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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准备时刻 犹豫下的行 ...

  •   百无聊赖的心情因为方璇的接近而紧张起来,林席自从生日派对上“开溜”之后,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不冷不热的普通同学状态。上次数学小测方璇再次力压万年第二的梁绪,老师发卷子的时候林席就坐在下面毫无保留地送上了赞赏的眼神,他羡慕她的好成绩、好人缘,还有她在大人口中的口碑,方璇是林席妈妈嘴里最常夸奖的“别人家的孩子”。
      什么时候我能和她一起做一些事情啊,就像……林席绞尽脑汁想到的无非都是男孩子玩的游戏,如果说电脑游戏女生基本上也不感兴趣,这么一寻思更叫人沮丧了。眼下他需要点能帮他分心的事情,尽管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家里,一想到这,林席的胸腔就钻进一股冷气。
      “你们皮筋跳得真烂,还不如我。”林席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念了一遍,迅速扭头看看那几位被他嘲笑过的女生,嘴角微扬。“我和她聊这个其他女生不追着打我才怪。”
      我还是不要期望和她玩好了,没话说的时候真是太尴尬了。林席笃定地告诫自己,手撑着桌子打算站起来,眼前一下子晃过侯逸的身影,他和别的同学似乎刚出去,林席这才恍悟到他前一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朝那个混蛋——林席坚定地给侯逸下了这个定义——那边走。真贱!要不是在班级里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又不是没别的朋友了。
      上课时任凭语文老师在上头讲得天花乱坠,林席的脸上依旧写着大大的“不明所以”,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坐第一排的同学脑袋上沾了多少口水,以及老师什么时候结束演讲直接布置作业。
      要让自己看起来不孤单,大家都得看到我有很多朋友,我很忙的,怀揣着要忙起来的想法,林席又打起精神专心听讲。也就那么一会儿,从下课起满脑子令人烦恼的噪音渐渐趋于平静,教室里最明显的自然是老师讲解课文的声音,当她转过身去板书时,林席诧异于窗外的树叶互相刮擦声竟然如此清晰,偌大的室内没有一丁点儿窃窃私语。光柱透过窗口倾斜着落在课桌和地板上,林席斜视了一下金灿灿的左手手臂,往阴暗的地方挪了几厘米。有很多看不清形状的颗粒在光柱里盘旋,像林席搅拌糖水的时候看到的泡泡,总而言之,他口有些渴,现在才上课十分钟不到,天气比印象中的暑假还热,这是即将来临的夏天啊。
      夏天让水的魅力直线上升,这和你会不会游泳没多大关系,把全身泡在水里的那一刻所有酷暑带来的炎热都随波流走了。夏天一定要游几次,这是大家公认的,在哪游不重要,有没有水更无所谓,这是林席说的。林席在新家住了一个星期才和楼下那家的小孩有了接触,他拿着水枪在楼下那家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因为一周以来一直关着的那扇树皮色防盗门此刻向外界敞开了,和林席家的纯白色石砖不一样的点状大理石地板,一模一样的木质沙发,还有个同样拿着玩具枪的男孩子。他也看见了林席,然后咧嘴笑了,林席冲他露出一样的表情,因为他看到那个男孩嘴里的虎牙和他的很不一样。
      他叫詹哲东,是我林席在新小区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这是林席心里对他的默认评价,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林席想不起当时拿着水枪是要去哪,整个小区没有一个他认识的同龄人,他更不知道东东是不是有请别的小朋友来家里玩,总之后来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也没见到第二个来访的人。两把枪被主人们搁在了一起,敌人才需要互相开火,“战友”们更乐于共享好时光。林席是自己怕水不敢学游泳,东东说他太小爸妈都不让他现在学,“那怎么办呢?”,干脆就在家里游好了,这么大的客厅和房间都归他俩,何况游泳馆里可没有桌子墙壁这些障碍物,两个小男孩认为这样很有挑战性,能凸显出他们的“技术”有多高超。两只旱鸭子一秒钟变青蛙,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这些对林席来说实际上太小儿科了,光着屁股和朋友在洒了水的阳台上滑来滑去都干过,如果不算最后撞脑袋的话,整个过程不比真的游泳差,所以他和东东左脚掌贴右脚掌,两臂与肩平行地趴在房间地板上的样子被东东妈妈看到后,他还蛮开心地爬起来冲人家笑。
      “呵呵呵,阿姨好,我是住在楼上的。”
      少不了热情的对话和挽留,只是这个游戏不能再玩了,他们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去除浑身的燥热,到头来却弄出了一身的汗。怪了,詹妈妈一说林席才觉得脸狭发烫,胸前背上湿湿的,东东也是,本来很白的小脸硬是给地板噌成了苹果色。
      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意识到该回去吃饭了,“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好!”
