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远香浓时》尚暖

3、延请早膳，战火重燃 我睁开眼睛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暖暖的阳光盈满隔窗，光亮渡进我的房阁，一派生机景象。

　　服侍洗漱的婢女已经侯在我的床前，

　　我翻开被子，坐在床沿，冷的直打哆嗦，打算钻回我的被窝，续我的春秋大梦，却被一个老妪拦住：“姑娘，该起床更衣洗漱了，王爷和老夫人在正房等着你去用早膳了。”

　　我见那位老妪对着我一个劲的点头哈腰，嬉皮笑脸的，我也一个劲的冲着她傻笑：“我就睡一会······一会儿就好。”我翻身欲要睡下，却被她一把拖出：“哎哟，我的姑奶奶，都日晒三竿了，万一王爷和老夫人发起脾气来，你可就麻烦咯。”说着，便招来了两个婢女，为我洗漱更衣。

　　我坐在床沿，打着哈欠，任由自己被这些婢女摆布，不过半刻，一切便都张罗好了，老妪拿来了铜镜，镜子里映出了我的模样，繁髻高梳，流苏垂动，步摇微漾，团花锦簇。此番盛装，与我的疤痕好不映衬，我在云昙山的时候，师父只教我梳一小发髻，用一条小麻布系着，洒脱的犹如一个小男孩一样，未尝像如今这般招摇。

　　我怕麻烦，便没说什么。我在侍女的催促下走出了房门。

　　暗影荫廊深，鸟啼衬亭寂。我孤身一人就住在这样的院落，不免觉得孤单。我想，这时的云昙山上，师兄师弟门一定于在庭院前修道炼法，二师兄还在庭落前打扫门廷，师父仍在云昙山崖边一口干粮一口冰雪。思及此，我便不小心笑出声来。

　　旁边的老妪见我如此，便开始搭话：“姑娘，笑得如此之欢，老妪我也就放心了，前几日见姑娘您在院子里哭得好生大声，还以为您对这里不适应呢。”

　　见她如此盛情，我微微颔首：“多谢老妪关心。”

　　她咯咯地笑出声来：“不用不用。”她对我说道：“前几日王爷病重，老夫人请尽了城里的大夫，甚至连宫里的太医都前来治疗，都未见半分效果。可姑娘您一来，王爷的烧立马就退了，还能下床行走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说您是天神派来的仙女，来为王爷祈福的。”

　　我扑哧一笑，心想，我真有那么神，都快赶上师父仙炉里的灵丹妙药了。我只不过是刚好撞上这次侥幸，便被赋予仙女的美名。可我一想到昨天李洵炀被我砸成那个狗样，倒觉得我不是来祈福，而是来找李洵炀麻烦的。可是我还是扬起了头，故作神气地说：“姑奶奶我就是天神下凡，你们家的王爷如今生龙活虎的，还得多亏了姑奶奶我呢。”

　　那个老妪频频点头说是，一个劲地阿谀奉承。

　　路上，绿荫萌动。老妪的嘴巴未曾停过，与我云昙山上那个聒噪的二师兄一样，叽叽喳喳地吵地我心烦。我从她的口中得知，李洵炀的爹娘在他六岁那年便病死了，后便被老太后的表姐，也就是现如今的老夫人养于膝下，她是个寡妇，丈夫早甍，未得子息，自收养了王爷后，便悉心照顾了十一年，这十一年里，老夫人待他视如己出，未曾冷落，薄待过他。

　　老妪仍是口沫横飞，当我到达了正房的面前，竟有了一种光辉凌盛，灵魂超脱的感觉，于是便匆忙的走入了正房，总算是摆脱了那个老妪。老夫人和李洵炀已坐在了食桌上，我寻摸着记忆，按照老妪教我的规矩向老夫人和李洵炀行了个礼，老夫人很是满意，眉眼含笑，微微点了点头。

　　“你叫甚么名字？”老夫人上下打量着我，面带慈容。

　　我跪在地上，，抬起头，一眼不眨一看这她：“回夫人的话，小女名为微之。”

　　老夫人示意我起来，叫我坐在她的身边，我坐在靠近她的椅子上，她将我的手攥在她的手里：“既然冲了喜，订了亲，便是王爷未来的妻子，以后要好好待着王爷，且不可像昨天那样，砸了自己夫君的俊脸，疼了自己的心。”说着，便从她的头上取下一翡翠簪子，放在我的手里：“我未来的好儿媳，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可要好好收着。”

　　冬末的晨曦盛如烈火，瓢泼得人心甚是暖和，老夫人很是亲切，亲切得如同师父待我那样。我笑着点了点头，并无推脱地收下了他送我的簪子，看着温文和蔼的她，我想，要是我有个母亲的话，必定也是这个样子。

　　心暖之余，她夹给我一块红豆糕，我冲着她一顿傻笑，便将红豆糕一口塞入自己的口中，火速咽入腹中，于是乎，我的魔爪开始伸向盘里的盛肴，一番来回搅动，掀起盘盘波澜，扫下盘盘精华，速度极快，场面极为惨烈，惊天地泣鬼神。一个不小心，一块红豆糕跃出我的碗外，电光火石间，我发挥出师父长居山上教我的那些下三滥的功夫，一扬手，手中的筷子便夹住了那块红豆糕。

　　“好险，”我安心的将红豆糕放在嘴里。抬起眼，却看到坐在我对面的洵炀，十分不悦地看着我，老夫人只是在一旁拍着我的后背，叫我吃慢些。

　　“母上，这便是你的眼光，给我挑了一个这般贤淑的女子，给你挑了一个这般明德的儿媳。”

