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71、永远有多远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 ，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结果 ，不求同行 ，不求曾经拥有 ，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 ，遇到你。
　　（徐志摩）

　　在下榕树村呆了两天后，这天许三多，林毅和成才一起出去了，吴哲身体一直都觉得不大舒服，没出去，正坐在成才家的堂屋中发呆，突然听见外面一声熟悉的问话声。
　　“成叔，成才在家么？”
　　“哟，这不是六一么，这多少年没来家里过了，唉呦，六一，都长这么高了。
　　身子抖了一下，慢慢地站起来，轻轻地走到屋门口，隔着半掩的屋门，看见伍六一站在院子当中，太阳虽正亮亮的照在他的身上，可六一看起来很疲倦，满身的风尘之色。
　　“他们啊，出去到镇上玩去了，今天大概不回来了。“
　　“哦，去镇上哪里了，我去找他们。”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哎，六一，你来了倒让我了了一件事情，当初你们村子拆的时候，有你好多封信，都是从北京寄来的，找不着你，我都替你收着呢，攒了有一大摞了呢。你等等，我去拿。”
　　成才的爸爸转身去了后院，伍六一就站在原地里，有些发呆。
　　不一会成才爸爸就回来了，拎着一个不小的口袋，递给伍六一，“你看，都是你的，我数过，有七十多封呢，沉甸甸的。”
　　伍六一接过去，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封看了看，放下，又拿出一封，再看看，眼睛有些红。
　　“六一，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嗯……”
　　“我听镇上的人说，你们搬走后，过了大概一年多的样子，有一个从北京来的年轻人，是个军校的学生，年年这寒暑假都要到这镇上来打听你和你家人的下落，全镇子都问遍了，还登了报来找你们，听说没打听到你们，后来还去了你爸爸工作的洛阳，也登了报纸找你们，好像也没打听到，那个人姓吴，口天吴，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谢谢成叔。”伍六一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哎，六一，你来家里吃晚饭啊，晚上你住哪里？要么就住成叔家。”
　　匆匆应了一声，伍六一没回头，快步往外走去。
　　屋内的吴哲忽然头很晕，他一直都没有对六一提起过自己寻找他的事情，因为爱，他接近六一，他缠着他讨好他诱惑他，像巨蟒，牢牢将猎物紧紧蜷在怀中愈缠愈紧，像宠物犬，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地向主人乞怜，像美女狐，用自己所有的器官所有的气味所有的柔媚勾引他俘获他，吴哲发疯一样渴望着有一天伍六一也爱上他，可六一一直都有自己的爱人，不管是老班长还是姚欣，一直都不是他，吴哲不愿意六一因为感动而左右为难。张立宪上辈子曾让虞啸卿伤心，这辈子吴哲再也不能让他的六一受一点点委屈和伤害。
　　伍六一一定要幸福，哪怕这一世吴哲和他只有擦肩而过。
　　伍六一一定要开心，哪怕吴哲心碎成粉芥再灰飞烟灭。
　　伍六一一定要万事顺利，哪怕要用吴哲的泪水和骨血去托起他理想的方舟。
　　伍六一一定要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哪怕与吴哲再见已是轮回之后。
　　无论是张立宪还是吴哲，都愿用自己永生永世的不幸来换那个人的一世幸福。
　　吴哲躺回了客房的床上，越来越难受，喉咙和胸口都痛。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却觉得有一双微显冰凉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过一会，一条湿毛巾覆在了自己额头上，再过了一会，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吴哲，起来把退烧药吃了。”
　　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中，叫他的人竟然是伍六一。
　　伍六一的两眼有些红肿，似乎哭过，现在正看着自己，一手拿着杯水，一手拿着一片药。
　　浑身烧的滚烫，精神恍惚的吴哲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自从伍六一离开他去了哈尔滨，吴哲总会在不经意间看见六一的身影，淘气地笑的六一，板着脸生气不理睬他的六一，训练场上一边飞奔一边斜着眼睛嘲笑吴哲跑不动的六一，轻轻地抱住吴哲肩膀安慰他的六一……那么多的六一，静静地摇曳在吴哲的眼前，可只要吴哲哪怕眨一下眼睛，他的六一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太多次的失去，太多次的离别，病的稀里糊涂的吴哲无论无何都无法再承受。已经将白天看到过伍六一的情景也当作了又一次不可控的离别的吴哲无奈地闭上眼，长叹一声躺了下去，酸楚缭绕四肢。
　　“吴哲，起来吃药。”耳边却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重新挣开眼，仔细看看，确实是伍六一，又坐起身，想想自己这次幻觉太过真实，忽然就有些怕，怕自己是支撑不住真的疯癫了，疯癫本没什么可怕，就是怕再也不能照顾刚强的让他心醉又脆弱的让他心痛的六一，于是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吴哲，你醒醒，做什么梦呢，六一在哈尔滨呢。”又重新躺下，耳际嗡嗡作响，身子因为高热和痛楚止不住地抖起来，大脑却不受控制地细细地将伍六一勾画了一遍又一遍，心越发痛起来，胸口发闷，呼吸也觉的不畅。
　　“六一，吴哲真的好想你”，被子蒙在头上，再也压抑不住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