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Traveler（时旅商）》暗夜旋律

6、No.04 宵练剑·南循香

　　一辆亮银色的保时捷Boxster急速驶来，少女倚在胡同巷深处看着它从一个银色光点在几秒内变作一辆拉风的跑车，又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口，面不改色地提起自己的公文包，从容走上前。苍白的黑衣男子从驾驶座上下来，礼貌地替她打开门，邀她上车。
　　在舒适柔软的位置上坐定，男子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上，一边发动Boxster一边自我介绍：“我是尹哲，前天我们见过。”
　　少女微笑着颔首：“我知道。”
　　尹哲瞥了她一眼，墨色的眸中带着思量：“我以为你日理万机，对于顾客之外的人不会在他们身上花心思。”
　　少女笑而不语，尹哲沉默了小会，Boxster已开上了高速公路。他似乎不急于与少女谈生意，而是闲聊般地感叹：“听说前日吴家馆损失了一个堂口，十八人全部失踪。”
　　少女嘴角的微笑不变，一双紫眸淡然望着尹哲的侧脸：“尹先生所指的是？”
　　“有传言说他们那一夜本是去找镜小姐的麻烦，十八人失踪后，吴家馆家主吴德震怒，召集各方势力预计今日来镜小姐府上寻仇。”尹哲将注意力放在前方路况上，并未注意到少女面色微微一变，“不知小姐可有家眷在那虚墙之后？”
　　许久得不到回应，尹哲疑惑地侧头，却发现少女面色有些苍白，正低着头在手机触屏上按着数字，细看之下她的手似乎在颤抖。按下绿色的通话键，少女一言不发地将手机移至耳边，面色阴霾。
　　“嘟”了不知多久，当少女几乎能肯定对方出事了时，那一头传来女孩声线柔和的问候：“Hi~小寞寞，怎么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啊？”
　　听到对方与往常无异的明亮嗓音，少女略松了口气：“安薇塔，你还好吧？那边没发生什么事吧？”
　　那头沉默了半晌，似乎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随后是安薇塔的惊呼：“呀！你这贱民！……竟把小寞寞送我的衣服弄脏了！……”
　　“安薇塔？”少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事没事！~”安薇塔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气，“我在切西红柿，汁水溅衣服上了，表示很生气。”
　　少女默。静了会儿她还是不放心地道：“小安，这几天我那不安全，你还是呆在学校宿舍住几晚，我回来后就搬家。”
　　“诶？为什么啊？小安这没见什么……啊呀，该死的……没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啊！”似乎有一些诸如重物倒地、金属落地异常的声响传来，伴随着安薇塔怒极的低呼。
　　“真没事？”少女蹙眉，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少女叹了口气，“千万注意安全，我回来要看到你毫发无损。”
　　那边安静了几秒，安薇塔甜美的声音带着愉悦：“放心啦，小安会照顾好自己的哦。”

　　将手机轻轻放回水蓝色的衣襟中，安薇塔悬空于血色的湖泊之上，一双变作幽暗堇青石色的美眸带着怒意望向仍旧站立的最后四人，原本甜美的声音宛若被速冻一般变得冰冷：“你们这群贱民，这群微不足道的西红柿！想用我威胁小寞寞已经犯下大罪了，如今又弄脏了她送我的衣服……”望着裙摆上沾染的殷红，堇青石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疼惜，转而被滔天怒意淹没，“真是……不可饶恕！”
　　那四人眼中除了惊惧绝望再无其他。就在刚刚，这人鬼未知的女孩在衣袂舞动间将两个堂口的人杀得只剩他们四个，若不是刚才那通电话，连他们也会变作她脚下的血池。吴家馆三日内连灭三个堂口，最后一个堂口尽是老一辈，是否会出山都无从知晓，他们吴家馆，真的要将百年基业毁于这两个女人手中么？
　　安薇塔半垂眼帘，蓝色的大袖衫与幽蓝色的长发交织，在黄昏的夕暮中翻飞，宛若落入凡尘的九天仙女。有堇青色的幽魅之光汇聚，吞噬了满地的血肉，连落日余晖也随之黯淡。最后，荒野的血流成河变作芳华满地，每一具残骸之处只剩一朵幽蓝的曼珠沙华，墨绿的根茎深深扎进血色的土壤中，而那幸存的四人，也无可避免地变作了四朵开得特别妖冶的彼岸之花。
　　“我怎么会让自己成为你的累赘呢，绯寞……”
　　微冷的风轻轻拂过，最后一缕余光在红色的土壤上投下一抹优雅的倩影，有蝶翼般的美丽光影在身后轻轻摇曳。

