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兄》闵峤

14、和好的挫折 两个小孩都

　　五点五十分，距离饭店还有大约十分钟。
　　餐厅的桌子抬到了客厅中央，詹哲东和他的朋友们本来在这里玩的，他妈妈叫他们先去房间里等一下，林席觉得和他们一时说不上什么话，也就没进东东的房间，倒是帮着他妈妈一起抬桌子搬椅子。说起把桌子搬客厅这事，林席老爸当初说这套楼餐厅太小不适合大家围坐，就在林席的某个生日把餐桌搬到客厅了，当时詹哲东也参加了生日聚会，还特别兴奋地嚷嚷好宽阔啊，以后他生日也要这样安排，果然这次他真这么做了，林席摸了摸胸口，这感觉好像是欣慰。
　　房间里的詹哲东和那些孩子可有的说了，从奥特曼特摄片到最近新出的动画，这里有不少是同班同学，话题很快转移到了班级里的趣事，甚至是哪几个老师的小道消息，别管是不是捕风捉影他们都能说上好一会儿，隔着墙林席就自言自语了，谁说只有女生八卦，那真应该来这听听。
　　话说这屋里好像缺了点什么，詹哲东困惑地挠挠头，大伙也是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间他想起来了，朋友们送给他的礼物还放在客厅呢，该拿来拆开看看，这一点上他们都不忌讳，礼物通常都是直接拆包装，或者有些男孩子连包装都省了，买的时候是什么外壳就是什么，这么一瞧林席的“包装”还真是不伦不类啊，他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所有礼物都还对在沙发上，他那鲜红的塑料袋提手伸得老长了，就像一只瘦骨嶙峋的红手冲着东东的房间。林席没来得及扯掉这袋子，早他一步的詹哲东先挡在了沙发前，两手一伸，抱起所有礼物，动作一气呵成，林席突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思想很恐怖，赶紧打消掉。
　　詹哲东走到房门口猛地回头叫住林席，后者也跟着停下手里的事：“你也进来玩吧。”
　　这是不约而同地开始，而又持续至今的那场冷战中，詹哲东第一次和林席说话，林席最初想象过他们结束冷战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回到以前的关系？天天不是你来我家就是我去你那儿？或者路上见面点个头问声好？无关紧要，这和林席的其它幻想一样，存在于脑海中，并不引起什么行动，实现的概率也没比拯救世界高多少。这一次东东当面叫了他，林席却没有找到从前那种熟悉感，他有些心慌了，为什么东东在他看来有点陌生，是他们不说话太久了吗？他恐怕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无法面对东东的想法不停地困扰着他，林席认为自己实在太笨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做好了和好的准备就毛毛躁躁地来了，临场又变得退缩不前，索性马上就要开饭了，也许等一段时间，给自己一点时间可以好好调整一下。最后林席的答复只有一个动作——摇头，东东当然没话可说，很巧的是，这时候桌椅已经归置完了，林席只是把客厅里的茶桌往后挪了点位置，东东的妈妈和林席老妈连说教的方式都惊人的一致，先是夸奖一番别人的孩子懂事，再半责怪半宠溺地要自家孩子别光想着玩，大概作为儿子，东东心里和林席一样也是不当一回事的吧。
　　六点七分，晚餐正式开始。
　　这是小朋友们生日的一个高潮，也算真正代表这个生日的象征了，大大的蛋糕上覆盖着白腻腻的奶油，樱桃苹果等水果点缀着它的色彩，巧克力摆出了Happy Birthday。周围那一圈看起来很美味、闻起来更香的佳肴了，小寿星已经毫不顾忌在朋友面前的形象开始流口水了，坐他旁边的同学很识趣地拿了张纸帮他把下巴擦擦，东东的小脸霎时间红了一片，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大家见他这模样全都忍俊不禁，恰好他的脸正对着林席的方向，林席在心里酝酿了一番措辞，等他们目光相对时话也到了嘴边，而东东很自然地又转了回去，林席同样面不改色地端起眼前的杯子，小口啜着饮料，胸口满是翻腾的心潮和被无视的尴尬。
