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清记》随念

9、意料之外 一样的故事

　　白吟霜托着托盘，一路走到楼梯角，恰恰经过皓祯身边，忽而便有一锭五两重的银子落在了她手中托盘上。
　　白吟霜吃了一惊，这人出手如此阔绰，却穿着这般普通的衣服坐在大堂里，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来微服私访的吧？这样想着，她一脸惊慌的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一双同样惊慌的眼眸。
　　白吟霜愣住了，便见一个人赶过来道，“还不快谢谢我家公子！”
　　看来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白吟霜松了口气，便欲道谢，毕竟得了一锭银子呢。谁知她还不及动作，皓祯已先躬身向她道歉了，语无伦次的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并非亵渎”之类的话。
　　白吟霜定了下神，看了皓祯一眼，低声道，“人言知音难求，今日得见公子，是吟霜的福气。多谢公子！”
　　皓祯的神色顿时变化了，颇有几分深情款款的模样，正欲再开口说话，却听到有人在楼上说要刚唱曲儿的姑娘去唱几句，一边嚷嚷还一边走了下来。
　　白吟霜自然抛了皓祯回到自己的坐处，捡起琵琶，福身对楼梯上的少年道，“家父腿脚不便，可否请公子赏脸，让我们父女在这大堂伺候一曲？”
　　那少年跋扈惯了，如何肯，况且他原本就不是为了听曲儿，于是笑道，“既然老头子脚不利索，那小美人儿你就跟我去座里唱两句。”
　　白吟霜脸色一白，还不及开口说话，便听皓祯喝骂道，“贵为王公子弟，怎可欺压良民？你太过分了！”之后的事态便完全不受控制的变成了一场群架。
　　心惊胆颤的扶着父亲躲过了波及，白吟霜父女跟着一群客人逃出了龙源楼，当然没忘了带上自家糊口的东西和刚得的赏钱。

　　“此曲只应天上有①，他倒敢说！”王英白嘴角一抽，“舅舅，这些鞑子不是看不上汉人吗，怎么这么积极的学汉人的东西？”她讥诮的看了眼正向白吟霜道歉的皓祯，“偏生还学得不伦不类，真让人生气！”
　　夏诸和对此只能苦笑，他是个汉人，但是他也没觉得这句话用在表达赞叹之情上有什么不对……只能说古代的才子才女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之后的事情，夏诸和本来就知道，自然没什么感觉，王英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两方打起来才跟着夏诸和离了龙源楼。
　　眼见白吟霜父女也偷偷的溜出来了，二人对视一眼，带着阿福跟了上去。

　　“这龙源楼是不能去了。”白吟霜自语道，脸上现出几分茫然之色，“爹，我们回去吧，京城不是适合我们的地方。”一想到刚才那少年淫邪的目光，她就一阵后怕。就算她身上有几分功夫，又怎是那些王公子弟手下护卫的对手？更何况她还要护着爹爹。
　　白胜龄咳了几声，“不能回去。爹爹不中用了，总要找个能护住你的人才是。”
　　“爹！”白吟霜忍不住扑倒父亲怀中哭了起来。她好恨，恨当前抛弃她却要留下信物的父母。要是没有那件信物，爹爹是不是就不会执意要来京城为她寻亲了？

　　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看了一场父女情深戏码的王英白失望之下就要回去。夏诸和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得给白吟霜提个醒，毕竟他还指着这一位帮他先把京城闹得天翻地覆，支走太后呢。虽然那老太婆在紫禁城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各个击破总是更容易些，有简单的方法能做成一件事，为什么要选麻烦的方法呢？
　　得了夏诸和示意的阿福故意气喘吁吁的跑到白吟霜父女所在巷子里，让白胜龄快点带白吟霜离开京城或者去找之前为他们出头那位公子避祸，捎带着提了两边人物的姓名和身份。白吟霜父女吓得面无人色，连连道谢。

　　“爹，我们回去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眼见阿福走了，白吟霜几乎急哭出来，那多隆可是位贝子，若是跟她们父女计较起来，他们哪有活命的道理。
　　白胜龄却是摇头不同意，“咱们去找那位公子，他既然今日能为你出头，想来也肯帮你找到你的父母。”那个皓祯贝勒看吟霜的眼神他可都看在眼里了，这个忙，他肯定会帮。

　　之后的事情，都是阿福打听到的，初时和夏诸和记忆中所知大同小异，后来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白胜龄忽然病逝，白吟霜莫名其妙被接进硕王府，皓祯还是成了兰馨公主的额驸，只是这个兰馨公主半点也不能忍，成婚第三日便回宫告了状。
　　乾隆皇帝勃然大怒，立刻宣了硕王一家入宫，只是不知为何还有白吟霜在内。
　　白吟霜见了皇帝，立刻大声喊冤，顶着硕王福晋和皓祯惊愕的眼神控诉他们害死了她的父亲白胜龄。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素来好美人的乾隆皇帝立刻被说服了，准她说出详情。白吟霜一边哭诉她查到的事情，一边向乾隆膝行过去。
　　本来是有侍卫要拦下她的，然而乾隆并不在意。一个祈求他做主的弱女子，还是个生得貌美如花且和他喜好的美人，虽然已经不是清白身子了，却不妨碍他生出几分兴致。
　　先前乾隆还不甚在意，但听到白吟霜说自己才是硕王府的四格格而皓祯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时，不禁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已经离他很近了的白吟霜忽然弹射而起，冲进他怀里，一根银钗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这一下变故谁也没有料到，饶是侍卫见机的快一掌将白吟霜打出去，乾隆仍是受了伤。硕王一家自是立刻被逮捕，福晋和皓祯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的骂白吟霜。白吟霜强撑着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报应！”她这样说着，黑色的血从唇边溢出，转眼香消玉殒。
　　乾隆伤得并不重，却着实震怒。偏偏白吟霜已死，于是便把怒火尽数发泄在了硕王府。手下人一查出旧事，便将整个硕王府都处死了。
　　本要去五台山祈福的太后也因此留在了宫中，她心疼儿子，自然把怒火也发在了硕王府，连带兰馨公主都受了牵连。
　　而京城，也因此戒严了三个月。

　　听到事情后续时，夏诸和已经带了王英白西下成都。听到事情的结局时他禁不住一愣，对白吟霜这个人生出了几分的敬意。同时，也对那个暗中在京城谋划的人生出了深深的戒备之心。如此算计，事成之日，他和英白真的能全身而退吗？罢了，而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论如何，他总要护英白周全。
　　他看向安静的看着账本的王英白，眼中有自己也不知道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此曲只应天上有”，出自出自杜甫的《赠花卿》
全诗如下：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句中“天上”，是指天子所居皇宫也；“人间”者，皇宫之外也。
“此曲只应天上有”，除了夸赞曲子本身，更是指听曲的人逾越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