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85、日日相见日日怀念-3

　　对面的史今慢慢回过神来了一些，看了看吴哲，“你……你真没事？”
　　吴哲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很可怕，摇摇头，分不清所有的事情是在一年前结束，还是在上辈子早已结束，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现在已经没什么事情可做，没什么事情能做。
　　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爱人。
　　这世间只有一个虞啸卿，张立宪的虞啸卿，早就灰飞烟灭，永生永世也再无人是虞啸卿。
　　该结束了，此生再也不会去饮曼珠沙华的眼泪，再也不会留恋该被遗忘的记忆。
　　都忘记吧，忘记他的眉，忘记他的眼，忘记他的抚摸，忘记他揉上自己发时宠溺的目光，忘记他如钢枪般挺立的坚强身躯，忘记他磁石般的声线，也忘记他和张立宪说的永远在一起。
　　身体剧烈的抖动着，每一个细胞却都在发疯般的留恋，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着曾经的刻骨，从发梢到脚趾都在向吴哲呐喊着自己的不舍和不能。
　　忘不掉，灰飞烟灭坠入尘埃也忘不掉他。
　　看了摇摇欲坠的吴哲半晌，史今也摇摇头，接着说：“我曾经问过六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不开心，他一直不愿意说，后来在我转业之前，他告诉我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魂不全，他自己的魂是残缺的，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他开心不起来，因为他想记起，可他又记不起来，他似乎很怕记起来。他说他从小就有这种感觉，一直都有，直到那位大哥哥来到他家，跟那位大哥哥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那一半魂就找回来了，跟他的大哥哥在一起，他会觉得又心酸又心痛又踏实，很矛盾又很真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勉强挣开双目的吴哲被房间里的灯光刺得眼痛，又忙闭上，眼前是14岁的伍六一消瘦的肩胛，那时，自己也是这样心里又酸又痛又踏实地看着身侧的六一，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欢喜，默默地爱，默默的用目光一遍遍临摹他的身体，默默地感受生命和幸福的希望，可现在史今说他的六一见到自己时也有同样的感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的六一是他的啸卿么？刚刚有些明白的吴哲又糊涂起来。
　　“我转业后我们一直通信，很频繁，一周至少一封，可是等他到了A大队后，就突然变了。他来信告诉我他又见到了他的那位大哥哥，他们在一个寝室。收到信我就知道要不妙，果然后来他的来信都是说他和他的哥哥的事情，字里行间我看得出他很高兴，那是我从来没有从他身上感受过的高兴。我看着他给我写的信，我很着急，很难过，可我也替他开心，如果他真的可以从此高兴起来，我难过着急又算得了什么呢？我通过三多问出了你的名字，知道你们越来越亲密。再到后来，他就不太给我写信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六一说要到我这里来，和我有事要谈。我大概也猜出来是什么事情了，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六一来了，说对不起我，说他一直将我当作你来处了，请我原谅他。其实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从刚开始就有，跟他在一起，他除了会流泪发呆，有几次还将我叫错了名字，叫我吴哲哥哥。可我一直当不知道，当没听见，这事说出来两人之间就结束了，我舍不得，我不想结束。现在他说开了，我知道这事也只能如此了，他从来都不是我的。他告诉我，时隔6年，再见到你的第一秒钟竟是想抱着你哭，刚开始装作和你不认识，一方面是他自己的虚荣心作怪，怕你看不起他，不愿意和他做朋友，另一方面就是怕再一次被伤害，其实这么多年他自己在梦里都想和你在一起。跟我说完他就出去打电话了，背着我，可我还是听见了。他打电话给成才问你在哪里。听说你在他老家，当天就买了车票赶往你那里去找你了。我原以为他这下可算是找到了他的幸福，我虽然难受可替他开心。可三多和成才都告诉我六一从老家回A大队后很不对劲，失魂落魄的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你们也不大在一起。我就打电话给他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一切都是报应。他将我当作你来处，你将他当作另外一个人来处，他没办法接受你对着他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所以你们已经分开了。六一那么坚强内敛的一个人，可我从电话里都能听出他的伤心和失望，我急得要命，却没半点办法，这感情的事本就强求不得，只能寄托于时间，盼望他过些日子就能好起来。再后来，三多告诉我六一已经没事了，又成了从前的那个装甲弹，也有了女朋友，每天乐观开朗的。虽然我和他已经再也没什么希望，可他找到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我也替他开心，在连队的时候，我就听三多说过姚欣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伍六一，我想能这样正正常常的过日子也是一种幸福，但是前些日子他告诉我他要复员。”
　　“什么？复员？这里可是步兵的巅峰，每个人都是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进来的呀。”一直默默地听默默地流泪的吴哲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我说你在A大队不是干的挺好的么，这里有前途，可他说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日日相见却只能日日怀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