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No.02 承影剑 ...
-
黄昏的街道，行人寥寥。少女孤身一人拎着黑色公文包，悄然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巷子的尽头，那里看似有一堵围墙，可真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少女现今的居所，就在这障眼术的围墙之后。
可如今……
少女停下脚步，望着凭空出现的十几名手持利剑的彪形大汉将她的前后封死。少女无声地微笑：早有埋伏么？
右手手背上的紫色纹身渐渐有光芒汇聚，少女望着从包围圈外走进的一人，一个明显是头目的男子，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冷冷睇着对方脸上那从眉宇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的刀疤，少女淡然道：“我已经拒绝与你们老大交易了，生意谈不成，连脸面也不要了么？”
刀疤男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吴叔希望小姐能降低价码，免得伤了和气。”
少女嗤笑，“伤了和气？”瞥了一眼正在缩小的包围圈，少女嘴角扬起一个无温度的弧度，“怕是抓我回去任他摆布才是真，或者干脆将我就地埋了。”看到对方被说中后惊异的表情，少女忽然正色：“我镜寞绯是谁？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吴先生妄想用那件古器买我一年效忠于他，还真是小看我了。我见过的珍宝数不胜数，区区一把‘龙渊’还不够入眼。”
刀疤男压抑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几乎咬牙切齿地道：“那镜小姐图什么？”
少女微眯深邃的紫眸，右手纹身发出的光芒妖冶夺目，已经引起对方注意。花瓣般细腻粉嫩的唇微动，冰凉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震住了所有人。
“他的生命，他的灵魂。当一年期满，便将索命。”
感受周身突然暴涨的凌厉杀意，少女似是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不为所用便赶尽杀绝么？明明不肯付出却妄想收获，这种人怎么不论哪个朝代哪个地方都随处可见？”
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然刺向婷婷而立的少女。少女忽地一笑，笑靥如一抹穿越黑暗的曙光，明媚得令握刀之人动作一滞。“这种人……杀几个也没关系吧？”
右手的纹身光芒大放，少女随兴地将公文包向身后扔去，扔出了包围圈。对面的刀疤男一震，刚刚那一瞬，他似乎看到少女出现在包围圈外接住公文包后消失。甩了甩脑袋，见少女仍处于包围圈中心，刀疤男暗骂自己被传言吓怕了。
左手轻轻抚上纹身，感觉到纹身惊人的灼热，少女脸色肃穆。左手中指那片通透的紫色指甲与纹身发出的光芒交相辉映，在众人恍惚间，少女左手中已然握住一样奇异的物件。
以不知名的珍贵金属打造，泛着墨玉般温润的黑色流光，饰以玄奥星辰与初日纹样的一截东西，，手握处酷似权杖，却在虎口化作流云般的护翼。这竟是一个没有剑身的剑柄！
握着这个剑柄的少女仿佛忽然间换了个人，浑身弥漫着强烈的肃杀之气。左手优雅地扬起，带起幽幽檀香，便见正面冲来的几人手中的武器统统变作两半，仿佛是被少女纵风攻击。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少女握着漆黑而不起眼的无剑剑柄在人群中舞蹈，左手每一次看似美妙的扬舞，都会带起一阵美妙的星辰光景，将漫天的腥风血雨淡化。最后，站着的只剩她和那刀疤男。
望着少女手中的那截剑柄，刀疤男如梦初醒，瞪大了眼睛：“‘承影’！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把只存在于历史传说中的无形有影之剑？！”
“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少女垂下眼帘，持剑柄的左手轻颤，顿时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随着她的动作被撕裂出来。星辰再现，“承影”锋锐到足以割裂空间，“所有的传说都有迹可寻，许多失传甚至被时间之流冲散的东西，只要有心就能重现天日，人也是如此。”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少女垂目望着脚前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并未注意到刀疤男从后腰掏枪的动作。
“不管你有多么厉害，今天起都将成为历史。”刀疤男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少女的眉宇，笑得狰狞，“‘承影’再厉害终归只是一把冷兵器，你也只有一个人，无法抵挡子弹的威力。”他完全忘记了是谁仅凭一柄“承影”在十七个健壮男子的围杀中活了下来，不但毫发无损，还将那十七人料理成了十七具尸体。
少女被他说得一怔，喃喃着：“只有一个人……么？是啊，我只有一个人呢……”
刀疤男见少女神情恍惚，心下大喜，全然忘记防备身后，枪口对准少女，狠狠扣下了扳机。
“碰——”枪响，惊动了周遭的居民。
“啪嗒——”重物落地的声响，倒下的却是双目欲眦的男子。他的太阳穴已然被子弹贯穿，手中的枪硝烟未散，那双暴瞪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及对临死所见的浓浓不解。
右手手背上的紫色纹身放出万丈光芒，将少女包裹其中。待一切平复时，只剩满地尸骸，和四溅的血液。
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从藏身的角落走出。他走进小巷，望着满地的狼藉，苍白英俊的脸上是名为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刀疤男，他冷哼一声：“吴家的狗，死有余辜。”
