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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庭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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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王氏一直占据着这个家庭的制高点。张秦氏这个婆婆,早在她面前颜面全无。她嫁进来二十四年,抖威风也抖了二十四年。
作为一个嚣张惯了的媳妇,她却不能够忍受她的媳妇有哪怕一丁点的不敬。
何况她的媳妇当着儿子的面打她的脸?
张长宁慌了。他很清楚他母亲的脾气。迅速的瞥了一眼母亲难堪的脸色,他呵斥了张顾氏:“你瞎咧咧什么?瞧你现在什么样子!”
他飞快的放下马桶,拉着张顾氏的胳膊,把衣衫不整的她推回了厢房。
然后回了堂屋,小声的跟张王氏陪着不是:“娘,娃他娘这几天精神不好,糊涂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张长宁和大多数男人一样,选择了委屈自己的媳妇儿。
孝字大过天,闹翻了,就算张顾氏得理也讨不到好儿,不孝公婆的帽子扣下来,休妻都可能。这年头,父母对子女几乎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张长宁想息事宁人。
张顾氏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话冲出口去,再回到耳中,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此刻她脸色发白的坐在床沿,冷汗涔涔而下。
这个老实的农家妇人,无论对婆婆有什么不满,从来没想过真的当面跟她掐架。
张王氏也已经从极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她无视了大儿子满脸的哀求,脸色冷峻的跨步到西厢房门口,厉声说:“老大家的,你刚刚说什么?”
张顾氏的手有点发抖,她噎了好几口吐沫,颤声说:“娘,我没想说什么,真的。”
张王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她挑起了帘子,端详着儿媳妇的惶然的模样,阴森森的说:“把你的衣服穿好给我出来,我倒要好好听我这个能干的儿媳妇说道说道,看看我这个婆婆在她眼里究竟啥样儿。”
“娘......”长宁哀求着扯着她娘的袖子,“娘,大清早的您别动气,娃他娘年轻不懂事儿,您以后多教教她。”
他一边说一边跟媳妇使了个眼色。
张顾氏“啪”一下就跪踏板上了:“娘,媳妇儿错了,媳妇儿有口无心,娘您别跟媳妇儿一般见识。”
张王氏冷冰冰的说:“倒是个讨巧的,知道跪踏板比跪地上暖和。”
张顾氏哆嗦着跪到了地上,抹着眼泪,在心里扇自己耳光。
“别说婆婆我霸道,只是被指着鼻子骂到脸上,我得知道是谁跟你搬弄的口舌不是。”张王氏瞧见儿子心疼的样子,恶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个娶了婆娘忘了娘的不孝子,以后再跟你算账!
她心里邪火旺的很,知道是张秦氏跟张顾氏嚼的蛆。她现在就是要从张顾氏嘴里掏出话来,找个由头去和张秦氏算算旧账。
她,忍张秦氏忍很久了。
张顾氏哪里敢说这些话是张秦氏告诉她的。她把话都兜揽到自己身上,赔着小心的说:“娘,媳妇儿小时候,咱两家眼睛合着鼻子,原是媳妇自己瞧见的,并没有人调唆媳妇儿这些。”
张王氏嗤笑:“那时你才几岁?能记得这些?你倒是个孝顺的,知道为她遮掩,怎么,我这个做婆婆的,说话不管用了?”
“长宁,你来告诉你媳妇,啥是七出之罪!”张王氏索性挑了条凳子,自顾自坐了下来,“咱们张家,根子上就是个破落户,规矩不严,今个,我倒要来整整家风。”
长宁搓了搓手,万般无奈的说:“娘,娃他娘知道错了,让她给您磕几个头,斟碗茶赔罪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的把事情闹大了引外人笑话。”
他知道张王氏最是要脸的,万万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出丑。
张王氏冷笑:“为娘的脸,已经被你媳妇儿撕了踩脚底下呢,为娘怕什么笑话?你是娶了个能干媳妇儿,现在两口子一条心,哪还想得到娘啊。”
“啪”,长宁也跪地上了,“娘,您屈杀儿子了,您不能这么挤兑儿子啊。”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动辄得咎啊这是。
长宁巴不得有人来解围。
然而屋子里寂静无声。连往日里早早起来扫院子的长慈,都不见踪影。
更何况,东厢房和西厢房门对门儿,没道理张秦氏听不到动静。
长宁和张顾氏跪了两柱香,一家子仍然没个人出来劝和一声。
长宁眼瞧着张顾氏摇摇晃晃,就快跪不住了。
长宁正准备有所动作时,东厢房门帘儿一翻,明哥儿跌跌撞撞跑出来了。
“爹,娘,你们咋啦?”明哥儿惶恐的带着哭腔的问,“奶奶,你让爹娘起来好不好?”
