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72、永远有多远-2

　　客房中除了吴哲尽量压低的哭泣声一片寂静。哭了很久，又觉得有人推自己，没办法，掀开被子再挣开眼，还是伍六一。这次伍六一没说话，只是将吴哲拽起来靠着床头，把吴哲自己的羽绒服扯过来披在吴哲的背上，再将被子尽量拉高将前胸盖好，又用餐巾纸胡乱抹了一把目瞪口呆中吴哲的眼泪和鼻涕，自己再坐在床边，把一颗药片塞进吴哲嘴里，将杯子靠在嘴边，斜着喂吴哲水喝。
　　等温热的水流进了吴哲的口中，吴哲这才如梦初醒，瞪大眼睛，盯着伍六一，“六一，真的是你？”
　　六一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没说话。
　　由恐自己还在梦中，伸手轻轻地拉了拉伍六一的衣袖，没错，是六一，六一就在自己眼前，没有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一，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哈尔滨么？”纳闷地开口问，奇怪地看着自己从天而降的六一，却又忽然想起刚才的失态，不禁涨红了脸，还好自己本就烧的脸很红。
　　“没什么，就是回老家看看，没地住，就住成叔家，刚好你在这里。”
　　“哦”很想问六一为什么这么快从哈尔滨到这里，可又不敢，只能满腹狐疑地望着六一，想从六一的表情上找到一丝端倪。
　　“睡下吧，这吃了药，发发汗就好了。”说话的人手抚到吴哲的额头上，叹口气，旋即拿开转身站起来，将手中的杯子放在窗边的桌子上，又转回来，看吴哲正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失笑道：“怎么了，吴哲大硕士，烧傻了？”
　　吴哲当然知道自己的失态，可他不在乎，六一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和老班长不欢而散，他的神态自然，有些放松，有些释然，有些欣喜，在抚上自己额头时又有些担忧和不舍，他看着这样的六一，心醉了。
　　看吴哲依旧呆呆地盯着自己，目光忧伤苦楚中混着依依的眷恋拳拳的思念，伍六一微微低下头，咬了咬下唇，不再看吴哲的眼睛，走到床边，“睡吧，吴哲，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叹息般的说着，拿开吴哲的羽绒服，轻轻将吴哲按着躺下来，再将被子掖好，“快睡吧。”终于又抬起眼睛，迎着吴哲的目光，“我一直在这，有什么不舒服，叫我。”
　　吴哲默默地顺着伍六一的目光看回伍六一的眼中，一个小小的吴哲淹没在一片不舍，痛心，自责和混着让吴哲心悸的情绪中，那目光就是虞啸卿看着伤心哭泣的张立宪的目光，就是虞啸卿抚摸张立宪脸上伤痕时的目光，沉溺在这样的目光中，吴哲瞬间沦陷。
　　“六一在心疼我么，就像虞啸卿心疼张立宪那样么？”心里轻轻地问着自己，很想哭，拼命忍着，因为不愿伍六一伤心，不愿伍六一自责，不愿伍六一难堪。
　　舍不得闭上眼睛，又实在是疲倦的很，看看伍六一就坐在床旁的凳子上正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衬着一片柔和，稍微放心了一些，冲伍六一挤出一丝笑容，吴哲就那么一直看着伍六一，渐渐昏睡了过去。
　　昏昏然的吴哲觉得不断的有湿毛巾覆在自己的额头上，不断的有一双微凉的手来探自己的体温，大汗淋漓之后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替自己擦拭全身，再后来，似乎有人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在自己耳边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再也不和他分开之类的话。吴哲只觉得自己就像身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中，周围都是破碎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片片映出的全是伍六一和虞啸卿的影像，或痛苦，或快乐，或哭泣，或冷漠，或悲伤，或绝望，或沐浴在阳光下灿烂微笑，或浴血在战火中狰狞磐涅……
　　梦境总是太过可怕或太过美好，或若猛鬼街，或若伊甸园。
　　沉沉沦沦半梦半醒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倒真是出了一身汗，体温下去了很多。
　　醒来，却看见床旁开着一展小灯，伍六一就和衣睡在自己旁边，分明颀长的人肩胛却显得份外瘦弱，随着一呼一吸，如抖动般起伏着。眼前是他熟悉渴望思念却又有些陌生的一切，慢慢伸出手去，却不敢碰触，就着他的轮廓从发一直滑到腰下，脑际回想的是张立宪曾怎样捋过这样的发，怎样亲吻这样的脖颈，怎样贴紧这样的背脊，在这样的味道中沉沦颤抖攀上欲望的巅峰。一切都美好的连梦中都不敢奢望，太贪婪，企盼这样的梦境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又成了海市蜃楼。怔怔地看着，一遍又一遍地勾画他的轮廓，直到屋外呼呼地北风声让他想起在这样的隆冬，这样和衣而眠一点都不好受，这才使劲地眨了眨已经干涩的眼睛，深深吸气再轻轻呼出，鼓足最大的勇气也只是如蜻蜓点水般在伍六一的肩胛上微触了一下，烤炙般地忙缩回手来，静静地等待中侧卧的人却一动不动。再多使一点力气又轻轻碰了碰，又急急缩回手来，吸吸鼻翼，满满的都是这世间最魅惑吴哲的馥郁芬芳，这是他才有的味道，这不是梦，绝对不是梦，自己的六一就卧在自己的身边，再也忍不住，将近7年来的所有委屈，绝望，伤心和思念像潮水涌动，额头重重地抵在那个人的肩胛上， “六一，吴哲终于找到你了。” 喃喃声中泪如雨下。抵住的那个人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无声的哭了一会，微微抬起身，慢慢的用左臂环住伍六一的腰，右臂环在他的右肩上，将脸轻轻压贴在伍六一的脸上，泪水从自己的面颊滴落在伍六一的眉角，一路滑落，跌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