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73、永远有多远-3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身下的人终于转过身子，将吴哲的脸轻轻推离自己一些，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吴哲。灯光昏暗，泪眼朦胧中吴哲分不清他眼中的闪亮是自己留下的眼泪还是伍六一流出的眼泪。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样找我。”伍六一闷闷地说着，嗓子有些暗哑。
　　“是我不好，是我弄丢了你。”太难过，声音都有些抖动，“你的信我在你已经搬家后才看到，我弄丢了你，六一，还怪我么？”
　　摇摇头，过了一会，伍六一轻声说：“还真是怪你了一段时间呢。”
　　忽然想起他在A大队初见面时已经忘记了自己，心中揪了一下，擦擦眼泪问道：“怪了我多长时间？”
　　“一直都怪着呢”
　　“一直么？”
　　“嗯，一直，到今天为止。在A大队看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你为什么认我做兄弟，对我那么好，却又忽然不理我了。”
　　“是么？”吴哲忽然又开心起来，想起他一直记得自己的生日，明白，其实早就明白但若即若离的六一让他一直都不敢相信，原来他的六一从来都没有忘记他这个哥哥，“那你怎么不问呢？”
　　“刚开始因为心里怪你，所以不问。后来见你不提，我……我自然不会提起。”
　　“可后来我向你道歉了，你还是不大理我，为什么？”
　　“有么？我有不大理你么？我给你过生日，怎么就不大理你啊？”六一微笑着看了看吴哲，补充道,“后来你对我很好，没法问。”
　　吴哲有些没听懂，“我对你没什么好呀。”他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吴哲对六一再好也不够好。
　　“你的烟根本不是战友送的，是你专门买的。你原来也送我了很多东西。”
　　“你知道？”
　　“我知道，从第一次就知道。”
　　“可你收了。”
　　“因为是你送我的，只要是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收下。”
　　“哦，真的吗？”吴哲开心的笑了笑，没忍住，用自己的脸颊在伍六一的脸上使劲的蹭了蹭，“六一，你真好。”
　　“我好什么？”六一并没有躲开，只是含着笑看着他，微微有些脸红。
　　“你真的很好，我生病了你照顾我。”
　　“别的战友生病了，我也会照顾他的。”
　　“三多生病，你是照顾他了，可你没熬粥给他喝。”
　　伍六一笑了笑，没吭声。
　　“你收下我送你的东西，我很感激。”六一收下的不是吴哲送的物件，是给吴哲开了一道重述友谊的门，吴哲明白这个道理。
　　“你送我礼物，该是我感谢你，不是你感激我。“伍六一轻轻地叹口气，手柔柔地抚上吴哲的额头，“出了汗，现在倒不烧了，吴哲，你很容易发烧么？”
　　“没有。”吴哲立即否认了。其实吴哲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好，就是后来弄丢了伍六一后，只要心里太难过就会发烧，浑身痛，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如刀扎般，自己也控制不了。为此吴哲专门去了医院，能做的检查都做过，生理上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痛，肺和穿了一样的痛。
　　“六一，凡是我送你的你都不会拒绝，是么？”
　　“嗯。
　　“六一，你真是太好了。”吴哲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感激六一了，自然然地将额头在六一的额头上抵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伍六一的脸似乎更红了。踌躇了一下，伍六一却又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微笑说：“我还知道，你很不喜欢早上跑那么多圈，你根本就不喜欢跑步，你的体能一直是你的弱项；我们也没那么巧，老是在图书馆和饭厅里遇到，你就在那里一直等我。”
　　吴哲只剩下干笑了，他自以为是的小伎俩早就被人看穿。
