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言欢》非夕

3、叁

　　我每日苦练，武功精进很快，但也因此没时间陪伴师父。他不开心，吃饭的时候笑嘻嘻着说要出谷散心，杀个人什么的。我以为他只是说笑，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就不见他人影了。
　　我怕他真的说到做到跑去杀人玩，忙出谷寻他。

　　谁知刚出了雾谷，就看了那群从前总是欺负我的小混蛋。

　　我早就想要找人练练手，平日跟师父比武，他从不肯让我，每次都非把我打得倒地认输不可。我早就想找人撒气了，也怪这几个小混蛋几个从前不懂事，现在我就去收拾收拾他们。

　　已是两年多未见，现在小混蛋们都长成了少年，其中一个模样还挺俊，虽说比师父差的远了些，但已经可以看了。
　　我转念一想，决定先耍弄耍弄他们。

　　我走到一棵大树下，扶着树干，脱掉一只绣花鞋，将头发弄得稍微凌乱，而后娇柔地“哎呦”了一声。
　　几个少年同时回头，其中一个指着我说：“快看，那里有个姑娘。”
　　众人眼睛一亮。

　　两年时间虽说不长，可正是我生长发育的时候。我从黄毛丫头长成了一个凹凸有致的少女，难怪他们认不大出来了。

　　几个少年争先恐后地冲过来，毛毛躁躁纷纷对我拱手失礼道：“在下凌云山庄武志桓，”“武志和，”，“武志勇”，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少年站在他们后面道：“在下华修。”这少年眉眼修长，发际处是十分明显的美人尖，生得好看。只是穿着十分寒酸，像是那三个小混蛋的仆人。

　　提到凌云山庄的那三个，各个眉梢飞扬，很是得意。幼时常听父亲提起武凌云此人，江湖人称侠义凌云，以一套凌云剑法闻名。想不到养出的三个儿子，资质如此平庸。我想起师父贬谪我的话，用在他们身上才是恰当。

　　我假装腿脚受伤，凌云山庄三个儿子争先恐后地要背我，我趁机将他们引入雾谷后的一处雾林，说是我的包袱丢在那里，要他们帮我寻回。几个人见前方雾林雾霾重重，因此有些犹豫，武志勇便指示那个叫华修的少年去找。
　　这个华修又没有欺负过我，我自然不想他受累，因哭道：“其实不瞒几位哥哥，奴家遗失之物是家父骨灰，家父客死他乡，临终之前要奴家将他骨灰带回家乡。奴家不孝，竟不慎将之丢失在雾林之中，若是谁能替奴家寻回，奴家愿意以身相许，做牛做马报答各位哥哥……”

　　武家三兄弟一听此言，忙将华修推到一边：“你在这里照顾姑娘，若是伺候的不好，仔细我们几个将你母子二人赶出凌云山庄！”说是保护我，不过是想让华修看着我罢了。
　　华修只点头，站在我身后。

　　三兄弟争先恐后进了雾林，我立刻跳起来，倒是吓了华修一跳。

　　华修一愣，问道：“姑娘你没有受伤？”
　　我嘻嘻一笑，足尖点地噌的一声跳到树间，单腿勾住一根极细的树枝，倒挂着荡至华修脸前：“我看他们似乎总是欺负你，不如我替你报仇如何？”

　　由于离得太近，我下唇几乎贴到他额头，我暗自哀叹，自己没学会师父的功夫，倒是将他的猥琐无耻学了个十足。

　　华修面上一红，慌忙退了几步，低头道：“少爷们不过是年少贪玩而已，武老爷为人侠义仁厚，希望姑娘看在武林盟主武老爷的面子，不要伤害他们几个，否则……姑娘也会十分麻烦。”
　　武林盟主？武凌云成了武林盟主？听华修话里话外，我冷笑一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喽？”

　　“华修不敢，华修只是……”
　　我不等他说完，飞入雾林，只听华修在身后急急道：“姑娘小心，雾林之中蛇虫众多，小心中毒！”
　　他怎会晓得？这可是师父“小宠物”们的乐园，鲜少有人知晓此地。

　　武家三兄弟已经在雾林中走散，我追上武志勇，他正战战兢兢用一只木棍扒拉着草丛一步步向前挪动，我信手将一只挂在树梢的斑斓彩蛇抓住，一下子扔到武志勇后背，姓武的浑身一抖，手便往脖颈处一抓，将彩蛇举到眼前，他嗷地怪叫一声，将彩蛇抛开，跌坐在地。
　　我将头发弄散，忽的从他身前荡过，他心神恍惚，捂着脸连声惨叫：“谁谁谁！救命救命救命！”

　　我倒挂在树间晃荡至他耳旁，本想说几句话吓唬他，谁知刚一喘气，他就一声不吭地晕过去了。
　　我倒也不想取他性命，只将他抓起来扔出雾林。

　　华修正站在雾林外，也不知在思索什么，脸上神情飘渺。我将武志勇扔到他脚边，拍拍手道：“送你一头猪。”
　　华修淡淡一笑：“多谢姑娘手下留情。”他弯下腰，将武志勇轻轻搬至树下阴凉处，跪在他身边，我摇摇头，回身飞入雾林。
　　接着如法炮制的教训了武家另外两头猪，我兴趣缺缺，觉得分外无趣。方想起此行出谷的目的是寻找师父，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师父肯定回谷了。