　　大伙正闹腾着，客厅的灯刷地一下全灭了，东东的朋友们顷刻间跟炸了锅似的全体大笑，真是吓了林席一跳，他们这是什么庆祝方式太奇怪了，他摆着一张莫名其妙的脸往黑暗里望去，终于等到东东爸爸点了蜡烛，林席这才发现他们都在笑东东把一根豆子丢在裤子上了，而且还正好是那个部位上。林席这个角度是看不到东东的表情什么样，他周围这些朋友可真是笑得花枝乱颤，都说童言无忌，可他们直接当着东东爸妈的面就那东西开玩笑了，林席当然明白很多男生在学校喜欢拿隐私部位开玩笑，他和他要好的朋友是从来不会在别人父母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眼前的嬉闹有种不真实感，林席懵懵地看着他们，目光一转，原来东东也在笑，他似乎很在意地往林席这瞧了眼，没料到林席也在看他，顿时没了笑容，好像有点难堪的意思。
　　“对了，我看好多人送的都是作文书，这学期你的作文分数肯定大涨。”
　　哪个小孩也不乐意在生日上谈学习，除了眼下的詹哲东，他的反应印证了林席的想法，那确实很令人难堪。
　　“还行吧，我觉得也不是很难写，最好以后也能像你那么厉害。你最近还打游戏王吗？”
　　“玩啊，要不……”
　　林席正打算说要不一起玩，再来一次多人会战多热闹，气氛活跃起来了，他们的对话肯定也就多了，即便他们不刻意去提和好之类的话，只要他们重新变得爱交流，这不就等于和好了么。有时候看到微博上无穷无尽的段子，偶尔插进一两条和友情相关的，大都是“年少时的友谊最纯粹、最值得珍惜”，林席就会问自己是这样的么，好像从小到大交朋友的感觉也差不多，真值得珍惜的是那些能够保持下去的，把时间限制在年少时倒有点总是活在过去的意思。
　　结果不遂人意，至少是不遂林席的意愿，这下他彻底烦了这群爱吵爱闹的人，没让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们对游戏王有兴趣，那兴趣只限于动画的内容，估计就是牌技太烂所以不愿意玩，他们不想玩也不让林席提这事，居然还有人试图再捡起刚才那事的老话题继续开玩笑，看起来挺乖的詹哲东怎么交上这群朋友的，为此林席更加愤愤不平。幸好东东家早就买了游戏机，有人提议玩游戏，小家伙们的心思总算不被其它事情撼动了，这可是个在大人眼皮底下放心打游戏的机会，对于平时偷着玩习惯了的小孩子们来说简直是一场狂欢。
　　六点三十五分，饭后娱乐活动进行中。
　　每个人都不怎么守规矩，说好了一人一局变成了有些人一局、有些人现在还在玩，要是谭锐在肯定不会像这些人一样，林席笃定他自己和东东的朋友中谭锐是最好说话的了，以前他们三人不论玩什么都十分和谐，每个人都真正享受到了游戏的乐趣，因此他们在一起时也更倾向于玩棋牌类和角色扮演这样互动性高的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寿星已经被挤到外面了，他的朋友盘腿坐在电视前，手柄按得咔咔响，那神情叫一个专注，那动作叫一个配合，完全忘记了后面还有其他等着玩的人，林席早就玩过好几遍了，说实在的也不是很期待轮到他，说不尴尬是假的，毕竟他不提就真没人打算轮到他。
　　目前这关是记木板上的图案，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翻过去，要准确找出相同的两块木板，林席和东东玩这款“大眼蛙大冒险”时就是一个在电视旁拿手指和夹在指尖的笔点在相同的木板上，另一个负责操纵手柄点开它们，现在人多了反而没有什么互帮互助的意思了，大伙都坐在一旁嘻嘻哈哈等玩家出局呢，要不怎么轮到自己呀，就连林席也觉得他快死了，余光一扫，东东站的位置不好抢啊，他过去用胳膊碰了碰，叫他往前站点儿。
　　后者也不知道真傻还是装的，天真的眼神回给林席，顺便问道：“为什么，这里也能看得清。”
　　“该你玩了啊，你也到前面一点别让人又把你挤出来了。”
　　林席说得有点大声，前面正在玩的同学熄了火，脸上带着点惊讶，詹哲东一开始只是被林席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不到吵杂的环境像降温了似的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朋友们全都在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向他确认——我们把你挤到一边了吗？詹哲东无法忍受，这是他的生日，他想和大家高兴地玩，不管玩什么谁玩得多，今天他说服自己其实不用在乎细枝末节的，连晚餐时开玩笑都可以忍，他以为今天依然会是值得回忆一年的好日子，有那么点不愿细想的是，他对林席的到来既意外又庆幸，而这一刻，他心中冒出了“要是他没来就好了”的念头，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东东有些脑抽，没仔细思考就把话说出口了：“关你什么事啊。”