　　再下面，吴哲终于发现自己就压在伍六一的身上，一只手抱着伍六一的脖子，一只手搂住六一的腰，这姿势实在是不雅的很，却不愿下来，而伍六一也终于发现自己就在吴哲的身下被压着，吴哲的脸离自己的距离实在太过暧昧，两人的气息交错，自己的心中竟然腾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潮热感觉，于是再也淡定不了了，尴尬的想挪挪身子，却发现自己就睡在床的紧贴边，没地可挪了。于是一张脸完完全全地涨红了，“吴哲，你，你往里一些，我要掉下去了。哎，你还难过么？”
　　心情大好的吴哲现在唯一烧的就是那颗狂跳的心了，更何况还看见伍六一满满两眼的关心。
　　“老天爷终于睁眼了。”吴哲这么想，万不得已地将身体依依不舍地从伍六一的身上挪了下来，自己小腹处已经很不听话了，顶在六一的胯骨上，六一一定已经觉查到了。偷眼看六一，六一的耳朵都红了，吴哲自己也红了脸，忙往床里面靠了靠。
　　又重新在吴哲的额头探了探，似乎长出了口气，“这才发了汗，别再着凉了，盖盖好。”伍六一一边唠叨着，一边帮吴哲压了压被子。
　　看着伍六一，吴哲痴傻眷恋的眼神一如16岁时，还好现在是夜里。
　　“六一，你的被子呢？”
　　“我来的时候成叔放在隔壁屋子了，我见你病了，不放心，就在这里陪你，怕睡过去，没敢脱衣服。现在我就去拿。”
　　听伍六一说对自己不放心，吴哲高兴地心都快崩出来了，“我们盖一床好了。这么冷的天，别出去拿了，怪冷的，你别也着凉了。”又忽然紧张起来，唯恐六一拒绝。
　　“好啊。”没想到六一竟一口答应了。随后脱了外面的衣服，关了灯，真的就钻进了他的被子里，和吴哲肩并肩地躺着。
　　吴哲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默默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默默地感受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身体，眼泪又要有些止不住了。
　　“六一”
　　“嗯”
　　“六一”
　　“什么事？”
　　“六一”
　　“……”
　　没有了林毅的监控，于是无数个“六一”出口，六一刚开始还回应他一下，后来不再说话，只是侧过头来默默地看着吴哲，默默地看着吴哲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皎洁月光中闪闪的，一串又一串。
　　“你到底想要什么？”过了很久，伍六一忽然问了一句，吴哲抖了一下，虞啸卿也曾这么问过张立宪。
　　止住眼泪，也侧过头，看着伍六一奕奕的眼睛，“以前想找到你，现在终于找到你了，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怕吓着伍六一，忙又找补了一句：“永远做好兄弟。”
　　看着吴哲，伍六一笑了笑，左手轻轻地握住吴哲的右手，“好啊，从今天开始，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做好兄弟。”
　　伍六一双目闪亮着，吴哲很想吻上去，却不敢造次，将被伍六一握住的右手手指和伍六一的手指紧紧相错，虔诚地说：“六一，一言为定，从今天开始，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做好兄弟。”
　　“嗯。吴哲，快睡了，别一会子体温又上去了。”
　　“好，我听你的。”吴哲的心情很好，他现在很乖，对六一的话言听计从。
　　其实从张立宪到吴哲，这两个人一直都很乖，都很听虞啸卿和伍六一的话。
　　于是闭上眼睛，昏昏睡了过去。睡梦中，膝弯微蜷，轻轻抵在六一的腿上，头渐渐地靠在了伍六一的肩头。伍六一一直侧着头，看着吴哲，很久很久后，轻轻地在吴哲靠在自己肩头的额上吻了一下，两行泪终于滑下。
　　睡梦中的吴哲微笑着，一定是想起了六一承诺的那句“从今天开始，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做好兄弟”。
　　睡梦中的吴哲依旧和伍六一十指紧错，不想放开，不能放开，不愿放开。
　　亲爱的，我最最亲爱的，请让我握住你的手，和我一起，我和你，我们一起握住永恒。
　　可今天是哪天？
　　永远又有多远？
　　永恒若只是电闪雷鸣光亮环宇的绚丽瞬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