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F.L.Y.young

19、尽头

　　这是操纵机关的木枷！似乎是知道他要闯进来的，她就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眼睛里也没有惧色和慌乱，就那样直直的、定定的望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黑暗中也不知是不是他分辨不清，或是她如血的红唇在暗处看来本就是这个效果，她的唇角有着似笑非笑的阴影。他携进这操纵暗室的劲风凌乱了她的青丝，可只有那样的眼神，是令他的目光无法移开的罂粟。慵懒不再，锋芒藏鞘却欲出，妖娆是她无意的流露，却那般令他迷醉！她竟就那样信他？！信他不会伤她么？！
　　不离手的短剑本是要刺向下一个机关的关节之处的，因此没有任何收敛起锋锐与迅疾的势头，他的身体勘勘止住，短剑却以怎样都收不住的势不可挡，继续朝着岚的面部而去！而她依旧是那样笃信的眼神，他忽然开始恨，恨自己，恨她，恨这多般作弄的天命！
　　在最后的一刻，剑锋在他竭尽全力之下偏移毫厘，冰凉的剑刃擦过她的侧脸，还带走了几根被其锋锐之气削断的青丝。
　　霎时之间，他与她错身而过，而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连余光都没有被他带走。
　　“噢？为什么？”岚在他的身后问道，声音上扬。无远自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你既无意杀我，我自不会杀你。”无远深吸一口气，转身与她对视，说道。内心的狂澜怒涛逐渐平静下来。岚不一样了，他说不出是何处不同了，可是他感觉到了，她的气场变了，变得令他感觉到了初见时的锋锐。
　　忽然间，他知道了自己爱着的倒底是怎样的人。他爱上的是一株有迷醉毒的曼珠沙华。那笔直无叶的茎就是鞘，她就是那一朵妖娆血红的彼岸花。她强者的自信和浑然天成的魅力不经意间流露，在他不知觉时已浸透了他的心。而那令他沉醉的，恰如曼珠沙华的血红，若注视着久了，就令那鲜艳的情毒填满视野和思绪，最终沉淀在心中，烙印在那里，令他见之不忘。而剑鞘之中藏着的刃尖，却可能在有朝一日穿透他的胸膛。远远的隔着剑鞘，都可以感觉到其中清泓如流泉、锋锐不可当的剑刃，想象出其泛着白亮的光芒，还有夺命时的寒冷。她就是曼珠沙华，她藏着寒剑的鞘隐其锐而待其时，等着出鞘的一瞬。他虽未见那一瞬怎样，却可想见她血红色的身影，妖娆而鬼魅。这才是他真正为之倾倒所在。
　　“你怎知，我无意杀你了？而且，你做出这个决断，还是在看到我拿着这个之后。”岚扬了扬手中的木枷。
　　“你不是在帮我训练么？而且若是要动手，你当初就不必救我，要下手，也早该下了。”
　　岚笑意阑珊，“听来都是些很牵强的理由啊。正如你自己所说，杀手是不该有感情的。”那你又是怀着何心情，试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呢？她在心中说完下半句，又接着道：“若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就不要想着以此令别人信服。”岚将木枷抛在一边，转身走出了操纵室。“我开始怀疑你所打探到的消息真是与否了。你可知，探查之时会因索取他人的情报而透露自己的身份？而你这般不知如何搪塞他人，得来的情报定是有真有假，说不定还让别人探到了你是何人。若只是些虚假的情报就算了，若是混入了误导的，后果是怎样，想必不用我来告诉你。”岚回首，盯着他，眼神如水。
　　无远低头不语。的确，岚说得句句在实。
　　“这一次的任务虽说是我认监察，陪同前往，不过毕竟这是接近天府级别的人间级任务，若是你有生命危险，我会合力出手的。”听她如此说，无远倒是希望自己出些什么不会死的不测，来看看她的实力倒底如何。
　　“你进步得很快。”岚忽道，无远一怔又一喜。这是她少有的肯定。“是领悟到什么了么？”
　　“‘非’字之意，可是机关皆非本初？若是这样，那么，万物皆可机纵！”
　　这回是岚震惊了。她没有想到，这一个字，加上这两个月的历练，就令他领悟了机纵的核心。许久，她笑了，自然的笑意没有任何虚假，纯真得好似花瓣上的朝露。“不错。”说完。她向外走去。无远收敛了一些欣喜，跟在她身后步出了这个困住他十几日的房间。
　　在这一层里，除了初入时暖阳带来的静谧，就是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兆的攻击，没有声音，没有视觉，也没有生命，有的只是机关和剧毒。当然，怕他真的出什么意外，岚事先给过解药，有效期却仅有半日。也就是说，在一日之内他若是没能闯过这一层，就算失败，得等到第二日的解药后再尝试。现在想来，突增的难度恐怕就是岚在操纵造成的。
　　但更令他欣喜的不是突破了这一层，而是他知晓了机纵的本真。如此一来，他日就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没有希望了！
　　“岚，你不会是因为没有那对金钗……而一直穿男装的吧？”无远突然问道，而岚听后猛然转身，眉毛跳了起来，绯红的眼影也随之飞扬。“裙子的袖子宽，碍事！”
　　无远只觉脸上发烫，“抱歉，因为钱还没有……所以……”
　　“我知道的，你不必多言。”岚又转过身去，依旧是那种师父的姿态。于是他知道了，那个和他一起喝酒的岚，再也不在了。
　　“还有几日就要出发了，我还想再上一层试一试。”无远在楼梯边停下，道。
　　岚没有回头，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淡淡的声调带着惊人的话语飘了过来。“这一层，就是结束了。人间地府，毕竟不如冥间地府。”
　　“怎么会！”冥昊宗那样看重机关，是以机关起家的宗门，怎会让被看得如同生命一样重要的机关只在第十二层就止步了？当年在他记忆中的阴影，明明至今还未见到许多！
　　“我没有骗你。”岚转过身来，目光却指着通向十三层的石阶。无远冲了上去。脚步声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寂静。入目是一扇石门，坚实的横亘在那里，拒绝一切，而其上有着火焰恣意舔舐的痕迹，焦黑而沧桑。那是有些年头的印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