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以永寂》隐答

11、【十】

　　息夜的气候景致确实不错，气候比珞梓稍稍热了一切，却又比初水凉爽许多，且不像流汀那般多雨，加上，咳，加上身边还有个燎华，肖寂恒觉着，自个儿过的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好容易到了七月二十九，眼看就要到八月初一，燎华觉得连月亮都弯得极其可爱，是以那夜燎华激动地未能睡好觉，便到了客栈院子里看月亮。
　　客栈的位置选得好，城里的河有股小支流，正好从客栈院里穿过，客栈又引了河水在旁挖了个湖，景致不错。
　　湖心上有个亭子，燎华潮亭子走去，正巧见着肖寂恒坐在里头，旁边的小灯微微亮着，看不大清楚，肖寂恒面前摆了一壶酒，一碟子糕饼，他眼向着另一边，不晓得是在看什么。
　　燎华脚步顿了顿，接着朝亭子走去。

　　察觉到有人来，肖寂恒转头，正对上燎华的眼。
　　燎华便是那时才有些察觉。
　　肖寂恒的眼就这么看过来，眸子里有如深潭被激起涟漪一样的荡漾，他眼底闪烁的光，燎华竟在那一瞬看懂了。他活了几万年，又怎么会不懂？
　　燎华站在那里，再未往前走一步。那里距离亭子，大抵已不足十步，燎华却就那样止住了。许久以后燎华也未晓得，他止住的，究竟是脚步，抑或是其他？若是那时，他假装未曾看到呢，又会怎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离开，肖寂恒便已淡淡开口：“燎华公子，可否与在下同饮几杯？”
　　燎华愣了一下，便点点头，朝亭子里走去。
　　走到肖寂恒面前时，他眼里的光早已经消散，换来的是平时的样子，好似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却又像是对一切都无甚所谓的淡然。
　　肖寂恒这个人表面上没心没肺吊儿郎当，实际上什么样的心思该露出来不来什么不该他清楚得很，就好像燎华从亭子那边走到他面前，不过不足十步的距离，肖寂恒早已经把眼底的光掩饰了个一干二净。
　　燎华愕然，仿佛自己将才是看错了。
　　肖寂恒还是平时那样的笑容：“燎华公子怎的这个时候出来？”
　　燎华笑：“过两日不是彩灯节么，近几日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也有些期待。”
　　肖寂恒点头：“近几日确然是热闹了许多，燎华公子想来是要趁着两日养足精神才好，到彩灯节那日息夜整个通宵都有活动，极是热闹。”
　　燎华挑眉，笑着点了点头。

　　彩灯节果然热闹，街上到处人挤人。燎华好容易挤到城中心最大的一处灯盏台，惊喜得连感叹都忘了。
　　息夜做灯的工匠手艺极巧，灯好看，形状也千奇百怪。比如……咳，比如，那只□□。
　　□□，雅称蟾蜍。
　　原先息傕在天界时，曾经抓过好几只寒玉蟾蜍回家养着。
　　寒玉蟾蜍算是难得的仙兽，极有灵气，皮囊如白玉玲珑，表层有莹莹璧光，其实远远看着一坨还是有些看头的。可□□到底是□□，燎华对这东西就没生过喜爱之情。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看着息傕养在池子里的寒玉蟾蜍疑惑道：“有什么看头啊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看头？”
　　接着息傕总是摸着下巴笑道：“蟾蜍招财啊你不晓得？”
　　其实息傕养寒玉蟾蜍就是因为喜欢，没什么旁的莫名其妙的理由。
　　若非要有一个什么说法，那大抵就是，息傕他小的时候六界混乱得很，爹娘常常出战，一次出战魔界时便逮了只寒玉蟾蜍放在家里陪他，哪晓得，那是他爹娘送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燎华想，或许是父母的原因，所以在之后，栖瑀他堕入魔界时，息傕才会想尽办法地要将栖瑀的魔性化去……
　　燎华叹了口气。息傕走之后他常常没事到处转悠，一看到有寒玉蟾蜍必定会逮回家养几天，只是，他从来未能像息傕那样，一只蟾蜍养好久好久。

　　“燎华公子竟早已到了这里。”笑意满满的声音。
　　燎华回过头，正对上那人的眼。墨玉样的眸子里映了满城的彩灯，漫天的星子，好像天地的光，刹那都入了他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