　　我急急忙忙往回奔，生怕师父看不到我会生气。正飞奔之中，忽感到耳后风声很紧，正想回头……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鹤唳般地风声，似乎有人在打斗，后来我听到一个沙哑的男音：“多年不见，师弟的功夫竟然退步了。”
　　“疏于练习，自然会退步，不过对付师兄却还是绰绰有余的。”我高兴起来，说出这般气人话的人一定是师父！
　　那男子似是被师父气得不轻，哼了一声，我听他喘息声似乎有些急促，像是受了内伤。而抱着我的师父，呼吸之间闲适恣意，十分轻松。

　　我微微眯起眼，正看到师父光滑剔透的下巴尖，师父这人是好吃懒做到了极点，不过倒是很爱干净，他每日入寝前都要洗澡，我偷看过几次，身材还不错，体态修长，屁股也翘。
　　正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忽又听到那男子，也就是师父的师兄，我的师伯说道：“师弟你甚少出谷，不懂世人狡诈，师兄劝你不要养虎为患才是。”
　　养虎为患？说的是我吗？我竖起耳朵，却听师父低声在我耳边道：“徒儿醒了还要师父抱着，真是不乖。”
　　我只好睁开眼，瞧见师父含笑望着我，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开口，师父就笑了笑说：“徒儿再睡一会儿，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听。”
　　我才不要！刚要挣扎，奈何师父出手极快，点住了我的睡穴。昏过去之前听到师伯说什么“这女子……”反正关键时刻我竟然没有挺住，真真是气恼死了。

　　完全清醒已是在雾谷的密室中，看来那个来者不善的师伯已经离去。师父正撑着下巴笑眯眯望着我，冰凉的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之上，我吓得跳起来，生怕他对我做了什么猥琐的事情。
　　师父一副受伤的神情叹道：“真是徒儿大了不中留，遇见那个叫华修的小俊郎就不肯再让师父摸小手了。”

　　“师父无耻！为老不尊！”我气哄哄推开师父，他怎么会知道华修，肯定是鬼鬼祟祟跟踪我了！
　　“不老不老，为师还没有娶媳妇，如何算老？”师父居然被我推得向后仰了一下，身子靠在密室的石墙上，我以为他在耍花招，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他，又有点担心他。
　　他脸色苍白，是不是受了伤？

　　师父对我招了招手：“乖徒儿，过来。你白吃白喝了我这么多年，是时候报答为师了。”
　　“干嘛？”我捂着胸口。
　　师父靠墙微喘着笑起来：“乖徒儿，让为师亲亲小脸蛋儿先。”
　　我受不了了，被他气得跑了出去。

　　我跑回卧室躺了一会儿，想通了些事情，肯定是师伯掳了我想要做什么坏事，威胁师父或者占我便宜什么的，结果师父出手救了我。我再次安慰自己，师父虽然嘴上无耻了些，但实际还是很好的。师父这人懒散，又不学无术，跟师伯交手，怕是没有讨到便宜。不过师父诡诈，故意在师伯面前显得轻松自在，由此吓走师伯。

　　我有些担心师父，想到刚才不欢而散，决定做条鱼端过去算是给师父赔礼道歉。师父这人是极好哄的，不管我做了什么错事，一点好吃的就能打发他。

　　我去河边抓了条鱼，看到师父的那柄什么绝世宝剑随便地仍在柴火堆里，于是想拿起来刮鱼鳞。未想到那柄剑拿在师父手中轻飘飘的实在不怎么样，到了我这里却分外沉重，而且寒气逼人。我握住它的时候，它竟发出嗡嗡的声响，剑身微颤，我分外惊讶，想要用力制住它，可它似乎发觉我的意图，剑鸣铮铮，剑身愈颤愈厉害，凛凛寒气顺着手掌快速蔓延至手臂乃至全身。我无法承受，猛然撒手，宝剑跌落，直=插=到地上，只余剑柄外露。
　　我心有余悸，不敢再动师父的剑。手脚似乎还麻木着，哆哆嗦嗦做好了鱼，给师父端过去。

　　我从前是极有教养的，可师父似乎把我带坏了，我养成了横来直去从不敲门的习惯。

　　结果一进门便看到师父光溜溜的后背，我惊地“哎”了一声。便看到师父似是微微颤了一下。他背对着我坐在温泉中，好半天，才哼了声道：“乖徒儿，又来偷看为师。”
　　我脸红了，辩解道：“你明知道我会来，还故意不穿衣服！”

　　师父仍未回头，懒洋洋道：“罢了罢了，怎样都是为师的不对。”

　　我瘪瘪嘴，边偷看师父温泉底下若隐若现的腰身，边将食篮放在密室内的石桌上：“给你做了鱼，你洗完澡便来吃罢。”
　　师父嗯了一声，似乎懒得跟我说话。我对他做了做鬼脸，刚要走，师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一直想出谷。”
　　我一愣，下意识道：“没有没有。”心想师父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心情不好想找我撒气吧？

　　师父似乎低头用水洗了把脸，而后扭过头来对我笑道：“你去趟洛阳，给为师带些好吃的来，至于盘缠，你随便偷些抢些的便是了。”
　　“洛阳？！”我几乎跳脚，碍于师父没穿衣服，没好意思冲进温泉里跟他脸对脸理论，“师父你知道洛阳有多远嘛？您让我千里迢迢跑去洛阳，就给您买吃的？！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还不成？”
　　师父笑嘻嘻说：“不要，徒儿的手艺为师吃腻了。”
　　“可不可以不去？”我央道。
　　“可以，”师父理了理发鬓，“那我将你逐出师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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