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86、肥皂泡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爱人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六一说，他原以为和你分开和姚欣在一起就可以忘记，可过了一年了，他还是做不到，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所以他要离开老A，离开有你的世界，这样他才能重新开始生活。”停了停，史今盯了吴哲一会，又接着说：“我来这里一是来看看六一，我实在是不放心他，我和他虽然不再在一起。”叹口气，“其实我们从来都没真正的在一起，我只是你的影子，但我们依旧是朋友，可以交心的朋友。还有就是想找你谈谈，想问问你为什么这样对待六一？为什么不爱他还要去招惹他？六一单纯善良，不像你们大城市里的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浮华公子，朝三暮四，拿感情从不当回事。我知道被自己喜欢的人当作另外一个人的痛苦，所以我不想让他痛苦，也请你别让他痛苦。如果你真心喜欢他，就请告诉他，别再让他一个人痛，一个人孤单；如果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你……你根本不是那种……能……能爱上同性的人，你只是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也请你和他说清楚，省得他总是这样牵肠挂肚；如果你只是拿他当别人的影子，那么请你看在他至少是你爱人的影子上，劝劝他，别让他做这种傻子一样的决定。我知道他喜欢这里，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吴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招待所的。他一直走着，没有目标，来来回回经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一个泪流满面目光呆痴的年轻少校。
　　“我们在一起两年多，我很爱他，可我们没做什么，就是喜欢在一起，一起训练，一起出操，一起擦战车，一起聊天，他不愿做的事情我绝不会强迫他，我们之间很干净。”这是吴哲离开史今房间时史今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与吴哲十指紧扣，承诺永远在一起的伍六一终于明白了吴哲爱的是虞啸卿，吴哲思念的是虞啸卿，自己只是虞啸卿的一个影子，是吴哲用于止渴的鸠。
　　吴哲对自己所有的眷恋思念所有的好所有的痛所有的情所有的感动都像阳光下五彩缤纷美丽绚烂的肥皂泡，灿烂之后，只剩下肮脏丑陋令人作呕的一滩污渍。
　　刚强，骄傲，倔强而又脆弱的伍六一不能忍受吴哲将自己当作虞啸卿来喜欢，来照顾，因此他选择了远离，选择了结束。
　　吴哲一步三晃地往前走着，天旋地转，浑身发着冷。
　　记忆中，张立宪也曾这样绝望地走在忘川河边上，痛着，哭着，苦着，思念着。当张立宪饮下曼珠沙华的眼泪时，他的军座可曾饮下？他的军座是生还是死？为什么只有张立宪一人在彼岸孤单，他的军座在哪里？
　　亲爱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么？我们在一起，永不分开，可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在风中，在雨中？啸卿，我最亲爱的，你到底在哪里？我这样大声呼喊你的名字，我这样每天一遍遍地呼喊你的名字，你为什么听不见？在哪里？我到哪里才可以找到你？我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你要这样惩罚我？
　　张立宪到底错在哪里？吴哲又到底错在哪里？
　　或许饮下曼珠沙华的眼泪本就是个错误。
　　失魂落魄的吴哲拼命地想弄明白，想着三生石上伍六一的名字，想着这些年和伍六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着自己对虞啸卿和伍六一的思念，想着伍六一说的日日相见日日怀念，想着自己用怎样不明不白的爱一步一步深深地伤害了六一。
　　自己到底爱的是谁？是虞啸卿还是伍六一？
　　上辈子，当张立宪走过怒江边等待自己的虞啸卿身旁时，看不见虞啸卿眼中的悲伤；这一生，在375高地上，吴哲只想着虞啸卿的悲伤，虞啸卿的痛楚，却对眼前人的双眸视而不见，直到现在吴哲才明白那双眼睛里有着怎样的伤心和绝望，那时的自己又是多么的残酷无情。
　　他吴哲用自己自私的爱自私的想念伤害了他的六一，从14岁到现在，他的六一一直在受伤受痛受折磨。
　　直到现在吴哲才明白，原来六一也已情根深种，原来心里哭着，苦着，痛着，思念着，盼望着，最后绝望的人不止是他吴哲一个，还有他的六一。
　　或许是因为感动，或许就是一见钟情，反正对往世没有记忆的六一在此生依旧爱上了吴哲，像虞啸卿爱上张立宪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根本不爱自己的吴哲。
　　可吴哲呢？吴哲在拥抱那个消瘦身体的时候喊着地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吴哲此时恨不能瞎了自己的双目！恨不能割了自己的舌头！
　　他是怎样伤害了那个消瘦善良纯真爱着自己的六一！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够？那是搂着自己肩膀叫自己吴哲哥哥的六一，那是他的六一！
　　没错，他是他的六一，是吴哲一直都爱着的六一！
　　他还是他的六一么？
　　后来好像下了雨，冬日的雨冷侵骨髓，事后吴哲对当时的情景怎么都回忆不清楚。眼前全是那天伍六一的眼睛，为什么无论是张立宪还是吴哲总在伤害最爱自己的人后才能看清那人眼中的浓浓悲哀呢？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对面好像有人喊他的名字。
　　“吴哲，大才子，你怎么啦？犯什么病呢“好像是袁朗的声音。
　　想仔细看却又看不清，吴哲一头栽到了对面人的身上，再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