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F.L.Y.young

16、鬼冥道

　　近两个月后，无远回到通天山冥昊宗，向岚汇报探查的情况。
　　“……鬼冥道本就艰险，宗内又以烽火为号，加以每日更换口令，令宗内弟子整日坚守道上，随时都可以其闻名遐迩的石阵来拒外侵，想从那里深入到万渊宗内部几乎是不可能，而若是走远路绕过鬼冥道，渡过万马河，由阴灵深渊潜入，恐怕会因万马河凶险异常，还未到达就已葬身河底。且阴灵深渊的防守也是十分严密，一里之内必有一岗，又为天险之地，特别是夜间潜入，会更加凶险，所以……”
　　岚的目光飘忽，轻悠悠的落在满园的无远差异为何能开如此之久的曼珠沙华上，此时她闭目，道：“跳过过程，说结论。”她已经听了很久了！本是说他回来后就一起出发执行任务的，不料他回来的代表的并不是出发，而是——
　　“恕我直言，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
　　岚睨他一眼，无远的目光下垂，片刻后又迎上。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到最好了，所以没有什么心虚的！不过，为什么他在岚看过来的时候，还是在反问自己到底做到了全部么？
　　岚屈指叩着桌面，一声一声，带一些回音的声音荡然来回在房间之内。
　　“你忘了我所说的么？”她轻叩了一阵，然后猛然加重了最尾的一声，随即问道。
　　无远一时愣住，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句，隐隐约约觉得是他二人喝酒时岚带着醉意说出的那句话——
　　“方法么，总是人想出来的。”和着记忆里的声音，岚又说了一遍，除却没有酒醉之后妖娆慵懒的神态，一切均无二致。
　　“你可探查到，阴鸷子是一个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万事随性的人？”
　　“但他也是武功极高之人，单独打斗起来……我觉非对手。”如果还是用左手持短剑和使用暗器的话。无远在心中说完下半句。为了不暴露身份，他苦练了许久的左手剑法，以及暗器的使用，这二者虽相加都不如右手持剑厉害，却能抛却那些问剑派剑法的特征动作。
　　“是啊，用十二个字形容，就是天纵奇材，锋芒毕露，死有余辜。”无远怔住，岚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他的性子就是我们的一个机会。这种人的话，不会有武功高强之人随身保护，遇到强敌就会出手，只要赶在他人来之前解决，任务也就完成了。因为他父亲阴鹫子好不容易中年得子，膝下就他这个独子，必定是指望着将来把整个宗门给他，若是听闻其死讯肯定会发狂，要众人搜出凶手，而趁着那个机会，我们就能逃离。至于他比你强，还是我说过的那句话——”
　　“杀手，任务成功的几率如何，靠的并不是上乘的武功，那只是比试用的，会拖延时间，精华在于第一招，若是能一击必杀，那么，被武功于自己之下的人杀死，也并非不可能。”这一次，从无远口中说出了这句话，听他竟一字不差，岚的眉毛挑了一下。
　　“又如何能与他一人交战呢？鬼冥道的防守那般森严……”
　　这回岚没有回答了，撑着下巴道，“这是你该思考的。”
　　无远思索良久，而岚就一直这么看着他，似乎等多久都无所谓。“把他引出来。”
　　“怎样引呢？”
　　“只有这一点……实在是想不到。”无远盯着岚，“但你是有法子的吧？”从她的神色上，他可以确信这一点。
　　“这样吧，你将自己可能会从哪里潜入的那些地方写下来，写完后与我的对对看。”岚再次摘下腰间的墨瓶，从袖中拿出两张宣纸，一张递给无远，随后命他转过身去。而在无远听来，她写字无声。本想试一试听声辨字的，却是行不通了。直到他听到宣纸叠起的声音，岚才令他转回身来，然后将笔递给他。无远拿着笔顿住好久之后，才写下三个地方，虽然他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从那里潜入。不过，方法么，总是人想出来的……是吧？
　　见他写完，岚摊开自己写好的字条，其上所写三处竟与他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在最上一行，写的竟是——“敌人可能入侵之地，在此多多设防。”无远一下子明白了岚的意思，竟是换位思考！那么，万渊宗认为的那个敌人最不可能从那里潜入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见他神色风云变幻，岚笑得妖娆。片刻后，捕捉到他眼中一丝精光闪过，“哪里？”她问道。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鬼冥道。”
　　“是啊，就是鬼冥道。那里镇守的多半只是入宗不过十年的小兵小卒，极易突破，唯一要担忧相扰的，便是他们自视甚高的万石阵法了。不过，所谓殊途同归……”岚起身，道：“你随我来吧。”隐约的，无远知道她想说什么，心里仿佛有一缕烛火，在无风的突寒之中，颤了一下。
　　不知跟在岚行了多久的山路，依旧是被警告紧跟着她的脚步，二人来到了一处通天山的僻静之地，这里是他初次游荡时没有到过的地方，且通路极为隐蔽。
　　高阁依山而建，在通天山的顶部，上触云霄。以古朴的青石搭建，沉重的木门被生了锈的岁月锁住，像是荒凉了许久的古刹。可他知道不是，也许仅是心里作用吧，隔了老远，他都能感觉到里面翻着寒光的杀人机器的寒冷。
　　“你可知，冥昊宗身为邪道里第一宗门的原因么？”岚问他，邪道二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机关。”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多年前，成就了这冥昊宗的机关之名的，就是他的门派他的家啊！那一夜，那封不住的回忆，尽数涌上，无论他怎样控制，呼吸声都带上了可以被听力绝伦的岚察觉到的粗重和颤抖。
　　“怎么，你怕了？”岚回身，见他的神情已与往日大不相同，问道。
　　“不，我是兴奋啊。能接触到这里，我就算是半个铩漠了吧？！”无远的确是兴奋的，他此次潜入，这也是一个目的。他要了解这些机关，这也日后大举攻进时才不会有五年前的惨重伤亡。这一刻他等了很久，所以绝不能如五年前那样！他已身在梦魇之中五年，已经够久了！可是，说不怕，那是假的。那埋藏在心底的恐惧，终于还是要冲破他记忆的层层云雾而出了么？他似乎感觉，匍匐在云雾之下，深渊之底的那一只巨大的凶兽，睁开了从五年前起就紧闭着的双眼，眼睛里有如同鲜血一般颜色的火焰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