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未来》杨安

3、Wichstig

　　“当你笑的时候你没有笑...当你知道的时候你不知道...当你感受的时候你感受不到...因为你心中没有真爱...”
　　耳机里的摇滚乐差不多可以盖过雨声，Whitney听着音乐在暴雨里一路走一路看门牌号，在绕了许多小道之后，找到了Sarah家位于小区深处的两层高的房子。她看了看表，发现才下午5点。
　　聚会是在晚上7点。
　　Whitney很诧异，因为她在出发前已经尽可能的告诉自己不要急迫了，却还是早到了两个小时。如何打发这无中生有的时间是一个问题。在雨里逛这毫无生气的街区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天色暗成一片昏黄的混沌，时不时还有从远而近的打雷声，风倒不是一直在吹，时时刮来一阵。
　　然而Whitney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喜欢做出不切实际的事，她打算在暴雨里逛街，至少找到一间合适一点的酒吧，歇歇脚，整理整理霜打茄子的外表。

　　1997年，在“涅槃王朝”乐队垮塌后，接过美国摇滚接力棒的“绿日”乐队发表了他们的第五张专辑Nimrod（猎人），朋克另类的摇滚风格日臻成熟，12年后，在2009年，他们的单曲21 Guns将会以《变形金刚》主题曲的形式风靡全世界。
　　Whitney在1997年就喜欢上了这个乐队，喜欢上了摇滚，纹身和穿刺，而近15年后的2011年，她的激情仍然未减半分。她似乎被困在了永无止境的青春期里面，被自己的叛逆和热情慢慢地侵蚀空了内心。
　　除了Whitney对摇滚的突发热爱以外，1997年还见证了很多事情。3月份的时候，同州的一个19岁男孩被有恐同症的同学用棒球拍击打了后脑，造成了右臂截瘫，半个月后他带着一把枪找到了他同学家里，将其与其父母和其12岁的妹妹一并打死。5月份的时候Whitney那已经与她和她母亲分居的父亲锒铛入狱。而后她遇到了Sarah。
　　Sarah在之后的2年中成为她生命的中心点，前一年半是因为她们是恋人关系，后半年是因为她们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2年后她们分离时Whitney已经如此的身心俱疲以至于不再有任何的悲伤感了。
　　泰戈尔写道：“伟大阳光问小小的毛茛花，你是不是太骄傲了，不愿吻我？”
　　这是Sarah曾经很喜欢引用的一句话，而后变成了Whitney最喜欢的一句话。她甚至把Sarah名字的缩写纹在了后腰上，Sarah Chaulinger，S.C，并且迟迟没有把这个纹身洗掉，大约是因为她太忙了。后来有女朋友问起，她就瞎扯称SC代表Salvation Conviction，救赎信仰。令她惊奇的是她的许多女友竟然信了。

　　转身离开去寻找酒吧之前，Whitney仔细地看了看Sarah家的房子。
　　屋子很低矮，只有两层，巧克力色的屋顶，水蜜桃色的墙壁。站在房子的车道边上，可以看到二楼的几扇窗户都紧闭着，窗帘也紧闭着，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房间。门是棕色的，门牌和一块似乎是门铃的东西都用金盏花的图案描了边框，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屋子很小，院子很大很空旷。草地修得齐平，靠近木头篱笆的地方有一排白屈菜花，非常败落，但依稀可见春天时应该开得很盛。
　　房子的一侧有一个车库，另一侧是一个咖啡色的木头小棚屋，Whitney猜想那棚屋也许是Sarah的绘画工作室。所有建筑的门都关死了。
　　她正看着出神，二楼的窗帘突然动了一下。Whitney果断压低了黑色的伞檐，转身离去。雨打在她的手提包上，她紧了紧有些单薄的针织外套。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走多远就在附近的Hanover Street上找到了一间酒吧。
　　酒吧的名字不知道是西班牙语还是意大利语的，做成霓虹灯的形式立在蓝白条纹的雨棚上。外观不怎么精致，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一块块木头牌子挂在出橱窗外，有一些价目表，玻璃上喷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涂鸦。
　　Whitney看到一块木牌上写着正在营业，她抖了抖伞，推开门走进去。

