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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感冒 生了一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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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的时候林席的鼻腔和喉咙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试着咽了口水,把它吞了下去的过程有些艰难。这点小感冒完全不能使林席心安理得地拜托妈妈替他请个假,一切不以请假为目的的感冒都是耍流氓,他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灌进嘴里,喉咙果然通畅了许多。
确实没啥问题嘛,昨天不小心着凉了而已,林席自我安慰一番还是决定照常上课去。
饭桌上一开口林席又发现一个坏消息,他嗓子也哑了,说话声音明显没有往日那样清晰。只是在陈丹递来豆腐脑时简短地回了一句,除了林席自身敏感地发觉之外,陈达庆同样在这声音里捕捉到了林席的不对劲,未等林席说完他已经条件反射似的注视着这边了。抱着有点小病就当没病的心态,林席当然不乐意被人这么关注,于是他假装找什么东西,“不经意”地将头扭到看不见陈达庆的一边,完全不给他继续深究的机会。
一个平静如常的清晨就这样过去了。
整周的沉闷终于在星期五的下午迎来了全校欢脱的时刻,更何况最后一节语文课还是全班一起制作手工报,活动课等于玩,同学们找到各自的好朋友,班级各处让大大小小的集团瓜分干净了。林席记得他本来应该在同学圈的最里面剪纸的,可他站累了就把剪刀放在桌子上,几个同学又挤了过来,他一下子被排在了最外围,里面那些欢声笑语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了。
好像不是隔着几个人却是隔了一堵墙,他的脑袋特别沉,看见离得近的桌子都想趴上去睡一觉,喉咙的感觉明确告诉他此路不通,吞口水都像吞刀子,全身上下没有那处不在承受着折磨,有些说得清,有些连林席也说不清哪里不舒服。
对其他人来说愉快的手工课结束得太快,侯逸他们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他们写在纸上的黄色笑话,为了让林席分享他们的心得特意跑过两组到他这边滔滔不绝,林席哪还有心思搭理他,连哼声都懒得哼了,勉强给他个注目礼算是在听了,最后还得是老师提醒他们回位子上去。
“妈,我感冒了……”
林席书包也没放先到厨房去找陈丹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以沉默回答他,林席这才郁闷地想起来今天他走得太快,回家时间赶在了陈丹下班前,不过也不会等太久,爸爸就不用想了,今晚通宵加班。以前也生过不少次病,都是妈妈拿药给他的,他几乎忘了感冒该吃哪种药,药袋子被徒劳地翻来翻去。陈达庆从房间里出来,听到了林席沙哑的嗓音尽管没听清内容,他心里的不安正是林席会不会真的生病了,这份疑问很快得到了林席本人的证实。
陈达庆仍然不放心地追问:“林席你感冒了?”
林席吃力说话的结果是语音不清,顶着太阳穴的疼痛点了一下头。陈达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轻声细语地劝林席去床上休息,林席也不反对,任他把书包拿下,自己拖着步子进了房间。
林席迷迷糊糊地躺倒在床上,头一挨枕脑袋就犯困,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他听到房间里响起脚步声,很轻却又很快,然后身体被又厚又暖的被子包了起来,放在被窝里的手还是冰凉的,林席忍不住握紧拳头,这样也好受不到哪去。
意识一直模糊着,没一会儿耳边传来了杯子接触木板的声音,林席觉得是陈达庆在床头柜放了一杯水,他没力气去看,就这么躺着,接着脑袋又给他用手盖住了,在量温度吧,林席心说。手移开后他听到陈达庆用像犯错时说话的声调嘟囔“有点烫啊”,杯子被拿起来又轻轻放下去,林席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既然他没说什么,小病人也没力气问他,越来越淡的脚步声意味着陈达庆在纠结之后又出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林席在梦里听见陈丹反复叫他名字,忽然眼皮就睁开了,妈妈真的就在眼前,身体上的痛苦在见到陈丹的那一刻得到了缓解,如行走于沙漠的旅人望见前方一汪清泉,身未及,心已安。虽然林席乏力地起不来,但他心里深知不用担心了。