      关门声响起前,詹妈妈的话抢先飘了出来:“东东,要吃蛋炒饭还是面面?”
      面面……林席喉咙里冒出哼哧的笑声,看来这个小娃娃还得由大哥我来带啊,呀哈哈哈哈,好有意思的词。

      “回来了。”
      陈达庆捏住铅笔的两根指头松开了,笔杆斜靠在虎口上,书上那句话下方的横线在倒数第三个字处断了。算了,反正饭也快好了,这么点时间也写不了几个字,他转过头往客厅里看,林席没有出现在那,肯定是去厨房了,他每天回家都得先到那儿去闻闻饭菜香,这是人人皆知的习惯,可回家后说一句“回来了”绝对不是,陈达庆这个动作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林重辉坐在客厅里,没有的话他那句话又是对谁说的。
      听着拖鞋踩地的动静从厨房响到餐厅,陈达庆贴墙站着,几秒后林席的目光和他对上了,结果他突然忘了要说什么,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林席先来找他的,话题自然也是林席展开。他还活在习惯里,看不清林席跟他的距离,而林席没有刻意避开他,这很好地加深了陈达庆的判断——矛盾不在于他们之间。
      陈达庆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理解自己的人了,他真的不是把心思全放在写写读读上的书呆子,林席摔门那天起他就在想哪不对劲,靠着林席发展朋友的办法总体上是挺有效的,陈达庆得到的快乐远大过这一点不愉快,就是不明白林席的脾气怎么老是这么坏,他很多次对自己解释“我又没抢他朋友”。向他直接问多半是不会理自己,等他自然消气也是个办法,以往因为不明原因引起林席撒脾气的情况通通是这么解决的,陈达庆偶尔在课堂上走神想起林席上午拧眉头撅小嘴谁也爱理不理的模样,下午又嘻嘻哈哈地给家人捣乱,结果越想越远导致半节课这么过去了,从此回忆林席的事迹成了陈达庆独特的打发时间之法。但是现在他不想这样了,既然可以和林席的朋友交上朋友,凭什么直接绕过林席,这可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亲人,他不高兴了陈达庆不能不管不顾。
      “我已经是他的长辈了,以后也可以成为他的朋友”,陈达庆试着寻找引起林席不快的原因,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在他自那天后再次碰到詹哲东和谭锐就有眉目了,当他们也看到陈达庆还打了招呼后陈达庆索性决定过去把事情理清楚。
      “东东、锐锐,你们要去玩吗?”
      谭锐抿着嘴点头,“去我家玩呢,你也来吧。”
      是时候了,陈达庆暗想,带着微笑答应了下来,末了又补了句:“林席也在家,上去叫他下来?”
