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79、裂痕-2

　　“嗯，最爱的，永永远远都是最爱的。”吴哲老老实实回答，从榕树村回来他就知道他和六一之间出了问题，他也依稀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可吴哲没办法，除非缄默不语，这是他唯一的答案，他无法对自己和虞啸卿的关系做任何亵渎，即使这意味着是对伍六一的伤害。
　　更何况他也没办法欺骗伍六一。
　　“你很想他？”
　　“没错，我很想他，想的要发疯了。”若不是天天都能看见伍六一，他是真的要疯了，眼中已溢出了泪水，六一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身影。
　　抹了一把涌出的泪水，吴哲看见伍六一漆黑瞳仁中自己小小的身影，却看不见自己的瞳仁。苦楚、思念、眷恋混着浓浓的爱溢满双眸，再喷发出来，如灼热的岩浆般瞬间烤炙焚毁了眼前人最后一点希望。
　　看着吴哲的眼睛，伍六一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对我很好。”语气迟疑而又凝重，眼神复杂，似悲伤，似绝望，似不舍，又似下着什么决心，吴哲看不懂。
　　“嗯，六一，怎么……”吴哲突然觉得有些怕，一向善于揣测别人的吴哲就是抓不住伍六一的心。
　　“我长的很像你的哥哥？”伍六一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问地甚是艰难。
　　“嗯，很像，样子，神态，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像。”看着眼前的人，吴哲痴痴地说着，伍六一现在的神态和站在怒江边等张立宪从南天门下来时虞啸卿的神态有些像，“那是悲伤么？”吴哲问着自己，神情恍惚，想着虞啸卿当时的伤心和看着张立宪离去的心痛，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自己是张立宪还是吴哲，也分不清眼前站着的是虞啸卿还是伍六一，走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抚着伍六一的脸颊，“不是像，是一样……一模一样，你……你就是他，就是我的啸卿。”泪水涌出的双眼再也分不清眼前的人，揽住眼前人的肩膀，如揽住世界上最昂贵的一块美玉。
　　“啸卿，立宪……不……吴哲好想你。”失声地痛苦，抑制不住的颤抖，“啸卿，我的啸卿，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伤害你，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说好的……”终于又可以呼唤这个名字，在所有的生离死别之后。
　　怀中人身体僵硬，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紧紧地抱住怀中的身体，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味道，用自己的脸颊贴紧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喃喃地声声呼唤，“啸卿”，无法再克制自己的吴哲猛然间吻在怀中人的唇上。
　　伍六一剧烈地抖动一下后，突然将吴哲奋力推开，吴哲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忙稳住身形，“啸卿……怎么了？”诧异地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不，他不是啸卿！是六一！”终于缓过神来的吴哲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恐惧浸满全身，伍六一的双眸竟是从未有过地绝望和冷漠。
　　“他……他生气了么？……”吴哲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失态，但思维如冰冻般僵滞，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怕伤害了六一，怕失去他，怕再也得不到他，他是他对虞啸卿没顶思念的唯一出口。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伍六一，还是因为我像虞啸卿？”伍六一冷冷地问道，通红的眼睛却干涩得没半点眼泪，“你当我是虞啸卿还当我是伍六一？”
　　这个问题吴哲从前从未想过，现在伍六一问起，吴哲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他来说，虞啸卿就是伍六一，伍六一就是虞啸卿，可虞啸卿也是虞啸卿，伍六一也是伍六一，又是俩个完完整整的不同的人。
　　曾经深爱虞啸卿的张立宪已灰飞烟灭，可虞啸卿的名字早被镌刻在属于张立宪的每一粒尘埃上，再痛也要记住爱人的身影，再苦也舍不得忘记爱人的声音，就算受尽万载红尘轮回苦痛也要将爱人的气味放在心尖上。张立宪灰飞烟灭后重生的吴哲，每一个细胞都铭记着自己曾经的爱人，每一个细胞都在找寻爱人的影子。从吴哲见到伍六一的第一面起就开始以张立宪爱着虞啸卿的爱来爱伍六一，吴哲本就是张立宪，他们拥有同一个灵魂。吴哲可以肯定如果面前的伍六一不是三生石上刻着的那个伍六一，那他是绝不会爱上他的；可如果他上辈子不是张立宪，或者他这辈子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不知他是否会爱上伍六一。
　　想着伍六一的问题，吴哲找不到答案，自己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自己深深爱恋死了活了地苦苦寻找的虞啸卿，可又不是那个虞啸卿，可这个伍六一分明又是那个虞啸卿转世的伍六一。知道有区别，可绞尽脑汁，高智商的吴哲也没明白这样的伍六一和像虞啸卿的这样的伍六一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想不出答案的吴哲只好闭起嘴巴不回答。
　　等了很长时间，看吴哲只是神游太虚般看着自己不作任何解释，伍六一很认真的说：“我叫伍六一，不叫虞啸卿，你认错人了，以后请你离我远一些。”说完，转身下山，扔下吴哲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第二天凌晨，袁朗终于在375高地上找到瘫软在地上半昏迷的吴哲，在被袁朗扛回去之前，吴哲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伍六一不记得张立宪和虞啸卿是谁，伍六一就是伍六一，伍六一不是自己的虞啸卿。
　　那自己这辈子要来找的虞啸卿在哪里？
　　自己一直牵挂的伍六一又是自己的谁？
　　谁才是自己要找寻的虞啸卿？
　　吴哲不知道答案，吴哲也找不到答案。
　　张立宪曾经以为自己饮下曼珠沙华的眼泪就可以再找到自己的爱人，可这世间只有一个虞啸卿，灰飞烟灭后就再也没有第二个虞啸卿了，哪怕伍六一和虞啸卿一模一样，哪怕伍六一拥有虞啸卿的灵魂，可伍六一就是伍六一，再也不是张立宪的那个不肯坐视误国的虞啸卿虞军座。
　　这世间没有时间机器，吴哲回不到从前，吴哲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虞啸卿，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都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虞啸卿。
　　原来绝望可以如此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