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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生有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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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患难与共
三生有幸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1937年7月7日,日本人进驻北平。
1937年7月17日,一大早,张立宪就端着一碗绿豆汤往自己的营长虞啸卿的房间走来。10天以来,他的长官睡的很少,眼圈周围阴黑一片,整个人笔挺却又黯然地站在窗前,遥望着北方那个又被日本人占据的城市。
“营座,喝点东西把,这几天您都没怎么吃过了”
虞啸卿继续他的发呆,并没有看张立宪。
“营座……”
“你失望么?张立宪,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打过去”
“…”
“回答”,虞啸卿冰峰般的眼神飘过来,“对我,对这个国家”。
张立宪踌躇着,然后冲虞啸卿挤出一丝笑容。
“营座,您看我端着满满一碗绿豆汤呢。您一边喝,我一边说,这端着没发说呀。”说完,近乎乞求地望着他的营座。
虞啸卿接过碗,一饮而尽,将碗仍在桌上。
“讲”
“失望但没绝望,我们都活着,跟您在一起,就还有希望。”
虞啸卿怔怔地看了看张立宪。依旧年轻但已经不再稚气的脸,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材已经与自己比高。此时正用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虞啸卿走近他,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揉了揉张立宪的头发,他很喜欢这样,张立宪的头发乌黑柔顺,然后看进他的眼睛,那里有信任、热情、爱戴、崇拜和他看不懂的情愫。虞啸卿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与张立宪拉开距离,错开了眼神。
“你这什么眼神?想什么呢”
张立宪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每次,当虞啸卿走近他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的颤抖,忍不住的想去接近,忍不住的用力吸进他的气息,再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血液里,灵魂里。他每天早上起来都渴望着他的长官能够揉揉他的头发,能够扣起他的下巴,渴望听到他或严厉,或轻柔或刻板的叫他“立宪”,叫他“瓜娃子”。
现在他正看着他的长官,看着他依旧英俊但成熟的脸庞,看着他黑亮璀璨的星眸,看着他比世界上任何美食还要诱人的唇线。他太想接近那让他每每疯狂的诱惑。“那样的唇该是什么滋味呢?”可他只能在不太接近他的地方跟随左右,渴望却抑制着自己。不能太接近,那是对他心中神明的亵渎,他是那么的完美,纯洁和刚毅。他是他的神,他的维纳斯。
他不敢说他在想什么,他若知道自己想什么,会怎么处罚他呢?枪毙?军棍?赶走他?想到赶走这个词,他不禁又哆嗦了一下,那比杀了他还可怕。深呼吸,赶走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就是看见您,觉得信您”,他认真地看着虞啸卿说:“立宪从第一次见到长官就信长官。”
虞啸卿再看张立宪的眼睛时,那里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信任和崇拜了。不知为什么,他的这个小兄弟似乎心事重重的。他经常看到他在夜晚一个人躲在僻静的地方流泪,他总是失神地注视自己,但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又逃开,再换上一副快乐幸福无比崇拜的眼神看回自己。
“想家了?”
“没有,和您在一起就不想家。”
“那昨晚你一个人坐在外面哭什么?”
“哭北平呢”他顺利的将话题又绕回到虞啸卿不会再关心自己眼神的问题上。
“哎,不知道上面是怎么考虑的”果然,虞啸卿立刻皱起了眉头,转身打开收音机,里面传出委员长的声音:
“中国正在外求和平,内求统一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卢沟桥事变,不但我举国民众悲愤不已,世界舆论也都是异常震惊。此事发展结果,不仅是中国存亡的问题,而将是世界人类祸福之所系。”他的长官认真的听着,他看得见他眼中的痛苦和焦虑,可他在这时不会来看他的。
当说道“和平未到根本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的老调时,他的眼中流露出失望,微微叹口气,换了一个站立的姿势。
“我们既是一个弱国,如果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拼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那时节再不容许我们中途妥协,须知中途妥协的条件,便是整个投降,整个灭亡的条件。全国国民最要认清,所谓最后关头的意义,最后关头一到,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唯有‘牺牲到底’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若是彷徨不定,妄想苟安,便会陷民族于万劫不复之地!”
“啪”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如果卢沟桥可以受人压迫强占,那末我们的故乡,北方政治文化的中心与军事重镇的北平,就要变成沈阳第二!今日的北平,若是成昔日的沈阳,今日的冀察,亦将成为昔日的东四省。北平若可变成沈阳,南京又何尝不可变成北平!所以卢沟桥事变的推演,是关系中国国家整个的问题,此事能否结束,就是最后关头的境界。”
见虞啸卿眉头深锁,他好想伸手为他抚平那样的忧愁。
“万一真到了无可避免的最后关头,我们当然只有牺牲,只有抗战!但我们的态度只是应战,而不是求战;应战,是应付最后关头,必不得已的办法。我们全国国民必能信任政府已在整个准备中,因为我们是弱国,又因为拥护和平是我们的国策,所以不可求战;我们固然是一个弱国,但不能不保持我们民族的生命,不能不负起祖宗先民所遗留给我们历史上的责任,所以到了迫不得已时,我们不能不应战。至于战争既开之后,则因为我们是弱国,再没有妥协的机会,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那时便只有拼民族的生命,求我们最后的胜利。……总之,政府对于卢沟桥事件,已确定始终一贯的方针和立场,且必以全力固守这个立场。我们希望和平,而不求苟安;准备应战,而决不求战。我们知道全国应战以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如果战端一开,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所以政府必须特别谨慎,以临此大事,全国国民亦必须严肃沉着,准备自卫。在此安危绝续之交,唯赖举国一致,服从纪律,严守秩序。希望各位回到各地,将此意转达于社会,俾咸能明了局势,效忠国家,这是兄弟所恳切期望的。”
寂静,沉默,转身,军靴磕出的清脆声响,虞啸卿走到门口,却才发现刚才太过专心,以至于都不知道门外已经聚满了自己的弟兄们。他们看着自己,静静地却又坚定地。他看得见他们眼中的燃烧着的希望和复仇的火焰。
“我们终于要打鬼子了”他平静的对他们说:“都去厉兵秣马,准备好,随时出发。”
人群井然而散。他回过头,看向张立宪的眼睛。
“上战场,你怕么?”
“不怕”,回答的坚定。
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立宪”
“到”
“任命你为警卫排排长,现在就去上任。做好站前准备”
“是,长官”
张立宪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兴奋、希翼、幸福包围着他。终于等到这么一天,终于可以和他并肩去打日本人了,终于有机会来保护他的安全了,能为他生,能为他死,太幸福了。这辈子遇见他,实在是自己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