　　“神经病吗？！谁爱管你啊！”火爆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林席可不管这里是别人家，何况大人还在场，他也没料到自己发起火来比东东的朋友们还放得开。
　　骂都骂上了，詹哲东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这时候投降，虽然他过去一直把林席当三人组里的老大，有什么决定都是听他的，可林席直接当面骂他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昔日的好朋友没给任何心理准备脱口就是一句脏话，东东做出的第一反应是傻眼，两秒后他盯着林席的脸，好像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但很快他就对自己不断进行心理暗示，硬是憋下了那些会让他更没面子的东西，在生日上被冷战对象说是神经病就够没面子了。
　　他咽了咽口水，以更高的声调回击过去：“好好的玩游戏，你干嘛多嘴？谁不让你玩了，你自己站在旁边不过来，有谁不让你玩吗？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叫你和我们进屋你还在那搬桌子，我们那时候就想玩游戏王，你不进来有什么办法！”
　　简直是……林席想不出形容词了，他脑子太笨转不过弯回嘴，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居然反说是他酸葡萄心，那么几秒时间内林席反复在心里念叨，是他要玩、是他要玩、是他要玩，没用，他不说出来没人听得见，不过东东的朋友恐怕早就听到他对东东说的那句话了吧，要不他们回头干什么，落枕么。
　　餐厅那边三个大人陪着在洗完的东东妈妈聊天，这边小孩们的动静引起了些许关注，她边往客厅走边问怎么了，到这一步就该结束了吧，东东的朋友们都这么想的，家长的话最有威信了，再说他们谁也不想在生日上吵架。当众孩的目光纷纷落在东东妈妈身上时，东东忽然像充了电般抖擞起来，再也不见之前那副委屈样，壮其声势数落起林席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纷纷从他嘴里蹦出了，不光是林席，连其他同学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说，要是你们去找朋友玩，他会故意把你关在门外吗？”
　　早就怕他会再拿这事出来说了，一想起它林席就心虚，好不容易得到了电脑密码，那天早上爸妈都去上班了，偷摸着玩起了冒险岛，东东来的那会儿他正在做组队任务，说脱不开身也未必，但他不想走开，要是东东进来了很可能也想玩，他不能拒绝吧？可是那时候他自私的念头促使他选择这一难得的机会自己玩，从他起床到中午爸妈回家有三个小时，哪怕是四个小时，这些时间也是林席“偷”来的，来之不易才令人珍惜，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看电脑屏幕又瞧瞧大门，然后站起来的一瞬间又后悔了，那破椅子很不配合地吱呀了一声，林席阿弥陀佛了半天祈求门外的人没听见，几乎是贴着墙移动到门白边，小心凑到猫眼上，眼眶突突地跳着，神智恍惚间他看到楼梯口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么久以来他一直怀着侥幸的心理，要是东东再来他一定给开门，直到那天他亲耳听到东东对陈达庆那么说时他才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错，可这自尊心强的小孩仍然不敢主动讨好对方，还期望着对方来找他，事到如今林席只能难过地自嘲一句，这不是妄想吗。
　　有点不想放弃呢，现在哪怕是一点点希望也试着抓一抓吧，“东东，你还觉不觉得我还是不是你朋友？”
　　这话从林席嘴里出来时的意思和它在詹哲东心里所发酵的意思完全不同，后者听出了责怪的意思，有朋友和大人“撑腰”，加上这次吵架决不能认输的心理暗示，他的每一个字都相当有分量，也相当有杀伤力。
　　“我不想，问完了没有？而且你那个塑料袋真难看。”
　　问完了，我走了。林席用口水把话咽进肚子里，为了给他们家大人留点好印象还是逼着自己向他们告别，也许是自欺欺人吧，明明他们都听到了他还是要说作业太多不能留太久，谁爱信不信都没关系，但林席不说点什么当借口胸口就想塞着东西，气也喘不通，一旦把话说完，他又恨不得直接窜上房顶回自己家，这地方多待一秒也是种折磨，每个人射向他的目光都带点不同的情绪，不解、同情，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席无心多想，穿好鞋开了门，麻溜地做了逃兵，和好计划以后再也不提不想了。

