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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Weinst Du Nicht ...

  •   “哦,那个,我想我现在应该叫你...Mrs...”Whitney面对着Sarah,说不出话来。
      “Ludeford,”Sarah的丈夫在一旁提示到,“我是Derek Ludeford,很高兴遇见你,Miss Hudson,Sarah经常提起你。”

      让Whitney非常失望的是,Sarah的丈夫Derek是一个非常值得喜爱的人。
      即使按Whitney对男性不怎么客观的评价方式,他也算合格,鼻梁挺括,眼眶很深,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全身散发着冷静迷人的智慧与才华,个子比Whitney还要再高一些。他在大学教金融,空闲的时候和朋友打棒球,一杯酒能一口气喝完,能照顾小孩,会拉小提琴。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要肌肉有肌肉,要人品有人品,尼玛怎么就没有天妒蓝颜下道闪电把他劈死呢。
      他们的朋友与她所设想的无异,友善,聪明,礼貌得过头。所有人都带着真诚到虚伪的微笑,小声地成堆交谈,拿着饮料走来走去。女人们都长发披肩,款款徐步。自助的点心味道也不错。当新生的小孩被Sarah抱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笑着去逗他。
      一片祥和。
      Sarah家的客厅不大,刚好容得下在场的十几个人。一家钢琴塞在角上,一只沙发靠墙摆着,其他家具都被移走了。人们懒懒散散地在空旷的地板上飘荡着,女人们扎堆讨论着自己的家庭,男人们讨论着体育等无伤大雅的东西,有一个人开始讲一些带有政治因素的话题,但是没有人响应他。还有一些人正在扎堆讨论专业学术。
      Whitney没有家庭,觉得女人们的话题很不适合她。她和男人们讨论了一阵子,但是觉得没有政治的谈话毫无乐趣。她和一位文学教授长时间讨论了一些关于爱伦坡的东西,但是发现意见实在太过不同。有些人和她讨论了事业,但是只有一会儿。一位单身男士和她搭话,她觉得他人很不错,但是礼貌地回绝了他。
      大约45分钟过去了,她已经觉得非常非常无聊了,于是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
      这时,她看见在房间的一角上,依靠着钢琴,站着一位女士。这位女士似乎完全没有融入任何谈话的圈子,Whitney觉得自己都没怎么看到过她。她穿着一件有荷叶边的蓝色罩衫,一条到脚踝的白色裙子,和一双蓝色的灯心绒面鱼口鞋,背靠着钢琴的侧面,一手端着一杯粉红色的饮料,一手捧着一本书。
      Whitney估测她的年龄应该在25岁左右。她属于那种有人会觉得很美,有人会觉得很丑的女孩儿之一。她的眼睛很大,但是眼眶很浅,鼻子很美,像雕琢过的大理石,但是口部微微向前突出。略微稀疏的红色直发垂到腰间,不知为何,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和神态让人想起安妮海瑟薇。她的肩膀有些胖,腿和手臂很瘦,脖子短短的,白净精致。
      过了一会儿,女士明显感觉到了有目光正聚焦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穿过房间,和Whitney对上了目光,微笑了一下,举起酒杯。
      “这种鸡尾酒本来叫Sex on the Beach,这是它的无酒精版衍生软饮料,欧洲人叫它Love on the Beach.”
      她说着又笑了笑,继续看书去了。
      Whitney再次陷入了排山倒海的无聊。

      2004年,Whitney从普林斯顿毕业。在她就读的5年中,她转了2次专业。她几乎走遍了美国的每一个大城市,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芝加哥。
      她很喜欢芝加哥。这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城市。

      晚上10点多一些的时候,客人们开始陆续离开。Whitney决定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家具被搬回了客厅,本来空荡的地方一下子显得充实起来,很有家的感觉。
      Whitney把一叠盘子搬进厨房里,正好里面也有一个人出来,一出一进后,Whitney发现厨房里只剩下她和Sarah两人。Whitney感觉脑子发胀,想来是因为坐飞机坐累了,现在放松下来,身体正在一点点起反应了。
      15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Sarah,连她的身材都依旧维持在丰满和臃肿交接但是明显偏向丰满的地方。她的手指还是很白皙。
      “你一点都没有变啊。”Whitney一边思考着怎么用一个不那么老套的方式继续这段对话,一边把盘子上的饼干碎屑弄掉,再把它们放进水槽里。
      “是的,我想我没有,你倒是改变了不少。我简直认不出了。”Sarah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了Whitney一眼。
      “怎么?”Whitney假装漫不经心地问着,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抹布。
      “没怎么,只是很新奇。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在工作状态下的你。”Sarah说。
      “工作状态下的我。”Whitney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是说裙子,衬衫,和整齐的头发,这种总体上的顺从感和世俗感。”
      当然,她没有这样说,她把所有的东西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请你每一步都踩得轻柔些,因为你踩得是我的梦啊。
      有那么有一段时间,她们沉浸在各自的思考中,机械地继续着手中的工作。Sarah把碗碟仔细地洗净,然后递给Whitney,Whitney用抹布把它们擦干,然后整齐地摆放到金属碗架的隔层上。
      Sarah先打破了沉默。
      “你觉得Derek怎么样,我丈夫。”
      Whitney觉得有些好笑。“我知道他是你丈夫,没必要强调这一点。”从侧面她看到Sarah的脸微微的红了。突然她觉得她介入了什么很私人的东西。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Sarah生活的一部分了,并且在震惊中发现这种意识晚来了15年。
      Whitney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一杯调酒,最好是杯口有菠萝的薄荷Julep,可以仰头直接扔一杯到肚子里的那种。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向死人一样在不停地翻着。
      “哦,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她赶着填补她们之间刚落下的寂静,用错乱的话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很不错...呃...他很聪明,看得出他很喜欢孩子们...不是很有野心...很平和...是一个顾家的男人...适合你...适合孩子们...”
      厨房间的圆形节能灯装在天花板上,灯罩上有蝴蝶和花丛的图案。有催眠效用的荧光铺散下来,照在Sarah的侧脸上。她面颊上柔软细小的绒毛因为灯光的原因有种通透的质感。Whitney发现自己已经停止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Sarah。她的嘴里全是墨水的味道。她的头越来越痛,越来越重,阵阵酸胀着。
      “你有没有想过组建一个你自己的家庭?”Sarah问。“你也不年轻了。不是我说什么,但是女人老了总得找人照顾吧。”
      “我宁可在养老院里呆上5年也不愿意和一个男人浪费二三十年。”Whitney决断地说。
      Sarah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的嘛。看来你还是没有变。像个小孩子一样。”