这个家里他谁都不怕,唯独怕张王氏。
此刻他小心翼翼的挨到奶奶身边,小小声的抽噎着,“奶,天冷,你先让娘起来好不好。”
他瞧着娘脸色不好,怕死了。
张顾氏伏到地上痛哭。到底还是自个的儿子才体谅她。
床上的春丫也跟着咿咿呀呀的大哭起来。
沉寂的屋子,似乎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张秦氏收拾整齐的走出了东厢房:“行了行了,大早上的都消停点,长宁,快把你媳妇儿扶到床上去,月子里莫冻坏了腿。”
长宁“哎”了一声,连忙快手快脚的把张顾氏扶了起来。
“我让你起来了吗?话没说明白,就继续跪着想想怎么说。”张王氏冷冰冰的飘了一句腔,“我管教我媳妇儿,我倒要看看谁敢插手。”
张秦氏脸色格外难看起来。
这就差指着她鼻子骂她了。她张王氏忘了自己也是做人媳妇儿的不成?
张王氏冷哼一声,又扫了儿子媳妇一眼:“我叫你们跪,你们没听到?还是想去跪你爷爷牌位?”
长宁和张顾氏一颤,无奈的只得又跪下来,连明哥儿都哆哆嗦嗦挤挤挨挨的贴着张顾氏跪倒在地。
春丫的哭声越来越大,张秦氏的脸黑成了锅底。
也许是实在不能不出头了,张四九从正屋跨步过来,沉声说:“老婆子,新年头月的,说两句得了,没得闹的家宅不宁的,也不怕人笑话。”
张王氏唰的站起来,大声说:“家宅不宁?咱们家宁过吗?你也好意思提家宅不宁?笑话?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哪年没上演过笑话?张四九,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你拿着我的陪嫁,去帮你侄儿娶媳妇儿,你拿着我娃子的口粮,去贴补你大哥一窝子,到底是谁年年闹腾的家宅不宁,到底是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笑话?”
她指着张四九大骂:“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老张家从上到下都是破落户,从根子上就坏透了。现在倒要在孙媳妇面前调唆我跋扈嚣张,说我刻薄婆婆了?我呸,我张王氏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只有你们老张家一家子喝我血,亏欠我张王氏的,没有我张王氏欠你们的。”
张四九气的直发抖,张秦氏“哎呀”一声,气的昏倒在地上。
长宁眼疾手快,连忙喊:“奶,奶,你怎么了?爹娘,赶紧搭把手,把咱奶扶屋子里去啊。”
张四九也担心老娘身子骨受不得刺激,连忙和长宁一起把张秦氏抬屋子里去了。
等他们出来,张王氏已经回了正屋,张顾氏穿戴好了,缩手缩脚的站着等吩咐。
“长宁,你去请个郎中来。”张四九叹了口气,抽出了腰眼上的旱烟袋,蹲条凳上啪嗒啪嗒的抽起了闷烟,“东头柜子抽屉里有百十来钱,你先拿着。”
“哎。”长宁应一声,快手快脚的出去了。
张顾氏小心翼翼的说:“爹,要不,我去做早饭?”
张四九叹口气:“一会儿让长慈去吧。”
张顾氏低头答应了一声。
“她是你婆婆,她说你什么,你听着就是,以后别跟她犟嘴。”想了想,张四九还是点了张顾氏几句,“这做媳妇的,得有做媳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