　　八点十三分，林席在公园里待了半小时。
　　碰上和妈妈在公园散步的“大孝子”李路让林席打消了回家的念头，俩男孩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聊天，李路这家伙脸上还带着欣喜，林席觉得好像每次他俩单独行动时李路都很兴奋，这是之前扮演地球司令部对抗外星间谍玩得太入戏了，不过林席倒是很乐于沉浸其中，身负伟大使命的感觉让他不再是一个普通小学生。
　　接下来他们继续完成当初构思了一点的地球防御计划，林席只和陈达庆提过要去参加东东的生日，连李路都不知情，他们的聊天内容完全没涉及到这事，在李路看来林席现在还挺高兴的，玩着玩着李路也忘记了本来要问林席怎么一个人在公园里的事了。
　　“我刚敲了下石头你就出现了，莫非有某种神奇的力量。”林席对着李路笑嘻嘻的。
　　别管能不能听懂林席的意思，李路都能顺利地把话接下去，这真是他的一大优点，“我在马路那边没看到你，你一站起来我就过来了，今天咱们在公园玩？”
　　“是啊，老待在家里闷坏了，队长我带你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林席抬手指向草坪上疯狂地扔圈子、疯狂地奔跑的男孩们，“我问过他们了，一个五毛，我们多买几个不同颜色的串起来，特大号的。”
　　几个回合在剧烈奔跑中过去了，五环被李路甩手扔了出去，近乎水平的飞行轨迹使五环脱离了公园的范围，林席在那个方向本要接住这一发，他也是用尽全力跳了起来，奈何这一下使不上劲还没跳多高，五环顺利飞过头顶。离得最近自然要把东西捡回来，林席慢慢走向五环，他脸上烫的厉害，身体就像个蒸笼，冒出来的“水蒸气”弄湿了衣服裤子，要不今天就到这，他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懵懵地跳下人行道，没有任何准备地闯进陈达庆的审视中。
　　林席盯着陈达庆看了会儿，又瞟向地上的五环，一来一回之间还是无话可说，要不然就等对方先开口好了，打定主意就好办，林席果断地选择先把五环捡起来。
　　一罐芬达递到林席面前，林席也不客气地接过，陈达庆倒像是解释似的有些局促，“我打算等会儿拿过去给你的，呃，美年达可以吧？”
　　“嗯，谢了。”
　　林席有理由结束这场狂欢了，他还是没舍得花那三块钱租下椅子，李路、陈达庆和他又回到了那块免费的大石头上。相比林席和李路满身大汗，陈达庆干干净净的衣服让他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干燥这个词。春天也该到了。
　　一个喝着饮料一个拿手扇风，陈达庆估计要不就等他们休息好直接回家，要不只能他先说话，就说说东东那事吧，陈达庆来的路上就猜过可能的情况，也许真的是那样，他们也没有以吵架收场，所以这事还是可以聊一聊的。
　　陈达庆抬眼瞧瞧林席，那位喝完一口对着陈达庆眨眨眼睛，“东东不和你玩吗？”
　　“没有啊。”
　　“什么不和你玩，詹哲东？”显然李路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语，从头到尾林席也没跟他提过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好奇的他忍不住插嘴。
　　陈达庆用一句没事随便聊聊敷衍了李路，转而回到和林席的对话上，“在那边没什么好玩的吧，应该都是他的朋友，你不熟吧。”
　　“呃，这倒是，我就认识谭锐，他还生病了来不了。”要是谭锐真来了，也许能充当调和剂，总不至于像他俩一样怒气当头说出不可挽回的话。
　　“你去他们家玩啦？你们的关系……还好吧？”李路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不仅是不希望林席再被詹哲东背后说些什么，他打那次以后偶尔遇见詹哲东也会尴尬，顶多打个招呼过去算了，不知道詹哲东是不是这么想的，也许他也是冲动之下对自己说了那些话，过后也会同样尴尬吧。
　　“我送他了一个电子表，就是上面有小智和皮卡丘的。正好我最近玩……不过好多人都送作文书，还好我没那么俗气。”
　　李路不插话了，陈达庆也没打断他，林席的视线有些飘忽，看上去是在记忆里摸索着不太清晰的东西，“这次是他的生日，大家都围着他转，他当然很开心地和每个人说话、玩，我给他的礼物他还没看，就是可能我包得太难看了，他都没笑诶。”