      (15年前)
      “如果你觉得敢特立独行就是幼稚的行为,”Whitney说,“如果敢付出真情就是幼稚的行为,如果敢被普通人称为‘神经病’就是幼稚的行为,如果敢去尝试打败不可能打败的东西就是幼稚的行为,如果无法变得所谓‘坚强’就是幼稚的行为,那很好,我就是幼稚了。”
      Sarah耸了耸肩。“你不就觉得你比普通人高一个等级,人们不理解你是因为他们蠢么。我的确没有你的勇气。但是你只是把自己的青春花费在了虚幻的理想上,我敬佩你的精神,但是我也觉得,恕我直言,你脑子有问题。从我的角度来看,普通的我和我普通的家庭,我们普通的像猪一样的生活,比你那些高贵的理想要好上一千一万倍。因为我们很微小,但是你根本不存在。”
      “我不明白。我从来没有对你不好过。你莫名其妙地冷落我,莫名其妙地背叛我。现在又用你的逻辑来忽悠我。我不明白,Sarah,你到底是不喜欢我哪里!”
      “基督山的伯爵是不会为了他喜欢的姑娘放弃他的复仇的。你的本性是不会改的。生命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玩笑,我不过是你享受愉悦的工具。你去追寻你生命的方向吧,寻求你的刺激,寻求你的灼热,你去抽烟喝酒好了,你去歌舞春秋好了,我不会陪你了,你也许不知道,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就知道,所以这还是关于罂粟的事情。”
      “别叫它罂粟,它是大麻它就是大麻。”
      “Sarah,我跟你解释多少遍了,大麻是植物,是不会让人上瘾的,再说,我真的需要它。”
      “怎么,我还比不上大麻么?”
      “我没有说...”
      “真有意思,大麻伤身体,你却要去亲近,我想拯救你,你却把我推开。都是为了那么几分钟的彻底遗忘?”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多么好,逃离世界的感觉...”
      “逃离世界,是的没错,你就逃离世界去吧,你本身就不属于这里。”

      (15年后)
      Whitney的手突然猛烈地抖了一下,她手里的碟子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两人同时被清脆的声音给惊得蹦了起来。
      “Shit. I’m sorry.”Whitney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去拾起那些碎片。
      Sarah刚才被碟子的掉落给吓了一跳,但是现在又恢复到镇定的自己。
      “没关系,不用拣了,反正已经碎了,扫了扔了就好。”
      “已近碎了。”Whitney重复道。
      “你别费心了,小心手。我叫Derek来处理。”
      “我恐怕Ludeford先生现在有点忙,他在楼上说服你家那个大点儿的淘气鬼上床睡觉。我倒是可以帮把手,要么?”一个声音从厨房的门外飘进来。
      那个在聚会上独身一人倚着钢琴站着的,长得像安妮海瑟薇的红发女士走了进来。
      她看看Sarah和Whitney,再看看地上的碟子。
      “呃,对不起,我是不是来得时间不太合适?”
      “不!不!”Sarah急忙抢着说。“你来得正是时间!刚好!你们互相认识吗?”
      “不怎么认识。”红发女士说。
      “好吧。我来介绍一下。”Sarah继续抢着说。“Sharon,这是Miss Hudson,Whitney Hudson。Whitney,这是Sharon Collinwood.”
      “S.C”Whitney不由自主地说。她的手跳到了后腰上那个纹身的位置。
      “呃,啊?”Sharon一脸疑惑地问。
      “名字的缩写。”
      “呃?啊?哦...”
      “哦不,不,只是我结婚前名字的缩写也是S.C...”Sarah有些惊讶地看着Whitney
      “不,没有,我洗掉了。”Whitney捂着自己后腰上的纹身。
      “洗掉什么了?”Sharon饶有兴趣地问。
      “碟子,盘子,叉子。”Whitney回答。
      “哦。”Sharon眨了眨眼睛。
      “我...我最好先走一步了,Derek不太会哄小孩子睡觉,我上去接手,让他来帮你们。”Sarah似乎终于失掉了镇定,有些口吃不清地解释道。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
      Sharon用目光送走了她的背影,又看看Whitney,然后困惑地摇了摇头。她蹲下身子,小心地去捡起那些碟子的碎片,放在手心上。
      “反正已近碎了,扫了扔了就好。”Whitney重复道。
      “哦别担心。幼儿园老师都知道怎么修补碎的东西。”Sharon用双手托着碎片,直起身,把它们移到大理石工作台上。“我是个幼儿园老师,Sarah以前和我一起做实习教过画画,所以我们认识。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修补碎的东西,不管是铅笔还是大腿骨,还是孩子们碎裂的小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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