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Traveler（时旅商）》暗夜旋律

5、No.03 银香球

　　温暖明亮的灯光下，少女和安薇塔坐在餐桌边享用着美味佳肴。经过一阵休憩，又有美食饱肚，少女终于从尸体状态缓了过来。安薇塔望着少女平静得吓人的神色，又望望她左手无名指那片变得与中指一样通透的紫色指甲，灯光下那双空灵的水晶蓝眸似乎什么也不懂，又似乎知晓一切。
　　“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没头没尾地，少女忽然开口。
　　安薇塔眨了下眼睛，目光在她光洁的颈部上一扫，想起之前在黑水晶盒中看到的银链，轻声问道：“是你最珍视的那个四叶草吗？”
　　少女颇为吃惊地望了她一眼，似乎诧异于她观察力的敏锐，复又低下头，低低地应了声。
　　安薇塔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莞尔，夹了满满一筷子菜到少女碗中，柔声道：“绯寞听过‘借东西的精灵’吗？”
　　少女望着她柔和的微笑，眼带疑惑地等待下文。
　　“或许那些顽皮的小家伙只是觉得你的四叶草很有趣，才暂借了去。指不定哪天不经意间，你会发现你的四叶草又回到你手中了呢。”细细地说给少女听，看见她思索的神色，安薇塔放下了心。明知道这种事不会发生，因为那些低等的精灵根本无法忍受少女身边诡异的能量磁场，安薇塔也只能这么安慰她。以她的坚强，一定可以渡过这一关。
　　这么说……是非自然因素干扰了她的能力，于她之前将四叶草拾走了？若真是这样，会比四叶草被时间的洪流吞噬这个想法更容易接受一些。至少这样还有找回的希望，而不是因为时间的洪流，使失去的东西再不复返。
　　果然，看着少女重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重新光彩焕发，安薇塔终于能够放心了。
　　“安，真的谢谢你。”
　　二人相视而笑。

　　一起收拾了碗筷后，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地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片刻后捧着一块黑色丝帕回到了客厅。安薇塔正在看电视，见到她手中的东西，好奇地问：“这是？”
　　“专门送给你的，从长安带来的纪念品。”少女微笑，仿佛先前的颓废根本未曾发生。将丝帕的四角一一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做工精致至极的银饰品，造型酷似一对球型的耳环，却比耳环大上好几倍。此物玲珑可爱，银制镂空质地，雕满精致的玫瑰纹样，主干却是一个直径约五厘米的球体，从球的镂空处不断有袅袅轻烟溢出，伴随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弥漫。安薇塔眼睛一亮，显然是个识货的主。
　　“这是银香球，唐朝很流行的玩意儿，可以佩挂在腰间，也可藏在袖中。”少女说着，拎起其中一个银香球的提链，微笑道，“听过‘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吗？世人只知‘暗香’是秋菊的幽香，实际上却是这银香球内暗焚的熏香，诗人正是将其藏于袖中把玩。”
　　安薇塔接过提链，爱不释手。她色泽美丽的眸子着迷地望着银香球上栩栩如生的玫瑰花浮雕，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是备用的银香球，这是焚香。不需用时只需将与提链相连的这个按钮往下一按，再旋六十度，机关会将暗合封闭使焚香缺氧停止燃烧。”少女一边说，一边演示，果然片刻后轻烟渐散，只余优雅的玫瑰花香萦绕鼻尖，“更换焚香时只需触动这个机关……”指甲拉起银香球下部的玫瑰样式暗槽，顿时出现一个小小的暗格，少女握住银香球轻抖几下，暗格开启，几片未燃尽的焚香躺在暗格内的小盂中。少女将机关复原，连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红木盒给了安薇塔，笑，“机关内的万向架可以保证香灰和火星不会飞溅出来，焚香以暗火燃烧，温度很低，不会灼伤人。我知道你喜欢玫瑰，所以特地绘了花式请手艺最好的工匠雕刻。这盒焚香是我用新鲜的含苞白玫瑰在清晨沾露之时采摘制成，应该会合你意。”
　　安薇塔接过丝帕与木盒，蓝眸定定地望着少女，有水雾泛起。可爱地皱皱鼻，安薇塔小心地将礼物收好，大叫着：“小安爱死绯寞寞啦！”扑入有些无措的少女怀中。

