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悠悠半浮生》南城戏子

13、第十三章 下了望妻

　　下了望妻塔，履癸一直牵着我的手，走得比我稍快，我偷看他的脸，他正勾着嘴角。哼，瞧你这得意的样子。不知不觉中，我也抿着嘴笑了。
　　“臣妾见过王上。”“臣妾见过王上。”是妫次妃和关次妃。
　　妫次妃一脸怨恨地打量着我，当她看到我们交握着的手时，震惊地抬起手指着我们：“你……你们……”
　　我见她这样，便想要放开手，履癸却握得更紧，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却只对着我笑。
　　“你不是说你们只是朋友吗？”妫次妃质问我，“朋友怎么可以这般？”
　　关次妃也有一瞬间的失神，虽然很快便被平静遮掩，却被我捕捉到了。
　　履癸高高举起我们交握的手，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吧，妫次妃。”
　　“王上，你，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我的。”妫次妃瘪着嘴道。
　　“敢问妫次妃，你是吃不好了？还是穿不暖了？或者是奴隶不听使唤？”
　　“没，没有。”“那我还是没有违约吧。”
　　“可是，你从来不来我这儿，你不喜欢我啊。”妫次妃很激动，两眼通红，快要哭出来了。
　　“我好像没有答应你父亲要宠幸你，要喜欢你吧。”履癸轻轻晃着我们交握的手，本来握出的汗在风中发干，凉丝丝的。
　　妫次妃忽然冲向我，履癸挡在我面前：“你要干什么？”
　　她指着我吼道：“为什么她可以？你才认识她多久？为什么她就可以和你这么亲密？我，关次妃，我们都喜欢了你这么久，为什么你不肯多看我们一眼呢？”
　　“喜欢这种事，不是时间久了就能有的。”履癸说罢，牵着我，朝另外的方向走去，“若是你们看上谁了，就来找我，我会给你们赐婚的。”
　　“你还真是大度。”我小声说道。
　　“她们本来就是那些大臣逼着我娶的，妫次妃的父亲是个老古董，把持朝政多年，逼着我娶了她，前些年才过的世。”他娓娓道来。
　　“过河拆桥？”我调笑着问他。
　　“我不屑女人来争权夺位，她们进门时，我就说过不喜欢她们，是她们自己不愿走。”他耸肩。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我终于将心里话问出来，带着期待望他，想要与他对视。
　　他却躲开我的目光，抬头望向天：“喜欢？从我坐上这个王位起，我就再也不敢谈这两个字了。”

　　满地的枯叶早被腐蚀成泥，天气越来越冷，下起小雨，总会夹有小冰晶。
　　“你最近是怎么呢？神色总是恍惚，是不是病了？” 我回过神，入眼便是母妃担忧的脸。
　　“没事，” 我朝母妃一笑，“母妃，我看您最近精神很好，是不是病好了？”
　　“是啊，巫医都说好得差不多了，我已经让沽喜朝斟鄩赶来了，半个月后就可以回有施了。”
　　半个月……吗？还有半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斟鄩，离开夏王宫，离开……履癸……
　　“怎么？你不开心吗？”母妃询问道。
　　“啊？开心啊，我当然开心，好久没有见到父王了，好想念他啊，还有有施，我好想有施，真想快点回去……越快，越好。”我挤出一个笑。
　　“是吗？”母妃眼里写满担忧。
　　“听说王上又发怒了。”有几个奴隶走过，小声谈论着，谈论声飘入了我和母妃的耳里。
　　“是啊，砸了好多东西呢。”“王上也是个可怜人，被一干大臣给困住。”
　　履癸，出事了？
　　“妺儿，该用晚膳了，”母妃对我说，再看看刚刚走过的奴隶的背影，“若是担心，等用了晚膳，你去看看吧。”
　　“……嗯。”

　　用过晚膳，我刚出了母妃的寝殿，想要去看看履癸，便远远瞧见一个藕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
　　“履癸？”我上前扶住他，他微红着脸，满身的酒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喝这么多酒？”
　　他见是我，将我攀住：“妺喜啊，走，陪我喝酒去。”
　　“别闹，我带你进去。”我扶着他朝我的房间走去。
　　将他扶入我的房间，放在床上。待我给他打了洗脸水回来时，他正抱着我那坛杏花酒正饮得畅快，边饮还边傻笑。
　　赶紧放下洗脸水，从他手里夺回那杏花酒，怒斥道：“你瞧瞧你这样，哪里有天子的样子？”
　　他狂笑道：“哈哈哈哈，我本就不是什么天子，不过是个摆设罢了，什么事都不能做主，全让那些老不死的做主……”
　　我坐在床边，担忧地拉着他的手：“你怎么了？有什么就说出来。”
　　“妺喜啊，”他执着我的手，轻轻地晃，“我从他手里接过这残破不堪的江山……本想如少康般中兴……却被那些保守的老臣给困住……不能大展拳脚，我不甘心啊……他们都不懂我……他们骂我是昏君，是暴君……”
　　“没事，我懂你，我懂你。”我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般。
　　“我怎么会真的不在乎呢？世人皆以为我和他一般……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都要给我安上暴君的帽子……我也会伤心啊……可是我必须得当下去……即使只是个摆设……我也必须在这个清冷的王宫里当一辈子摆设，孤寂终身……”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履癸，月光下，微红着脸，孤独无助得像个孩子。
　　“他们要我登基，我便登基……他们要我娶妻，我便娶妻……他们要我征战，我便征战。他们……他们……全都是他们……”
　　“是，是，全是他们，他们都是坏人，你是无辜的。”我将他抱住，轻抚他的背脊。
　　“妺喜，”他在我耳边轻唤，呼出的气打在我耳朵上，痒痒的，“我喜欢你。”
　　“轰——”我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抓住他的双肩，与他面对面。
　　他眼神迷离，却很认真，用带着薄茧的手抚过我的面颊。
　　“我说，我，喜，欢，你。”他话刚落下，我唇上便一阵湿软，杏花酒的醇香和他淡淡的檀香交织。
　　一瞬间，忘了呼吸。
　　北风呼呼作响，刮乱了漫天的星辰，化作翩翩飞雪落入凡尘，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若这是梦，便让我永远坠入这场永无止尽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