陈丹轻柔的语气叫林席舒缓了不少,她做了陈达庆之前做过的动作,摸了摸林席的前额,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头疼……”林席不知哪来的力量,努力说出了两个字,过后喉咙简直是要撑爆了。
“能不能起来?妈妈喂你喝水,把药吃了再睡一会儿。”林席侧目而视,那杯水还在老位置,他觉得那个距离伸过手去刚好可以拿到。陈丹可没打算让他自己拿,她把手伸到林席的头后面,托着他慢慢起来,而林席躺靠在床头后清醒很多。
陈丹握住杯壁试了下水温,“达庆,再去倒点热水兑一下,有点凉了”,林席一听这话恍然发现那个一直站在陈丹后面的人,他正好处在门和床的中间位置,林席躺着的时候隔着陈丹看不见他,昏沉沉的状态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两个男孩目光一接触,林席对于刚回到家的那几分钟的记忆又开始清晰了。原来这被子是他盖的,水是他倒的,我还以为怎么突然从校门口变到家里的床上了,要不是嗓子不舒服林席就嘀咕出声了。
林席乖乖吃了药又躺下接着睡,临睡前陈丹让他夹着体温计测一下烧得高不高,腋窝夹住冷冰冰的体温计,发热的身体碰到冰凉的东西有些不适应,不至于冻醒却弄得林席睡不着了。等陈丹取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七点六度,林席看到陈丹微皱的眉头舒展了,如释重负的口气感染了他,喉咙和脑袋似乎真的不那么难受了,陈丹的样子让林席的心情好了很多。陈丹说既然不算太高就让林席安心睡下去,多盖点出出汗,一觉醒来烧应该已经退了。林席也认为折腾了半天总算能安稳地睡一觉了,于是这回比之前都快,在陈丹把另一床被子报过来前他先进入了梦乡。
“他要是待会儿起来呕吐的话,如果还在烧的话你就叫醒我们,得给他刮痧。”
“知道了。”
前额泛起一阵微凉,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上面,给发烫的脑袋带来了些许清爽。
林席是被尿憋醒的,房间里很暗,透过门缝的微弱光芒意味着客厅还留有几盏灯,现在肯定不是半夜。为什么一觉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睡前听见的最后一段对话呢,林席从厕所出来路过餐厅时顿悟了,生病时难受盖过了其它感觉,现在浑身舒畅,走起路来都轻快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肚子饿了。
餐厅旁边就是陈达庆的房间,里面开着台灯,想必刚才是在写作业。上四年级之前林席也有这种习惯,在星期五晚做完周末的所有作业,剩下两天时间可以痛快地玩了。后来他不这么做了,自从那次老师布置了两篇作文和两张考卷,还有练习册的习题,他觉得太多了一个晚上是写不完的,从此双休日的作业越拖越晚,到他亲眼看见陈达庆坚持着这份似曾相识的习惯,他明白那不是因为作业太多,而是他懒惯了。有次感冒也是在周五,林席依然要写完数学练习册再睡觉,那种信念想起来陌生,看上去遥远,。他突然变得惆怅内疚了,病一好什么感觉通通都回来了。
陈达庆听到厕所里的动静就知道林席起来了,表上的时间是二十二点六分,远不到陈丹预测的半夜,况且陈达庆的作业早就写完了,正在预习新课呢。他记得陈丹吩咐过如果林席醒来肚子可能会饿,“你饿不饿?锅里还有饭,我给你装吧。”
“这个,是有点吧。”
这么一说林席好像真饿了,肚子明显有瘪下去的感觉,不自觉地歪着嘴角加上用手摸摸肚皮的动作在陈达庆眼里显得有些可爱,这个样子比生病时的无精打采好自然是不用多说了,而陈达庆也说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反正林席这幅模样他比任何时候都愿意看着、陪着,不多嘴的小孩才是好小孩。
林席捧着碗,小口吸了一下,用舌头把粘在嘴唇上的饭粒舔掉,余光瞥见陈达庆拧着煤气开关,把冷掉的菜放进锅里,“你作业多吗?”
“啊?哦,还行吧,这周没上周那么多。”
“我吃完也来写作业,我也要把它们早点做完。”
陈达庆愣了,这一场烧把林席的懒惰给烧没了么,他可不懂林席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先鼓捣好饭菜喂饱这个小病人才是重点。对了,病人,陈达庆转过身向林席的额头伸出左手,现在不像刚放学那么烫了,看来他是好了。
“你要今晚就写么?”
“嗯,你都快写完了我也要加紧写。”林席嘴巴上还沾着菜就冲陈达庆笑,吃相算不上狼吞虎咽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哎。”
林席头也不抬,埋在稀饭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干脆连手都端上了,那股架势是直接灌上了。
“干嘛?”
“我还有一篇作文没写,明天再写吧,我跟你一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