      詹哲东的反应快得出人意料,陈达庆话音刚落已经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叫人怀疑林席就在他眼前。“他又不来。”
      陈达庆心说你都没叫怎么知道他就不来,眼珠一转看到谭锐平静得似乎什么也没听到的神色,他有些胆怯了,要是他们铁了心和林席掰掉这个时候一定要人家接受的话……放弃和他们的关系,光是想想就害怕,陈达庆一步也不敢往前走了。
      谭锐又赢了一局,最近他的牌技突飞猛进多得益于一副新卡组,要论技术他和后学的陈达庆没差多少,正在整理牌组的詹哲东照例抱怨自己哪一步打错了,明明自己牌技以前一直很好。谭锐打趣地说道:“你也该换换卡了,多久没买新的啦?不过要是还用林席家的那些我又得被打回原形了,好怕啊。”
      詹哲东听到这个名字没有生气也没有假装耳背,居然接上了谭锐的话:“嗯,每次都是你跟我抢游戏的卡组,让你用孔雀舞又不用,多好的卡。”
      “那是女的……你干嘛不用!”
      天!好不容易让林席沾到话题边了,哪能放任它跳到别的地方,陈达庆鼓起巨大的勇气进行插嘴这项大人斥之为没礼貌的举动。
      “东东基本上很少输吧。”这话果然捧得詹哲东直摸鼻尖,一看有效那还不马上继续说,“上次的六人对战,锐锐你说东东当你的队友还赢过林席一场对吧?”
      “是第一次啊兄弟!”谭锐对着陈达庆狠命点脑袋,转而一掌拍在詹哲东肩上,“我们头一回发挥出那么好的实力啊。记得小翼和岬太郎吗,我们也可以算是那样的黄金搭档了。”
      “要是再比一次也挺好的。”虽未亲眼见过那场他们六人的“团战”,詹哲东这幅对着地板沉思的样子和林席提起这件事时满脸怀念和自豪倒是很相似,看得出他们乃至谭锐对过去,特别是这一类大家在一起的过去是非常留念的。陈达庆手里那张卡牌的一角快被捏变形了,手心隐隐有湿热的感觉,这难道就是突破林席和东东之间隔阂的关键吗。

      回到现在,陈达庆头一回主动挑起话匣,再这么大眼瞪小眼下去林席就该认为他是在发呆然后走掉了,“下午很热啊,上课都快睡着了。”怕林席不说话又加了句,“你还玩游戏王吗?”
      两秒的沉默,林席嘴巴一张一合完成吐字,“废话。”
      “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打开那两个抽屉……”不对不对,这不是劝他不要玩吗,说反了呀。陈达庆有点拿自己的交流能力没办法了,没谭锐在一旁帮衬他连简单的话都讲不好,东东那边多亏了他配合得好,现在,陈达庆必须壮着胆子厚着脸皮继续讲下去。“我也学了一段时间。”
      “你是说我们无聊的时候可以打这个?你,真的会玩了?谁教的啊?”林席的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一直死盯着林席手臂的陈达庆忽一抬头恰好捕捉到这意外的眼神,这一下又令他产生些许止步于此的念头了。
      我和林席打游戏王就能成变好了,后面的话要不然不说了。
      对啊,然后他和东东锐锐见面都得躲着走了,还有,我说话不算话,他们和我见面也得躲着走了。
      “你已经是这个小区最厉害的了,嗯——,谭锐说他们班也有个很强的,说不定你可以打败他。”
      “啊?什……我怎么跟他打?”
      “东东生日啊,他也想弄一个游戏王比……噢,和上次在这一样的比赛,作为上届的总冠军你也会下去一起玩的吧?”
      果不其然,林席的脸色变得纠结了,很为难,欲言又止,陈达庆短时间内联想到这些,起码还有希望,林席是有想下去的意愿的,从他四处飘忽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了。
      “不去。”
      “真的?”脑袋彻底懵了,也不知道接什么好,陈达庆对这个答案可是毫无准备,脆弱的立场似乎已经崩塌成一地碎渣了,他想也没想就问出了这个傻乎乎的问题。
      “我不知道又要送什么礼物,我……不想再送书了,每次都是作文书……”

      陈达庆本来没打算吓林席的,哪知道轻轻一拍他就惊恐地叫了出来,把陈达庆也吓到了。
      “你干嘛呢?”俩人异口同声。
      礼物啊。虽然林席回过神后迅速用手抱住,陈达庆仅仅瞥了那东西一秒钟也注意到它是个小盒子了,时间太短不够他看清盒子上是不是包了什么可爱的蝴蝶结,不过要依林席的脾气也应该是扎个死结才对。
      “看什么看,你没……干嘛去啊……”
      一急连话都不利索了,陈达庆连忙摆手说我什么也不看你忙着,转身就情不自禁地乐呵了,小拳头一握,心说欧也!
