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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能饮一杯无 一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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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云破都只是在城门旁的酒楼中出现,每次都是笑着和萧月帆打招呼,也不多说什么,二人便相对浅酌。萧月帆心里自是明白云破是知道自己的身家的,可这个穿绛红色衣服的少女只是单纯的找他喝酒聊天而已,旁的什么都没有说过,云破心里也明白萧月帆的想法,只是他不问,她亦不说。
他们每天都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出现在酒楼,她爱听萧月帆说他这几年来走南闯北所经历的事情,一有疑惑便偏着头瞪大眼非要问个究竟,萧月帆初见她时本以为是个文静内敛的女子,相处下来才发现她似乎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他偶尔亦邀请她去外面走走,郊外的空气倒是十分清新,他会装上几样糕点,带着一壶清酒,两人不再拘束席地而坐,谈天说地,直到夕阳也沉下了头。
“云破。”他在夕阳下沉沉开口。
“嗯?”
“我的内心,从来不似现在这般平静。”这是心里话。
云破从来只是看着她微笑:“我也是。”
这样的关系本就极是微妙,两人像是相忘于江湖的知己,在喧嚣的尘世中暂时停靠在彼此的身侧。
其实云破心中还是有计较的,她希望取得萧月帆的信任,从而打听到程碧的消息,或是同程碧取得联系,可是这几日同萧月帆相处下来,越发的发现他是个温柔的人。他并不像程碧那样温润,程碧的温润如水似玉,缓缓流淌在心间,而萧月帆的温柔则像一缕三月温暖的春风一般,半拂树梢,半融心头,不像程碧那般给的多,却是恰到好处。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云破实在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们两人的友谊纯净如水,云破不舍得混进一丝杂质,他当她是知己,她亦当他是人间少有的朋友。
可还是要面临选择。
萧月帆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出现在酒楼了,云破知道他是要有所行动了,不过按道理说他还没有找到程云,如何去面对程碧。萧家虽然在江湖中颇具势力,但在朝中还是比不过程家,不管萧家有没有打算从程家下手,或是说萧月帆有没有针对程碧,但他最初把她绑来不也是下决心要从程碧突破吗?也许萧月帆以为程云已死,怕是要改变计划了吧,若是萧月帆打算前往玉柔,自己正好可以跟着他回去,不管怎样,先见到程碧再说。自己没有灵力,又不能使用仙法,司命星君给她的钱就快用完了,凭她一个人决计是回不了玉柔的。
可是该怎样才能让萧月帆带她回玉柔呢?两人的交情明明也没有多深,自己从来也不愿坦诚相告,只怕萧月帆也知道她并没有把实话告诉他,两人对彼此都留了心,该如何向他开口呢?云破只好决定用所剩无几的盘缠先跟着萧月帆,观察他进一步动作再说。
萧月帆一行人是这天清早从萧家后门离开的,云破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萧月帆托人给她捎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大概是说家里有些事自己不得不去玉柔一趟,希望她能原谅他的不告而别。信中还写到:此次一去也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愿你在南川一切安好,切莫忘了我。对了,南川的冬天最是美丽,若到那时我能回来,可否同我小酌一杯?信的最后还写了一句诗“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是某次两人聊天中她偶尔提过的,这句诗是她最爱的一句,她自从来人间本就没读过什么书,只是程碧偶尔嫌她不学无术硬是给她找来了几本诗词去看,旁的倒是都没有记住,却是爱极了这一句。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她还记得那时对萧月帆说:“这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冬天本是寒冷的,下着大雪,刺骨的冰冷。可因为有了约定,有了同知己或是情人的约定,管它什么大雪寒风,统统都敌不过与那人在雪夜对酌。”
是啊,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萧月帆也这样想着,彼时正是入夏的时节,可他却在心里想着,若是到了冬天,我们也能像诗中那样,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云破早就用剩下不多的钱雇了一辆马车,尾随萧月帆一行人,萧家的马倒是好马,自出城就开始飞奔,可见萧月帆该是怕来不及了。云破自然也不敢怠慢,抽着马鞭,一路尾随,到了傍晚时已经赶到了下一座小镇。萧月帆住进了一家客栈,云破站在客栈门口欲哭无泪,这样的地方住一夜要花多少钱啊,萧家二公子出门在外也不知道省着点花,可是想到他们晚上也许会商量有关程家的事情,云破一狠心一咬牙,也住了下来。
云破住的是最下等的房间,而萧月帆住的是上等客房,巧的是,萧月帆的房间正好在云破房间的正上方。云破虽无法使用仙法,可当年她父君逼她练功时,她也是练出了一副好身手,虽说不敌那些江湖高手,但是轻功却是很好,可由于从前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所以云破并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她的轻功。庆幸的是房间后面是一个湖,晚上并没有人在那里,于是云破趁着月黑风高,攀上了萧月帆的窗子,紧贴着墙面站在窗檐上,借着缝隙向里看。
果然萧月帆的房间里不止一个人,萧月帆坐在桌前,微皱着眉头,低沉开口:“真的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么?”