　　不知道算不算说谎，东东他被那些朋友笑话，玩游戏都给人挤到一边了，大家全都围着好吃的和好玩的转，礼物包装太难看倒是没乱说，那话真是叫人不好受。
　　“他没有不理你，你们还是可以一起玩的嘛。”
　　如果还有办法能让他们和好，陈达庆愿意一一试过去，照他看来这次明明可以玩得不错，可惜林席自己先走了，他没提找林席花了多久，跑了这么远自己到公园来，林席有些不应该了。
　　“我可能不习惯他现在的样子，老以自己为中心，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林席到底也没细说过程，只是把心里想的告诉了陈达庆，谁说讲出来心里就舒服了，他可一点儿也不舒服。
　　芬达喝光了，李路妈妈也和别人聊完了，和林席、陈达庆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剩下的俩男孩并肩漫步在昏黄的街灯下，晚风沁入单薄的外衣，湿透的前胸后背泛起阵阵凉意，俩小子不禁哆嗦起来，林席还念叨不该喝冷饮的，肚子也好像要抽筋了似的。
　　“不好意思，我没想那么多。”把林席肚子弄坏可不是陈达庆本意，歉意促使他脱口而出。
　　“算了，你不给我也会去买的，其实我就喜欢冷的，除非真的到了特别冷的冬天。”
　　陈达庆突然放慢了脚步，他满怀信心地缓解林席和东东的关系，结果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那种死活不肯见面的情况，林席这番话说得他有点晕乎乎的，不觉间他和林席不再是并肩而走，一道长长的影子从林席脚底延伸到陈达庆这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想去踩踩影子的头，一抬脚那影子又远了，陈达庆就这么一大步一大步地跟着，最后用力踩上了……一块石头。
　　“怎么啦，哈哈哈。”几分钟没人说话，开口就是句哎哟，林席回头一瞧，可怜的大庆脚掌踩痛了却只能捂着小腿蹦跶，无助的目光像是寻求这边的帮助，这副想叫又不敢叫的倒霉样惹得林席大笑，陈达庆羞得慌了手脚，这可是在大街上啊，真应了作文里那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好意思说要他帮忙扶一下，怎么想都怪自己走路不专心，自作孽不可活，陈达庆只好一瘸一拐地跟上，林席光知道笑，笑完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陈达庆有两天没见到詹哲东了，上学期间他们基本没有来往，这次遇见纯属偶然，恰好陈达庆走得晚了点，东东出门早了点，一个在家门口穿鞋的时候另一个下来了，视线交汇，有些东西的确不言而喻了。
　　“嘿，早啊大庆。”詹哲东绑了一半鞋带还抬起手摇摇，手腕上空空的，出乎陈达庆的意料。
　　“早啊东东，今天挺早。”
　　“嗯，有闹铃响了。”陈达庆看得出他绑这个很费劲，可能以前都是别人帮他绑的，而这种事陈达庆很小就学会了，初来之时见林席有很多东西不会他还相当惊讶，就绑鞋带的速度而言他还真是和詹哲东半斤八两。有人盯着詹哲东更手忙脚乱了，试了几次都失败，他才略带羞涩地问陈达庆能不能帮帮他，在陈达庆的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鞋带瞬间灵巧地穿梭在一个个孔之间，没几下就记好了。
　　上学路上詹哲东一直很高兴的样子，话特别多，被陈达庆看到了自己不擅长的一面反而让他更放得开了，有很多以前和林席聊的东西陈达庆也得以耳闻，越听越觉得真是他想错了，詹哲东和林席都毫不介意谈到对方，不过陈达庆听出了詹哲东的态度是对林席刻意地远离，这和林席的不在意是不一样的。
　　他再次打量起身边的人，一个活泼的小子，喋喋不休地说起话来像个充满动力的引擎，和谭锐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话最多，经常在游戏过程中抢着说该玩什么该怎么玩，如果林席也在场，他的表现就不那么积极了，就算这样他也会试着紧接林席未说完的话继续说自己的想法。陈达庆过去常被教导要懂礼貌，不随便插大人的话，他也做到了不打断任何人的话，有好几次憋着不去提醒东东，毕竟那时他们还有个林席在中间，不像今天这样讲起话来无所顾忌，可是东东在平时就没有抢着说话的习惯，林席和东东认识了那么多年还不清楚他只是玩游戏时比较容易激动么，这点连他这个认识了没多久的新朋友都能理解，林席失去这么一个好玩伴很可惜，但多说无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