　　尹哲见少女收起手机，脸色却仍旧阴沉，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真的出事了？”
　　少女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绝美的容颜上往日的浅淡笑意早已消失，目光略显深沉地眺望家的方向，深邃的紫眸中微光涌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余晖尽散，一轮银月挂上深邃的夜空。夜幕上不见一丝云彩，晴好的天际中，几颗明星熠熠生辉。Boxster离开了高速公路，渐渐驶进了喧闹的不夜城，最后在不夜城中某处灯火通明却人影稀疏的街区停了下来。
　　没等尹哲出于礼数帮她开门，少女便自行下了车。望着不远处在街景照明灯照耀下光影分明的古老四合院，目光在那气派恢宏的藏青色围墙及乌金色正门上一扫而过，少女回眸看着尹哲，见他正将Boxster的车钥匙交给从四合院东门走出的人，淡然道：“尹少的主宅？”平静的眼神中似乎带了一丝调侃。
　　尹哲一愣，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叫我尹哲吧，‘尹少’在你口中一点诚意也没有，而‘尹先生’无法与家父进行区别。”
　　少女点头，尹哲上前几步带她从东门进入了四合院，没在别处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进入了东厢房，一件装饰典雅与别处的宏大不相符的独立空间。、
　　青竹的书架、青竹的桌案与椅凳，有一盏小香炉静静地冒着青烟，室内充盈着淡淡的藏香味道。几幅水墨画是唯一的装饰，画的是四季之时的山水。少女凝目一瞧，发现其运笔流畅写意，画纸古旧泛黄却是不沾灰尘。微一愣，少女走近几步，用鉴赏的目光仔细审视了那独特的留白，秀雅鲜丽的画面，独具一格的工整细丽的画风后，少女眸微眯：好家伙，竟然是仇英的真迹，而不是后人临摹的作品。
　　上等藏香燃烧的清雅香味中的冰片有醒神作用，二人均是精神一振。尹哲率先走向青竹桌案的主位坐下，旋邀少女坐在正对他的位置。少女将黑色公文包放于青竹椅的左手方，刚落座，就有人敲响了门。
　　“请进。”似乎知晓对方是谁，尹哲没有询问就允许对方入内。
　　进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童，约摸七八岁，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眼少女后，径直奔向一旁的小香炉。少女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条黑色丝帕，帕中似乎包着什么东西。那丝帕中黑中泛蓝的熟悉光泽令少女微微一愣。
　　“你把和氏璧的粉末添入藏香中？！”蓦地回头，少女神色严肃地直直望入尹哲眼中，带着少有的怒意，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我不是与你说过和氏璧之末只有口服才能发挥功效吗？！”
　　尹哲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一旁正准备将香炉揭开的男童也被吓得不敢妄动，一双大眼睛泛着水光地望着少女。
　　定了定神，尹哲淡淡扫了一眼快被吓哭的男童，“苏瞳，你过来。”
　　“啊？”男童望望少女，脸上有着畏惧，又看了看自家面色不善的少主，心中略一衡量，最终还是对少主的畏惧占上了风，一点一点地挪到他们旁边。尹哲将苏瞳手中的黑色丝帕小心接过，轻摊在少女面前：“这不是和氏璧的粉末，而是十五年前自时旅商手里换来的南循香，南循子之作延寿定气之香。”
　　……南循香？时旅商？！
　　少女眼底的怒气散去，却不去看丝帕内的东西，而是将脚边的公文包放于膝上，右手放在饰成银色四叶草的锁头上，目光有瞬间失焦。尹哲敏锐地觉察到室内气压的徒增，同时看见少女右手上的紫色纹身似乎有幽光闪现，不由意味深长地微笑。一切异象在瞬间消失，少女目光恢复清明，似乎松了口气般自言自语：“还在，那么这个就是假的了。”
　　尹哲右眉一挑，“抱歉，你说什么？”
　　少女却是睬也不睬他，将丝帕内的灰蓝色粉末以指甲轻捻一小撮，对着光细细审视，神情渐渐染上讶异，复又轻嗅其气味，抬头，“不可能，这是真正的南循香！”
　　尹哲一直在观察她的举动，对于她极专业的鉴别动作表示欣赏，“‘暝昏之光现五彩之芒，赤橙青靛紫者；正午之时现七色，谓之虹光也；捻之如冰屑，嗅之如歌斐，尝之如醴泉，视之如尘埃，’”顿了顿，他将丝帕递给苏瞳，示意他添进香炉中，这才又看向少女，继续道，“‘焚之如深海幽香，此乃南循之本性。’以你方才的举动，应该验明了它的真假吧？”
　　有悠远清新的奇异香味从小炉处袅袅升起，逐渐弥漫室内，在这深海幽香的熏陶下，尹哲苍白的面色有所好转。苏瞳添完香炉后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他一刻也不敢与这个有着令他害怕的气息的女子待在一起。
　　少女垂下眼帘，幽幽接语：“‘其焰如玫瑰荼靡，其烟似水中之月，以龙血灌之，则闻龙吟虎啸之声。’”起身，缓步走到小香炉边，揭开炉盖，一片昏暗间赫然有几朵形似玫瑰的火焰，浅淡的青烟在空中勾勒出一轮摇摆变幻的圆月，宛若微波起伏的水面映射出的月影。少女回头，淡然回望尹哲不解的眼神，语出惊人：“这不仅是南循香，而且是南循子耗尽心力制作出的灵魂之品‘海夜荼’，南循香中的至尊，世间仅此一份。”
　　尹哲似乎一愣，墨色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镜小姐的意思是？”
　　少女细细望着炉中绚丽的火焰，思潮起伏。面前这燃的是举世独一的海夜荼没错，可这怎么解释她异度空间里躺着的那块完好的海夜荼？灵光一闪即逝，少女猛地回身，“你方才说，这熏香是十五年前从时旅商手中得来的？”
　　“没错。”看似不在状况内，尹哲悄悄勾起了嘴角，“对方自称是时间的旅者，而且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十五年前你估计只有两岁，那么那位时旅商应该是你的前辈吧？”尹哲话未说完，便见少女露出了……似是无奈的微笑？只听少女道：“那么，你此行是要我帮你找回十五年前的失物？”
　　尹哲沉默。望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却唯独没有惊骇，仿佛料到她会这么问。轻轻点头，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取得哪一年失踪的剑，置于北院正房的古剑。”
　　少女叹了口气：“你可确定了？指不定就是这次委托，才会有十五年前的剑的失踪。”
　　墨色的眸子凝视着少女的紫眸，尹哲眼底的深意令少女无法理解。缓缓微笑，他轻轻颔首：“我要的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