      那林席又是怎么想的呢?犹豫不决的情况下做的决定,他每次都是言出必悔,礼物不好挑可也不是太难的问题,就是要去面对詹哲东实在是很难为情。林席像平常一样坐在地板上,眼睛盯着手里的蓝盒子,上面没有打什么结,就是这么普通的包盒纸他也是第一次学,弄了一整个早上弄出个还能看的外观。大多数时候林席对自己的成果是不愿意再看第二次,语文作文矫情,手工作品扭曲,画的画也丑到不行,直到现在他怔怔的目光已经三分钟没移动过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有个叫“冷战”的词,詹哲东和他的关系令其无法解释,“我们现在算什么,我,怎么跟他说……好烦。”
      陈达庆从卫生间出来刚好看见林席在换鞋子,是要去楼下参加生日聚会了。目光下移至林席右手,陈达庆感到一阵哽咽,“林席,你要提这个红色的塑料袋去吗?”
      厨房里有一堆全是陈丹拿回来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反正平时也是放着没用”。
      “对啊,找不到别的颜色了,不好看啊?”林席拎起塑料袋,嘴角弯得特别勉强,话里满是低落的情绪,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陈达庆很想说一个盒子不用专门用袋子装吧,还是红色的,这样子好像林席你妈妈买菜回来了。他想了想,一路顺风祝你好运都不像是这时候说的,没等他想出合适的词关门声就响了,陈达庆这时候体会到作文里常写的那种感觉了——提着的心放下了。
      时间刚过去十分钟,不看表的话真不知道一个下课的时间还会如此难熬。陈达庆笔下的字迹越来越工整有力,一笔一划的速度慢到几乎是在雕刻,写完一页翻过去还能看到笔芯压过的痕迹。有道是慢工出细活,陈达庆此时就对这话产生怀疑了,如果三心二意那慢工还不如快工,这回写的是够慢了,可字形却正得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居然是我写的,我到底在干嘛,陈达庆扶着脑袋好气又好笑。

      陈达庆敲了两下门,是詹哲东妈妈过来开的,屋子里吵嚷得很,小孩子嘴里的声音比物件被移动的声音大很多,隔着两米距离都能感觉到欢乐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东东的朋友吗?”看来东东妈妈没记住他,陈达庆点头。
      “东东!你朋友来了!”
      詹哲东放下卡布达跑过来,高兴得眼睛都快瞪爆了,拉着陈达庆的胳膊就说:“你不是不来吗?”
      陈达庆也知道他这是开心而不是想赶他走,就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他父母没来所以他不用继续等了,詹哲东哪想得到他见不到爸妈是什么心情,自己天天见都烦了,只有店里比较贵父母有生之年不肯买的游戏机才配日思夜想。几句话的工夫陈达庆几度往屋里瞥,看不到林席的身影,一大群孩子都在客厅里玩他还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成?最后一次大概是动作太大,詹哲东也发觉他在找人,那人还能是谁呢。
      “他早就走了,吃完饭坐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他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詹哲东没有露出生气或是不满的表情,如同叙述一件平淡无奇的事实,陈达庆倒是变得特别惊讶,无论是林席的早退还是东东的淡然,又或者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彼此冷淡地告别。
      猜得再多也无济于事,陈达庆客气地婉拒了东东和他妈妈的邀请,当下得先找到林席弄清情况,而林席会去哪他第一时间就有答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准备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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