“二公子,我们已经搜寻了快一个月了,就算掉进河里,尸体也早该漂上来了,若是上了岸,她既知道二公子你的身份,按道理说也该寻来了,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多数是被山里的野兽给吃掉了吧。”
听完这话,萧月帆的脸色更加难看:“她还只是个孩子,我本想用她来牵制程碧,并不打算伤她,可却碰到了轩辕怀派来的人,让她丢了命。”他停了半晌,又说了句:“她还只是个孩子。”
云破却没有在乎他后面说了什么,因为刚刚萧月帆说那天的刺客是轩辕怀派来的,果然朝中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轩辕怀么,明明是那样精明的老狐狸,怎么会派人做这样的事。明知此时正是四大世家剑拔弩张的时候,谁若是先出手,日后定会留下个不好听的话柄,云破本以为会是萧家先出手,没想到竟是轩辕家,轩辕怀在朝中这么多年,竟还没有一个萧月帆想的透彻么。
还是,轩辕怀忍了这样久,已经不耐烦了。
云破还在想着,只听里头的人又道:“二公子,我们这次并没有带太多的人手,只是去玉柔打探一番,那程家三公子固然可恨,但您千万不要冲动,玉柔到底不是我们的地方。”
萧月帆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那人,轻声道:“我知道,你放心吧,青泽。”
云破倒是听的一脸郁闷,什么叫程家三公子固然可恨,竟然敢这样说程碧,云破心里一阵恼火。毕竟已经没有灵力,又是剑伤出愈,在窗檐上坚持了这样长时间,双腿有些发软,云破少少动了动身子,可还是发出了一丝声响,屋内个个都是在江湖中闯荡的人,自然是机警无比,随即察觉到,
“谁!”
“在窗外!”
云破大叫不妙,连忙翻下窗檐,跳进自己的屋内,把窗户关上,只留一道缝隙,果然看到从楼上跃下几道黑影,四下查探无人后,又跃去了更远的地方,云破心知今晚是再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了,赶了一天的路也有些疲倦,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萧月帆一直站在窗前望着夜色,约摸有半个时辰,刚刚跳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二公子,我们各个方向都去找了,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客栈内部你们也找了么?还有…”萧月帆靠近窗户,脸庞半匿在黑暗中,“你们找的人到底是个男人,还是女子?”
他并没有看向自己的属下,而是双眼紧紧盯着窗子,窗子前的一根有些弯的钉子上挂着一块像是从衣袍上扯下的布料,
着实不凑巧,他在心里想着,偏偏是绛红色。
萧月帆一夜无眠。
萧月帆他们在这里住了有五天,云破很是纳闷,那日出城后明明快马赶路,怎的就停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而且一待就是五天。云破是个沉不住气的主,千方百计向店家老板打听他们的状况,可店家老板显然是被打点过的,支支吾吾不肯开口,云破见没有希望,也就作罢。直到第五天晚上,出去一整天的萧月帆的手下们急急忙忙的回到客栈,一群人进了萧月帆的房间,把门窗关的严实,云破便知道他们又要商量事情了。可他们回来的突然,云破还没有想好对策,上次在窗外偷听也已经行不通,无奈之下云破只好蹑手蹑脚的上了楼,弯腰蹲在萧月帆的门外。
可云破蹲了好几分钟都不见里面有动静,腿倒是麻了,云破怀疑自己找错了房间,正打算起身,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扣住,那人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最好别出声。”
云破被押进了萧月帆的房间,萧家二公子正清闲的品着香茶,看到云破进来,示意手下人松开她,并让所有人都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云破到底还是心虚的,人家本来拿自己当知己,还相约冬日一起饮酒,自己倒好,不但没有乖乖在南川待着,反而偷偷跟出来,蹲在人家门前偷听倒算了,还被抓个现行。云破越想越惭愧,觉得自己非但辜负了萧月帆的友谊,反而给九重天的父君丢人了。
开始萧月帆先开口:“我倒是日日夜夜念着姑娘呢,没想到姑娘倒是自己跟来了。”
这话说出来,云破顿时觉得自己方才矫情的心理活动十分丢人,她朝萧月帆笑了笑,道:“萧公子若是早知道我也在,想请我喝酒打发人去请就好了,怎么还费尽心思演了这出戏?”
云破也是个通透的人,方才萧月帆的话她就已经听出来了,他是早就怀疑她了,今天的事只是设了一个局,演了一出戏罢了。
萧月帆被她堵的一时半会答不上话,静静瞅了她半晌,才开口:“云破姑娘跟着在下可有事?”
云破倒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说道:“当然有事,你去找程碧,我正好顺路。”
“你怎会认识程碧?!”
“我当然认识,萧家若想在玉柔站住脚的话,可不是先要从程家下手么,轩辕怀又是个老狐狸,派人来刺杀你已经显示出他的不耐烦了。”云破口无遮拦,完全没有想过萧月帆听到她说这番话会是怎样的惊讶。
“玉柔,程家,轩辕怀……等等,你怎么会知道那日轩辕怀派人来的事,你到底是谁?!”饶是萧月帆这般人物也被吓了一跳。
云破淡然一笑,“萧家二公子当真健忘,我是程云啊。”
程云!不可能!程云已经落下悬崖,九死一生了,况且程云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而面前的人,显然是个大人。
“云破,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萧月帆低声问道,他分明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