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待电话接通，对方恭敬地喊道：“尹少！”
“带几个兄弟来，要强壮有力的。”他淡淡说道。
“尹少是要……？”对方有些迟疑、不解。
“死了几个人，找人清理现场，条子快来了。”言简意赅地说完，男子按断了通话，眼尖地看见血泊中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微一愣，便走上前将其拾起。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质链坠，一枚精致的四叶草纹样链坠。
一步跨出虚空，淡然望着眼前的包围圈，少女紫色的眸中无悲无喜。忽有一物凌空飞来，她伸手稳稳地接住，赫然是那黑色的公文包。冷眼望着正面她的几个男子被一刀断喉，少女后退一步，再度隐入虚空。
稍待片刻后，少女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此刻小巷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一男一女在互相对峙。如猫般轻盈地靠近持枪的男子，一句话恰好闯入耳中。
“……你也只有一个人……”
定了定神，少女迅疾地握住他持枪的手，男人转头，对上那双酝酿风暴的紫色美眸，惊骇万分，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向少女颈间抓去。手中一施巧劲，令男人叱的枪瞄准他自己的太阳穴，替他扣下了扳机。
“碰——”在耳边炸响的枪声，掩盖了链坠被从项链上撤下的声响。
“啪嗒——”倒地，失去生机的男人无力握住手中的东西，汩汩而出的鲜血将那小小物件淹没。
依稀可见的，银色的四叶草。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如约响起，门外阳光灿烂，门内愁云惨淡。
少女和衣仰躺在深紫色的床上，黑色的风衣上沾染了干涸的暗色血块。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阻挡在外，室内静无声息，少女静得仿佛失了生命。
“叮咚——叮咚——”门铃还在响，少女却毫无反应，一双黯淡的紫眸涣散，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她一宿未眠，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绯寞寞，你在家吗？”亮丽的声音划破黑暗，少女空洞的眸子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已疲倦到无法出声。
昨晚发现链坠不见后便一刻不停地“回溯”，一直到力竭昏迷都未能像找寻其他失物那样将它寻回。就如三百年前的那个黄昏，难道只要是有关“他”的一切，失去了，自己便再无法寻回吗？
哪怕拥有那样逆天的禁忌之力。
“叮咚——”有些担心地按下门铃，安薇塔忽然一滞。那扇朱红色的雕花木门在她不觉中被推开。
门竟然没锁。
“绯寞？”神色严肃起来，安薇塔推门而入，敏锐地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担忧更甚，她循着血味走进漆黑的卧室，脚步停了下来。
少女那双涣散的眸子似是在看她，又似没有任何焦距地半睁着，浓重的死气将她环绕。安薇塔快步上前，探向她的颈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活着。
少女身躯冰凉，浑身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好在脉搏尚存。安薇塔细心地检查了她的身体，发现那些血都不是她的，便默默地将她扶起，慢慢将那带血的风衣外套褪去。少女任她摆布，仿佛灵魂不在躯壳中。
安薇塔将风衣放到浴室，烧起热水，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水，肩搭一条毛巾回到少女身边。用热毛巾将少女脸上、手上的血迹擦去后，水已变作殷红。她换了盆水坐在床边，细心地将少女被血块纠结成团的黑色长发一点点浸入热水中，将血块化开。其中不知换了多少盆水，直到少女恢复整洁，她又不知疲倦地将那件血风衣洗净，将地面上的血迹擦净。一看落地钟，又忙不迭地跑到厨房，用冰箱内现有的食材做起了晚餐。
当开始有菜肴的香味弥散开来时，少女终于缓过了劲，慢慢地坐起身，静静地望着变作紫色的左手无名指指甲半晌。摸了摸只剩银链的项链，她缓缓地、仿佛用上全身力气般地将银链从颈上取下。扶着墙站起身，她慢慢走到梳妆台前，将银链放进黑水晶首饰盒中，紫眸中无悲无喜，平静得有些可怕。
“绯寞寞？！”系着围裙的安薇塔特地来看少女，发现她静坐在梳妆台边，手捧一个黑水晶盒子，不由惊喜地叫道，“你醒了就好了，我还在想待会怎么喂你吃饭呢！你刚才真吓到我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哟，快来吃吧！”
少女仍旧毫无反应，仿佛老僧入定，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绯寞？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别吓我啊！”安薇塔走上前几步，见少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空壳，灵魂早已散灭，不由得握住她的双肩令她面对自己，“镜寞绯！醒醒！到底发生什么了？！”
黯淡的紫眸亮起一道微光，少女望着灯光下淡化的水晶蓝色泽，安薇塔空灵的眸色，一抹极浅的微笑扬起：“安薇塔，谢谢……”
“嗯？谢什么？”安薇塔眨了眨眼，“如果是照顾你这样小事就不用谢了啦！”
“……谢你终于叫对了一次我的名字。”
“……”安薇塔忽然有种把她从窗口扔出去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No.02 承影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