真的。”云破一口气把实情都说了出来，希望萧月帆能理解，但却省略了为了程碧下凡的原因。
　　萧月帆愣了半天，最后才吞吞吐吐道：“你是说，你是…你是仙人？”
　　云破听罢微笑，果真是萧家二公子，理解和接受能力那么强。却不知，她这一笑，看在萧月帆眼中，当真如仙人一般。
　　“萧公子能接受那是最好，我在九重天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希望你能够为我保密。”见萧月帆依旧愣着，她忙道：“我对萧家绝对没有什么企图，还是因为你带走程云我才到这里来的，轩辕怀派人刺杀我也是吃了一惊，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绑我也就是程云来南川的原因，还有我想让你带我回玉柔，我要见程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才发现她没有考虑到萧月帆的接受能力，只好悻悻地看着他。
　　能说出这些话的人，确实是程云无疑，再加上那红光、腾空的护身符，停滞的刀……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证实着云破的话，萧月帆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要爆炸了，连忙向云破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云破心知要他接受也需要时间，也就乖乖回了房间。
　　云破离开房间后，萧月帆终于瘫坐在凳子上，一片恍然，她是仙人，她竟是仙人。果然，她那样纯粹的笑容、双眼，不染尘世的气质，可不是仙人独有，可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突然觉得心一阵抽痛，他想起了她刚刚说过的话，
　　“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才告诉你的。”
　　“我在九重天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希望你能够为我保密。”
　　朋友，朋友，她竟只当他是朋友么，那日日谈天说地，相对浅酌，冬日之约都算些什么，他萧月帆从来不跟朋友做这些，她却把这些当做是朋友之间的事么。也难怪，她是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不经尘世，哪里体会得了这些，只怕她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什么是执念。
　　何其幸运，他萧月帆，竟爱上一个仙人。

　　这厢程三公子却快急得想直接派人杀入南川。
　　“程三，你有点出息没有。”墨美人一双凤目勾人心魄般望向程碧，“为了一个小小义女发兵南川，你也不怕被轩辕怀笑话。”
　　“墨川。”程碧缓缓开口：“我从未把她当做义女，她平日里很关心我，虽然经常不给我好脸色看，我知道她那都是对我好。况且她那么单纯，还只是个孩子。”
　　这番话若是被云破听到一定会幸福的哭死。
　　“若是你家宝贝女儿知道她平日里恨铁不成钢的爹爹竟是这样一个阴狠的人物，也不知她会怎么想。”墨川阴森森的说道。
　　轩辕湛又看似漫不经心的瞥了墨川一眼，开口道：“子年，阿云这个孩子十分聪慧，她的心智远在七岁孩童之上，你且不必担心。”
　　一个暗卫正巧这时打探回了消息，程碧连忙招他进来，“快说，有没有阿云的消息。”
　　“回主上，那天劫走小姐的黑衣人带着小姐去了南川，经属下多方面打听，证实那黑衣人是萧家二公子萧月帆。”
　　“哼，果真是萧家么。”墨川冷冷道：“萧月帆到底年轻，这就坐不住了么，还指望劫走程碧的女儿作为要挟，真是痴心妄想。”
　　程碧却没有理会墨川，忙问道：“那现在呢，阿云安全吗？”
　　“回主上，据手下的人回报，萧月帆带着小姐去了他在南川的偏邸，却遭到轩辕怀派来的人的埋伏，被逼至悬崖边，萧月帆受伤不轻。”
　　“阿云呢？”
　　“小姐她…她……”
　　听出犹豫的语气，程碧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还是轩辕湛比较冷静，说道：“你不必有所顾虑。”
　　“是，听他们说，小姐在悬崖边中剑后跌落悬崖，悬崖下是一条河，萧家也派人寻找，却一直都没有找到，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到，萧家的人都以为，小姐是被山里的野兽给……”那名暗卫到底没有说出口。
　　“哐当！”墨川和轩辕湛同时扭头，只见程碧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上，而程碧的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悬崖、中剑、坠落、尸体、野兽……不可能不可能的！”程碧的声音猛然拔高，“阿云平时多聪明啊，遇到危险肯定也能化险为夷的，不可能会这样的，不会的……”程碧开始语无伦次。
　　“子年你不要自己吓自己，阿云她向来鬼主意最多，一定不会有事的。况且萧家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只是说被野兽…未免也太敷衍。也许只是萧家给你设的一个局，你想想萧月帆费那么大精力带走阿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你分心。”轩辕湛最为冷静，安慰程碧。
　　“对对，萧家一定是故意这样说的，一定是的。”程碧稍稍恢复平静，仔细一想这件事确实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连忙起身，“收拾东西，我要亲自去南川。”
　　“阿云若有事，我要整个萧家陪葬。”
　　墨川见程碧如此激动，也只得微微叹气，看来这个萧月帆很了解程碧，知道他很疼阿云，才从阿云下手来牵制程碧。可这个萧月帆究竟图的是什么，要是论阻挡萧家复兴最大的绊脚石，不应是程家，轩辕家和圣光帝才是萧家最大的对手，他为什么要专门对付程碧呢。
　　还有，萧月帆，这三个字也太过于熟悉，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