　　“诶？！真的要送给我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将室内映得一片亮堂。蓝裳的女孩停止了欢快的旋转，精致可人的容颜带着些许吃惊。她刚刚只是心血来潮地试穿了下晾在阳台的浅蓝女士大袖衫，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随口感叹了一句“小安好喜欢哦”，绯寞寞就轻描淡写地说了“喜欢就送给你了”，到现在安薇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少女浅笑盈盈地欣赏着面前的美景。自然光照下，安薇塔美丽的蓝眸呈现深浅不一的梦幻般渐变效果，肌肤静如白瓷，面上因为激动透出可爱的粉红，一双樱桃小嘴惊讶地微张，那纯真美好的样子实在诱人犯罪。少女颔首，加深了唇边的微笑，“小安比我更适合蓝色，这衣服与其放在我这积灰尘，不如送给你。我俩尺码相近，你穿着正合身。”
　　“可是这太贵重了，这面料应该是蚕丝吧？”安薇塔面露犹豫之色。
　　“不贵，也就花了五十两纹银，反正不是我出的钱。”老神在在地微笑，少女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这是冰蚕丝，现在有价无市的的蚕丝珍品，小安要好好保养，万不可接近火源。”
　　未等安薇塔有所反应，少女从梳妆台一个抽屉中取出一条黑色丝帕，轻展帕角，露出帕中之物。那是一支通体晶莹，线条优美的玉簪，用质地上乘的羊脂玉细琢出略显弯曲的簪体，珍贵的蓝玉髓在簪首绽放成一朵精致的妖姬，以透明的无色晶石制成的流苏若从妖姬上洒下的露芒，又似美妙的星辰之光。少女两指轻捻，用这支一看就非凡物的玉簪为安薇塔绾了一个典雅端庄的发髻，一边在她耳边低语：“这支‘暗姬疏影’上的蓝色妖姬白日里含苞待放，入夜得以月光照耀，便会吐露芬芳，是不可多得的稀释瑰宝。它孤寂了千年终于觅得适合的主人，也只有它才配得上你这双奇特的美眸。”轻抚安薇塔的眉眼，少女深深凝望她的空灵眼眸，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安薇塔的眸色会随光线的强弱变化，光线强时浅若透明的蓝水晶，澄澈美好；光线暗时似深邃的堇青石，那幽深的蓝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魅惑之美。少女最在喜欢下午两点到四点光景凝视安薇塔的眼睛，那午后晴空般的湛蓝色凋会令她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个“他”。
　　“绯寞……”安薇塔轻声呢喃，见少女鲜有的温柔笑意，和不在自己身上的无焦距眼神，她知道少女又在通过她思念另一个人，那个让安薇塔十分在意的人。因为她隐约感觉到，只要那个人出现，她就会失去绯寞，绯寞再不会用这温柔似水的眼神凝视自己，哪怕看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嘴边的笑容一滞，复又更为明朗，安薇塔笑着打断少女的回忆：“小安谢谢绯寞的大礼，小安也有礼物要送给绯寞哦！”
　　少女有些恍惚地回神，恰好错过安薇塔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对自己的决绝，哪怕她将自己当作替代品，只要她能继续对自己微笑，什么都不重要了。
　　“嗯？是什么呢？”少女微笑着摸摸安薇塔墨蓝的秀发。
　　“秘密！”用灿烂的笑容掩去眼底的苦涩，安薇塔如是说道。

　　“绯寞寞真的不和小安一起回去上课吗？”
　　胡同巷口，簪着“暗姬疏影”的安薇塔嘟着小嘴，“气鼓鼓”地“责问”少女。她头上绝世的发簪随着她一颦一笑间晶石流苏如星辰蹁跹，美丽夺目。
　　少女有些无奈、有些抱歉地笑道：“生意上实在走不开，我还有三十五个客户的电话没来得及回复，陈老师那边拜托你再帮我顶一阵吧，我处理好就回校。”
　　安薇塔继续嘟着嘴，“绯寞寞要允许小安天天来你家玩！”
　　少女习惯性地摸摸安薇塔的脑袋，笑得宠溺，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支钥匙放入她手中，“知道了，我可能会有阵子不在家，有了这个你可以随时来。或者你可以搬到我家住，我的房子需要人照顾。”
　　安薇塔眉开眼笑：“我在家里等绯寞寞回来！”
　　少女莞尔，复又正色，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小安，前天晚上你来这里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愉快的东西吗？”
　　“不愉快的东西？”安薇塔眨眨眼，显得有些迷茫。
　　少女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被什么人处理了么？……也好，省去我一大麻烦……”复抬头，微微笑道：“没事，那天多亏你在，谢谢。”
　　安薇塔笑得眉眼弯弯，冲少女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黄昏的街角。少女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点开“未接来电”，选定了一人。正欲拨出电话，屏幕忽然跳转为“来电显示：未知号码”。好在少女收势迅速，没像上次一样直接接通。定了定神，她终是按下绿色听筒的键。
　　静默半晌，少女嫣然笑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