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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虞家大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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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大少
1926年的长沙城还是好好的一座长沙城。城南有一座虞府,深宅大院的,里面住着虞老爷,虞夫人,虞家两位姨娘,两位少爷,仆佣无数。两位少爷,大的叫虞啸卿,小的叫虞慎卿,相差5岁。两位少爷性格迥异,大少爷啸卿从小顽皮好动,小少爷慎卿则内向听话。于是,常常在所有人都夸小慎卿的时候,啸卿则在挨先生或父亲大人的手板。虞家虽是富贵人家,然家规森严,给少爷们胡来的空间不多。从小私塾,熟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虞家老爷是出过国留过洋的人,因此到大少爷8岁的时候,虞家老爷又请了两位洋先生到家里教英语、法语、算术、地理、科学等洋人的东西。虞家老爷还是辛亥革命时的革命党出身,参加过北伐,打过大阵仗,自己习武,因此从小就请了武术行家每天教两个儿子舞枪弄棒的。于是在老爷正确而又严密的教育方针指引下,两位少爷也算是学贯古今中外,文武双全了。等大少爷15岁的时候,虞家老爷又被邀请出山,重新披挂上阵去打仗了。老爷一走,慎卿一则年级小,二则本就乖巧,倒没什么,可这啸卿就露出狐狸尾巴来了。虞家藏书甚多,虞老爷在时管理甚严,很多书橱都上着锁。老爷打仗去后的第一天,突然没有了强压的啸卿就半夜点着蜡烛,将老爷子的书橱全撬开了。于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翻了个遍。15岁的啸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巫山云雨,什么叫断袖之癖,什么是明治维新,什么是乌托邦,什么是王尔德的唯美主义……15岁的大少身体已经开始抽条,细腰窄肩,身材竟然有婀娜之姿;15岁的大少剑眉美眼,唇红齿白,面貌比漂亮女孩子还耐看;15岁的大少像所有花花公子们一样开始对纸醉金迷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并付诸实践: 15岁的大少实践了西门官人和潘金莲在后花园做的健身运动;15岁的大少尝试了汉哀帝和董贤的风流倜傥,虽然点到为止;15岁的大少既捧当红的花旦,但也在干净清秀的小生们身上挥金如土;15岁的大少与一群公子哥们混在一起;15岁的大少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很快15岁的大少就有了一个外号“虞美人”。
按说虞美人应该很快乐。
可快乐没多久,虞大少觉得这日子很枯燥,很空虚。父亲在家时禁止他做的事情,他已经基本上都尝试了个遍。他甚至还拿起了烟枪,在吞云吐雾5分钟后,就将肠子差点都吐出来,从此离那东西远远的。似乎哪里出了什么差错。一天看过徐霞客的游记后,于是,虞大少开始游山玩水。寄情山水,或许那里可以找到他需要的快乐。
于是他又快乐了一段时间,却也只是一段时间而已。他就又觉得不开心。“日子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放纵完一天后,他常常对着天上的星星这么想:“该是什么样呢?”他想不出,他觉得他的世界一片混沌。
一天16岁的虞大少从秀如琢玉,层峦耸翠的岳麓山游玩回来坐在路边一边吃米粉,一边看着学生游行,一边想着那个唱霸王别姬的妩媚花旦思柳的时候,不知是哪个学生趁他神游太虚之际在他的背后贴上了一张“岂能坐视误国”的标语。而我们的虞大少就背着这个标语听了霸王别姬,向自己钟意的当红花旦散了彩头,与自己喜欢的一个叫思心的小生缠绵了半晌后才回家。进门慎卿就笑差了气,在奶娘帮他从背后揭下来这一标语的时候,我们的虞大少终于懵了,终于在一片混沌中似乎看到了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于是,虞大少将自己锁在书房中闭门思过了三天,然后出来一把火烧了准备给思柳小姐生日送的戏服,买了若干把锁将父亲书房的书橱又重新锁了起来,跪在家中祠堂里磕头发誓,誓做一于国于民有用之人。于是一家人到庙里还愿,谢虞家祖宗保佑,他们的宝贝大少终于浪子回头。
从此,武岳武穆文屈原就成为大少心中的神;从此,大少很少再坐下来;从此,大少就一直挺得像杨柳青松一般;从此,大少就和风花雪月断了来往。当年大少就考进了黄埔军校,成为那一年最年轻的学生,开始了他穷尽一生至爱的军旅生涯。
从军校毕业,在部队里呆了大半年后,啸卿被送至德国深造。
在后的那一年的9月,日本人攻占了沈阳。那一年随后的4个月里,日本人攻占了哈尔滨,长春,锦州,直至整个东北。那一年,我128万平方公里的东北土地沦陷,3000多万同胞成了亡国奴。那一年虞啸卿虚岁20。那一年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终于完成了自己所有的学业,回到了故国,被任命为连长,开始自己的领兵生涯。
他在四川打仗,不是打日本人,虽然他很想去打,他是打□□。
“攘外必先安内”,校长这样训诫。
他觉得校长说的有道理。要想国富民强首先要统一安定。他读过很多史书。清军之所以能够入关,就是因为张献忠、李自成之流将大明王朝的精力损耗大半,让大明王朝没有能够全心全意也没有那么多的财力物力来对抗外族侵略。大宋王朝亦是如此被游牧民族灭掉。现在各地军阀混战,赤党蠢蠢欲动,大有当年大明王朝崩溃前的境况。他的理想是横刀仗马为他的校长他的委员长他的领袖一统江山,江山一统后建设他的少年中国。于是他假装忘记了东北方那片白山黑水,假装他的国土从没有被膏药旗高高飘扬,假装看不到每天街上那些学生请缨,假装每次北望时都觉不到心里撕裂的苦楚,然而终究在矛盾和痛苦中变得越来越焦虑,脾气越来越暴躁。
由于长官指挥的失误,他的一个连在对□□的追逐中几乎损失殆尽。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连长,没有指挥权,只有听命的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一次又一次错误指挥中,身边的年轻人一个又一个地死掉。
现在他奉命回调到重庆,为他所在的师补充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