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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梅花开场 不一样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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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扬州到京城,足足走了一个多月的水路。
王英白初时还颇有兴致,天气好时便拉着夏诸和吟诗对酒,直弄得夏诸和苦不堪言,就算这辈子接受过良好的古代教育,吟诗作对这种东西上,他仍然是没什么天赋的。后来倦怠了,就捧着一本书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流水,一坐便是一整天,连船在码头停歇补给时夏诸和要带她去游玩也拒绝了。
这样悠闲的日子,只在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万事不知的王家小姐时有过。那时候,闯贼还未壮大,鞑子还未入关,她在自己的绣楼里,羞红着脸听丫鬟悄悄描述她未来夫婿的样貌,满心欢喜期盼的绣着嫁衣上的凤凰,想象着自己穿上它时的模样……
后来,闯贼打着解救天下百姓的幌子攻占了洛阳,她跟随父母南下逃亡。父母相继离去,她只身一人孤苦无依,因着一张生得不错的脸,被人贩子带到了扬州。若非夏诚毅仗义相救,只怕就要沦落风尘。
再后来,闯贼攻进了北京城,鞑子入了关,史可法败退扬州城,夏诚毅都战死在城墙上。城破之时,她把簪子刺进了心脏。
再次睁开眼睛,没有看到勾魂使,却看到了一面镜子,看到了变成血海的扬州城。
那个自称神女的美丽女子出现在面前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用一次投胎的机会换取重活一次。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救下爹娘,想要救下夏诚毅。
但是,她失败了。
重回闯贼刚刚起兵的时候,她想要说服父母迁居南京,却被禁足半年。没有人相信一群闹事的贫民能在朝廷的强力镇压下发展壮大,甚至毁灭这个国家,更没人相信关外那些蛮荒之地的鞑子有能力入主中原。
之后,她再一次跟着父母南下逃亡,再一次无助的看到父母死在面前。唯一不同的是身上还有余钱的她抹黑了自己的脸,没有再一次落入人贩子手中。但是她依然流落到了扬州,遇到了夏诚毅,再一次看到扬州城被攻破,再一次将簪子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再醒来,又看到镜子里已成人间地狱的扬州城。
然后,再一次答应和神女交易。
这一次,她提出要跟着父亲学习管理商铺,母亲虽然不支持,却也没有强硬的反对。然后,一切再次重演,她和父母成功逃到南京,父母却相继病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的她浑浑噩噩的搭上了前往扬州的船,认了夏诚毅做弟弟。鞑子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她用火折子点燃了用最后的积蓄买来的火药。
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侵入她的家园的人被炸死炸伤,她的心里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忽然之间,她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那之后,每一次重回过去,她就更努力的改变自己。经商,习武,招兵,一次次失败却也一次次更加强大,直到最后一次遇到夏羽。
骨子里的执拗让她有了难以置信的十八次重生的经历,她不知道为什么还会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但是她会一如既往的坚持把自己没有做完的事情做下去,不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王英白的异常,夏诸和都看在眼里,却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虽然也是穿越的人,但是穿越前的经历和王英白完全不同,而且,关于王英白的过去,他也可以说是真正的全然不知,想说几句劝慰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船盼着早些到京城,好让她早些从这种怀念旧事的情绪里脱出身来。
六月中旬,船终于到了京城。
修整了几天后,夏诸和带着换了男装遮掩了容貌的王英白在京城里各处逛了起来,王英白只在前两天表现出几分不适,然后就毫无异状。夏诸和每每看着她强自镇定的将掌心掐出血时,都有将她送回扬州的冲动,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她必须适应这一切,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完成他们的计划,为了这个计划,已经有了太多的人牺牲,他们谁都没有资格去擅自对它做出更改,而王英白,也绝不会感谢他的擅自更改。
这天,夏诸和正带着王英白在天桥上看人耍把式,阿福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小声道,“公子,龙源楼要开戏了!”
夏诸和本来正同王英白说话逗趣儿,闻言收了手上的扇子,笑道,“走,舅舅带你去看戏。”
龙源楼是家酒楼,而且是家上档次的酒楼,出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夏诸和以前来京城时曾经与人在此谈过生意,对这家酒楼的情况有几分了解,是以他带着王英白到龙源楼后便在大堂挑了比较偏僻但又不会太影响视野的位置坐下。
点了菜后,王英白品着店里送来的茶水,微微皱眉,“龙源楼,敢用‘龙’这个字,这家酒楼背后,只怕是皇亲国戚,甚至……”她顿了一下,“想必这一顿饭的花销也不少吧?”
