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以永寂》隐答

12、【十一】

　　“你喜欢这个？”肖寂恒再回来时，手中竟提了一盏蟾蜍灯，递到燎华面前。
　　燎华怔了怔，僵着脸道：“肖公子想是搞错了。”
　　“怎会？”肖寂恒看了看手里的灯，“你方才分明一直盯着这盏灯。”
　　燎华转身就走：“你看错了。”
　　肖寂恒垂下头看着手里的蟾蜍灯，默默叹了口气：“看错？你以为我想觉得你喜欢这个？正常人几个会盯着这么个□□灯看半天……”

　　说书人双手一摊：“啧啧，肖二公子那日啊，可纳闷坏了。”

　　灯会看到一半便兴致阑珊地打道回府，燎华心里其实也很郁闷。
　　他近来常常想起息傕，满城簌簌的梵染，那人墨玉样的眸子，总能牵起他脑中丝丝缕缕关于息傕的记忆，他想忘，忘却了几万年，甚至连见过数面的人他也能想忘便忘。可这几日间，他所有深处有关于那时的记忆随着初次到凡间遇到的凡人和那满城的清甜匆忙忙席卷而来，顷刻间便能在他脑海中回荡过千次万次，他才知道自己心中想忘却的那些事物，纵然再有个十几万二十几万年甚至无穷尽的时间，他也没可能再忘却了。
　　燎华心中满是难言的悲哀。

　　肖寂恒回到客栈时已是夜深，城里因着过节，热闹的灯市并无半分减轻的迹象。肖寂恒手里拿着给家人一人带的一只彩灯，还有思量了一刻钟，最终仍是买了下来的那盏蟾蜍灯，累得经筋疲力尽，心中却是满心欢喜。压抑住想看看那人的心思，想着那人明日若看见这盏灯心里总会有几分波动，肖寂恒便在彩灯荧荧的光里睡去。

　　翌日一早，肖寂恒神清气爽地醒来，提着那一盏蟾蜍灯在燎华门前敲了许久。肖寂恒这一日起得极早，客栈中留宿的客人都是前一夜在灯市几乎流连了整个通宵在赏灯，此时自然还没有人醒来。见半晌无人应门，肖寂恒拉住正好路过的小二，才听小二道：“那位公子啊，昨天晚上从灯市回来就匆忙走了，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小二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肖寂恒的心便也跟着沉到谷底，他张口想对小二道一声谢，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似的半晌发不出声音，他眼看着小二对他鞠了个躬便匆匆走了，才终于喃喃发声道：“多谢。不知道他是从哪一个方向去的？”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客栈的小二在转角的楼梯消失于他的视线后，肖寂恒竟生出了整个天地再无第二人的悲凉感。

　　说书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肖二公子这一次啊，想来经的是出生在世着许多年来，最大的一次挫折了罢。”说着摇了摇头，“心上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去，自己对他家住何方，去往何处，竟一无所知，肖二公子这一下可是彻底消沉了下去，日日借酒消愁，唉，真是好不可怜。”

　　回天界的日子一天天无聊更胜，燎华不想再去凡世，又不想在自家院里沉沉闷闷地过着，于是每天东蹦跶，西转悠。一日竟让他在一处仙境遇着一只灵性至极的寒玉蟾蜍，通体莹白，泛着隐隐碧光，燎华心中大喜，立马将那只寒玉蟾蜍带回了七重天自家院中。
　　于是燎华那日心情不错，兴冲冲跑上九重天下棋去了——在自家院子里留了个祸患。
　　事情是这样的。
　　寒玉蟾蜍本就是极有灵性的仙兽，燎华捡着的这只灵气尤盛，蟾蜍本来就蹦跶，在七重天受了如此的仙气，便也就更加蹦跶，于是蹦着蹦着，蹦出了燎华的院子，再蹦着蹦着，蹦到了天河边。蓦地被一阵莲子香吸引了去……
　　那是别幽仙子的霁月莲。那霁月莲单单在别幽仙子府上才有几株，当年别幽仙子每隔千年便栽下一株，两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一株霁月莲一次只结一粒莲子，乃是天上地下难得的圣物。如今栽下的那第一株的莲子已到了须臾将熟之际，那寒玉蟾蜍竟守在了莲子旁的莲叶上，然后，然后……在那须臾过后，轻巧地摘了莲蓬，一个蹦跶便就这么走了！
　　别幽仙子眼巴巴等着那株莲子成熟，只为了自己的师父云冥上仙生辰时能送上这份贺礼……这下。别幽仙子真是恨死了那只寒玉蟾蜍！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别幽一定要找到那只白□□，抽其经，剥其骨，炖其肉，用它的皮做成拨浪鼓！”
　　燎华虽有些可惜那霁月莲，因着是自己带回来的蟾蜍也有几分愧疚，听了这话却笑得直不起腰，很想看看那位别幽是如何做拨浪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