　　Whitney Hudson和Sarah Chaulinger当年在女生中虽然不算是最受欢迎的，但是凭Sarah出众的长相与广泛的交际圈，和Whitney惊人的理科成绩，不算是混得太差。
　　她们从来没有把她们的关系告诉过任何人，但是Whitney一直怀疑Sarah的父母猜到了一点。每个星期五的下午她会坐在Sarah家的厨房里，教她做几何和代数，Sarah会假装听懂了，但是不久她就转换话题，带Whitney去看一些她捣鼓到一半的画作，甚至试图教她弹钢琴。
　　Whitney从来没有理解过绘画或者古典音乐。Sarah的房间里一直会放古典音乐，巴赫的赋格，施特劳斯的交响曲，莫扎特的奏鸣曲，有的时候她会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跟着曲子哼着摆动着上半身。Whitney很好奇Sarah是如何从古典音乐里取得她自己从摇滚音乐里取得的感受的。

　　波士顿的路上下着暴雨，酒吧里面却格外亮堂。让Whitney有些惊讶的是，虽然是下午5点，酒吧里面的人已经挺多了。
　　酒吧内部的布景和外面小清新的格调明显不同，大块黑色和红色覆盖了墙壁，到处是血迹和骷髅的图案。一些形状古怪的电吉他挂在墙上，旁边是一些不知名乐队的斑斓海报。一层楼的空间硬是被店家分割成了2层，木制的楼梯通向开放式的2楼。一楼是一些舞池和一条长长的柜台，二楼是一些很破旧的沙发。柜台边坐了许多人，沙发上也有很多人，但是跳舞的并不多。
　　Whitney走到柜台上，一个比她矮一截的男服务生缓缓地擦完手里的一个杯子，才来接待她。酒吧供应酒精，但也供应软饮料。她意识到在去聚会前摄入酒精不是一个好选择，所以要了一杯无糖可乐，坐在柜台边小口抿着。如果是以前的话，她会去跳舞的，现在她觉得自己不够年轻了。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Sarah的主要兴趣是绘画和音乐。除此之外，她对文学也稍稍有些喜爱。讽刺的是，她对绘画和音乐的热情没有影响到Whitney，而她对文学的那么一点点兴趣燃起了Whitney对文学火一般的热情。遇到Sarah半年后，Whitney读的书已经比Sarah读的还要多了。
　　从此，Whitney Hudson的文科成绩，虽然还是不怎么好，总也成为了不拖后腿的东西。这也成为了她能考入普林斯顿的一大原因。
　　考上了Princeton之后，由于没有申请到奖学金，她根本没有钱去读，但是她的母亲逼迫她去，她就用了Student Loan，另一边她的母亲每天做着几份兼职，帮她还债。她在Princeton的第二年，她的母亲死了。第三年她的父亲出狱了，然后不知所踪。
　　她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独行者。
　　同时让Miss Hudson非常沮丧的是，她考上了Princeton之后，在学习态度方面没有任何长进，在身高上却神奇地又拔高了许多。离开阿灵顿高中和Sarah的时候她的身高是1米7，从Princeton毕业的时候她的身高是1米75。这不仅有效地证明了女孩子在来大姨妈之后仍然会长高，也证明了过晚睡觉和过多酒精无法阻止女孩子的长高。即使她们已经不想长了。
　　身高给了她一定的优势和一定的劣势。只要穿着高跟鞋，她可以藐视办公室里的众多男同胞。劣势是早已经没有人把她当女同胞对待了。
　　苦逼。

　　在酒吧里喝了一杯无糖可乐，读了几页手提包里的《黛罗卫夫人》之后，时间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