夏诸和瞥了一眼在他对面落座的两个人,笑了笑,“你只管放开肚皮吃,这点儿钱舅舅还是有的。难得来一趟京城,可千万不要跟舅舅客气。”
王英白笑道,“舅舅不怕我的舌头被养刁了,以后日日都要来此?”
夏诸和道,“日日来便日日来,左右我们只在京城盘桓一个月,你这么一个小人儿,能吃得去我多少银子?”
王英白脸上难得的红了一下,捧着茶水不开口了。
饭菜送上来不久,门口便响起伙计的叱喝声,“走开走开!我们龙源楼是正经的酒楼,不是让你们卖唱的地方!”
接着便响起女子娇柔的恳求声,“小女子和父亲只是唱曲,绝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烦请这位小哥与掌柜美言几句,容我父女二人在此落落脚。若是我们不得客人赏识,定然立刻就走!”
王英白循声看去,便见一个秀眉俊目,琼鼻樱口的少女站在门口,从王英白的角度看过去,恰能看到她将一小块儿碎银子塞到那拦着她的伙计手里。许是注意到王英白的视线,那少女目露祈求,向她看了一眼。王英白心知有异,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夏诸和一听门口的动静,便知道这是白吟霜来了,不过这架势有些不太对啊。阿福跟他说龙源楼,难道不是因为白吟霜已经来过这儿了吗?
他正想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吵什么吵?让他们堵在门口还做不做生意了?还不快赶出去!”说着对那伙计骂道,“没用的东西,吵到楼上的贵客了你担得起?”
白吟霜哀求道,“求您让我唱一次试试吧!要是我唱得好了,得了客人的喜欢,对楼里生意也有好处,您就让我试一试吧!”说着双膝一弯就跪在了门口。
这一跪,本来围着看热闹的人又添了一圈,还都不住的指指点点。那掌柜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偏偏内里大堂也有人起哄,“掌柜的,让这小妞来唱个曲儿听听!”
磨了半天,那掌柜终是让父女二人进了门,只是脸色黑得乌云似的。
等那父女两个在大厅落了座,那少女抱着琵琶开始调弦试音时,门外走进了个公子哥,阿福微微欠身,低声道,“爷,这就是那位‘捉白狐,放白狐,白狐三回首’的硕王府世子。”
夏诸和恍然大悟,原来阿福是找人盯着这个皓祯了,不过盯着他的确比盯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卖唱姑娘容易多了。他抬眼看了看,见一个模样很是英俊的青年带着随从在大堂中坐下,他的目光落到厅中试音的白吟霜身上时,满满的都是惊艳。
等那青年坐定,白吟霜站起身来,对着一众人微微福身,“小女子白吟霜,同家父白胜龄,为各位贵宾侍候一段,唱得不好,请多多包涵!”说完举目四下看过一遍,目光对上看着她的皓祯时,害羞似的迅速低下头。
白吟霜声音清脆,咬字清晰,端是好听。小曲儿的词虽然略带几分艳色,但不露骨,听起来缠绵,却不轻佻。一段小曲儿唱完,倒也得了满堂喝彩。她盈盈起身,放下琵琶,托着托盘在大厅里讨赏。
夏诸和低叹了一声,“可惜了!”这白吟霜,似乎也不是原著里那样的,要是早些找到她,说不得比之吴家那个清颜还要有用。
王英白自然明白他在可惜什么,柳眉微蹙,“舅舅!”她是个女子,自然更容易对女子产生同情之心。看白吟霜走路的模样,便知她是会轻功的,虽然她掩饰的颇好,但到底能让同为女子的王英白瞧出几分端倪来。一个会功夫的女子,便是再怎么缺钱,也不至于来酒楼卖唱。这白吟霜想方设法进来唱这些淫靡的曲子,想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夏诸和见王英白皱眉,忙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的碗里,“快吃,凉了就不能吃了,舅舅再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王英白被逗笑了,斜睨了夏诸和一眼,“舅舅还说我,自己不也没动筷子么?”
夏诸和愣了一下,连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低头开始扒饭。
白吟霜恰在此时走了过来,王英白只当夏诸和不愿意看见她,便从荷包里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托盘上,示意她速速离去。给钱的人并不多,二十文也不算小数目了,白吟霜愣了一下,福身道谢,“多谢小、公子!”显然,她看出了王英白是女儿身。
王英白皱了下眉,恼怒的瞪了正偷笑的夏诸和一眼。夏诸和自知理亏,连忙殷勤的夹菜给王英白,“下次再出来,我请贺叔为你化妆,保谁都认不出来!”
王英白赌气的别过头去,不理会夏诸和的做小伏低。话说得好听,贺叔现在可是在济南呆着呢,谁知道几时能到京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