　　我叼着红豆糕，不满的看着李洵炀。

　　老夫人敛起了笑容，面色愁容：“洵炀，你卧床不起的那些日子，娘很是担心，我也是不得已才让你和微之冲喜。”老夫人望了望我，又看了看李洵炀：“再说，这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自她来后，你的病便开始痊愈了，她是能够给你带来福气的姑娘。”

　　“是啊，”他看着老夫人，“自太后将我交付与你，你便待我视如己出，我怎能辜负母上美意呢？母上为我准备汤药，膳食，婚事······大大小小的事件，无一不暗付忖度，让我对母上的美意都得件件掂掇，为此夜寐不安。”他的目光变得凌厉，仿佛是带着仇恨，但他的声音却是十分平静，毫无波澜。

　　老夫人低下了头，仍是愁眉深锁，甚是伤心。见老夫人如此，尤觉得她的可怜，我想起我的师父，当年他收养我后，也是如此，汤药相奉，膳食相供，整日整夜念叨我的凤凰去处，我非师父亲生，师傅非我亲人，可时光衍生出的感情，却让我对他的依赖极深，绝非像李洵炀和老夫人这般。

　　“母上，孩儿有事，先行告退。”李洵炀霍然起身，仍旧抛下这个老弱残扶的身影，径自走出门外。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样惨烈的情景在这府上已上演多回，府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可我看见老夫人这般伤心，便很容易联想到我那须发花白的老师父，坐在云昙悬崖边，老泪纵横的场景。

　　我的内心憋得泛酸，愤意在我的内心涌动。

　　我抚了抚老夫人的后背，告诉她我有事先行离去。说完，我便匆匆跑出房门。

　　李洵炀大步流星，已然走得很远，我在后面追赶，边喘边喊：“李···李···李洵炀，你这个混蛋，给···给我站住。”我喊得甚是大声，空旷的院子满是我的回音在荡漾，他理都没理我，只顾自己大步流星的走着。

　　我着实跑不动了，刚用完膳，东西硌得肚子生疼。眼看他就要步出院子，情急之下，我抓起地上的白雪，匆忙揉成一团，瞄准目标，便使出力气，狠狠地砸向他的后脑勺。

　　他吃痛的叫了一声，抚上被砸中的后脑勺，回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我，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暗喊不妙，正欲起身逃跑，却被他一把抓住胸口的衣领，提至他的面前，我惊觉，他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他很高，稍微一提我的双脚就悬空了。

　　他的双眼正视着我的眼睛，我轻而易举的看清他眼里的愤怒，但他的声音仍旧是毫无波澜：“本王，岂是你要碰就碰，想砸就砸，想欺凌就欺凌的人。”他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里回响，，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我不想去追究你是谁的人，但想让本王娶你，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我却听得一塌糊涂：“李洵炀，我看你是疯了。”他揪住我的衣领，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谁要嫁给你这样整日缠绵病榻的病弱之人，像你这么没用·······”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把我的衣领揪得更紧，举得更高，我觉得我都快要窒息了，便一顿挣扎，可是还是无果。最后，我双手握拳，如同车轮飞转，像狗急跳墙那般，对着他一顿狂打。我相信，他定是吃了我不少的拳头。为了躲避我的进攻，他拽住我将我一阵乱摇，我感到天花乱坠，世界旋动，我头上的流苏步摇开始坠落，部分髻发也散落了下来。

　　我的拳头对他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最后，我用上了自己的小脚丫，使出全身的力气，踢向他的小腿，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脚丫的骨头痛的都快要裂了。

　　他吃痛的低叫一声，将我抛至地上，砰的一下我屁股落地，我觉得我的屁股都快要开花了。

　　他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小腿，故作威仪却难掩他的痛苦：“我这力气，能够提起你，便不是病弱之人。”

　　我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拔下那些凌乱的头花，在心里大喊，我真是太没用了，想当年，师父教了我不少功夫，可如今却是一招也没用上，还输得如此惨烈。

　　我想，我应该太少将之付出实践，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暗自为自己加油打气，下次打架的时候定要用上师父教我那些。

　　他小腿上的痛楚慢慢平复，他的神情渐渐变冷，一如当初我第一次见他那样，云霭深处，难以捉摸。

　　“疯丫头，若你下次还敢放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定让你脑袋搬家。”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他的身影渐远，渐浅，消失在院落深处。他方才冷漠凌厉的语气和神情，让我真切的感觉到他言语中的千真万确，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脑袋搬家。

　　我坐在雪地上，愣了好久，我将自己的思绪放逐，放逐到一个我亦不知是何处的地方，让它们奔跑，翻飞，漂泊，轻如羽毛，去寻求一个地方落脚，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停留的去处······思绪回笼的时候，天已黄昏，我的脑袋仍是一片空白，身子也渐渐的冷了。

　　多少年之后，我再回首今日这样的一幕，才发现这样真情流露的洵炀是如此难得。

　　回到卧房的时候，婢女见我如此模样，不觉惊呼，吓得盘子都飞了。我坐在铜镜前，见镜中有一女子，头发凌乱散落，头花乱坠，衣襟开敞，衣衫不整，脖子上满是勒痕，活脱脱如一个疯婆子。

　　我覆下铜镜，疲累地趴在梳妆柜前，心中一阵咒骂。

　　李洵炀，你这个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