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乡村庆典*浮光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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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9月30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现在还有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林村庄，连个名字都没有的的村子里，人们悠然得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说这里是穷苦的乡下倒也不是，仔细寻思 起来，因为这里多是老年人，反而很像是归隐之类；大部分人是退休之后回老家定居，还有一些则是一辈子都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游历记》
蕾利雅.拉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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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树林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丰润气息，这大概与刚过去的那场部和季节的台风有关。
帮着老太太收南瓜的蕾利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个老人家聊天，虽然因为在河水里浸泡了太久、吹了不知多久的冷风、再加上内脏受损，无可避免的使得体温飚升，但是在身体能够行动之后，蕾利雅还是闲不住的尽量帮忙。
虽然基本的行动力已经恢复，一般不做耽搁蕾利雅还是接受了邀请暂时留了下来，等到因为台风缘故停课回乡的孩子们回去的时候，再搭顺风车，或是选择下周会路过这里的游船。
不是蕾利雅不想离开，在身体没有复原之前，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走动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同样的，不是她不住旅馆，而是这里根本没有这种设施。
帮忙把表皮坚硬的南瓜切好去掉灰绿色的硬皮之后，蕾利雅坐在厨房后面低矮的像只趴在地上的乌龟的小板凳上看老太太慢悠悠的掏南瓜籽、慢悠悠的升小碳炉、慢悠悠的煮南瓜，然后慢悠悠的坐下来和老伴聊天，语调也同样是慢悠悠的。
双手叠腿上，顺便把头靠上去的蕾利雅觉得自己渐渐地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大概是这的节奏对她来说太过徐缓的缘故。
这几天来都在这里徘徊的那只土黄色蝴蝶翩然越过由一丛丛海芋花组成的篱笆，昨天还好好的翅膀上有一个破洞，正好是原先带着黑斑的地方，大概是逃命的时候弄坏的。
正在走神的时候，听到老太太提醒她不要在后天的庆典上玩得太过，毕竟病还没好。侧过头，蕾利雅浅笑着一口应下来。
煮南瓜绵绵的甜香气味还没来得及消散，天就慢慢暗了下来，水色的夜幕中，漂浮着一两点萤火，时断时续的闪着微弱的光。
院子边上那些白的、黄的、紫红的海芋花，零星的晃动着，虽说天有些暗了，但到底还是能分辨出花的颜色，
蕾利雅一手撑着下颌，小手指抵在唇边，头微微扬起，杏眼半眯着,半靠半坐的姿势，洒脱到有些随性，什么都不去想，落得满身闲散。
她现在的位置是在屋子前的干草堆上，前面不远处，村子中心的那棵古老瑞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流萤大多聚集在树荫下，在朔月之夜，这样的光景看上去好似这棵树里住了精灵。
瑞树，常常是两颗种子一起种下去的，一开始两棵植株各自为政，但成长到一定程度后，长出的树干就开始扭在一起盘旋生长，在长到差不多一人半高的时候，便开始分开各自生长，长出的枝重着枝，叶叠着叶，交织出一个厚密的绿色冠盖；地底下的根不仅扎的深，也伸的广。
由于它奇特的外形，这种树又被称作夫妻木，象征着忠贞、夫妻和睦。
因为瑞树的生长条件比较苛刻，需要比较大的种植地和悉心照料，所以基本上只有在有钱人家的院子里才能见到。
说起来，蕾利雅对这种树毫不陌生，拉普家的庭院里就种着一棵，那还是奶奶的奶奶当年收到的结婚礼物之一，由经验丰富的园丁照顾，那棵百多年的大树长势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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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村长父母的60周年婚庆。因为是村子里最年长的一对夫妇的缘故，本来不过是一个家人聚会的派对，现在成了全村的庆典，举村上下都聚集在这个小村子中央的巨大瑞树下面。
5、6人合抱的粗大树干上是遮天的树冠，底下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桌子和椅子，很明显是村民们从自家搬出来的，铺着朴素桌布的桌上面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一边的架子上金黄色的烤鹿肉正在‘嗞嗞’作响。
古老的留声机里，旧得泛黄的老唱片不知疲倦的一圈圈转动着，一起转动跳跃的还有少女们系在发上的各色蝴蝶结。
由于正好赶上由于港口城市的学校因为台风关系停课，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也参加了这场难得的欢庆。
因为高烧不退，蕾利雅的脸上带着红晕，本就清澈的杏眼更是显得水汪汪的，即使素面朝天，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亚麻衣裙，也无损于她的端庄优雅。即便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蕾利雅还是吸引了聚会上大部分半少年的目光。
时不时偷看蕾利雅的小伙子们，你推我攘的就是没人敢第一个上去邀请她跳舞，在另一边围成一圈的几个姑娘则是气恼的连连跺脚。
村里的哑巴丫头坐在蕾利雅的膝上，两人连比带划，聊得开心。几个有心往那角落瞅的人瞧见她的手语分明打得比小丫头还要流畅。
一大一小就这样在这圈热闹之中沉浸在她们自己的安静世界里。
风吹起蕾利雅的长发，恰好扫到小丫头的脸上，皱皱鼻子，打个喷嚏，小丫头肉乎乎的小手抓抓鼻子，憨憨的样子惹得蕾利雅笑了开来。
原本只是灵秀的容颜在这真心一笑之下，霎时风情无限，如同一朵不知名的花一片片地舒展开柔软的花瓣。
原本慢慢朝这里挪过来的半大小伙子们的集体活动，被身为退休护士的老太太眼尖的发现，老母鸡护崽一般把胆敢前来打扰她病人的小伙子们一一驱逐出境。
蕾利雅有些出神的看着虽然唬起脸但是唇边带笑的老人家 ，不满的哎叫却在转瞬间邀请老太太共舞的半大孩子们。
目光随着那些年轻人的欢快跃动而变得愈加柔和，蕾利雅原本仅仅用于论文报告游记上的实用文字，在脑海中变得富有修饰性；稚嫩青涩的如同溪底的苔藓——她甚至想到了这样的修辞。
并没有感叹似乎有些走样的文字表达方式，蕾利雅心里面微微叹息：这种悠闲的生活似乎离自己真的太远了，遥远到就算在这里，就在旁边看着，也像是隔了一层使人无力窥视的薄纱。
一阵风吹过，抬手掩住轻轻的咳嗽声，感到手被往下拉了拉。
低下头，原来是坐在她怀里的小家伙在扯她的衣袖，小家伙的另一只手伸出摊开，手心里是一瓣自己刚刚剥给她的柚子，配上圆滚滚的眼睛和卷曲的金色头发，像极了招财猫。
淡笑着接过柚子，蕾利雅比出一个谢谢，小家伙笑眯了眼，然后爱困地打个哈欠，在蕾利雅腿上挪啊挪，短短的小手抱住她，打起盹来。
变动了一下姿势，好让小家伙睡得舒服一点，蕾利雅不由得想到了不知在揍敌客家过地如何的艾米拉尔。
由于庆典当天闹得很晚，原本日出而作的村民们心照不宣的在隔天给自己放了假。
蕾利雅清晨照常醒来的时候，村子还是一片静谧，似乎连虫鸟都还沉浸在睡眠的怀抱之中。
山林间的空气里，参杂着不易察觉的野果香，闻着会让人忍不住感觉轻松起来。
地上虽然有落叶，但因为并不是那么干枯的缘故，踩在上面至多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蕾利雅熟门熟路的转过一个弯，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瑞树林。
由于瑞树所需的生长空间所限，这一带单从数量上看，算不上是树林，基本上每20到30平方米内，就只种着一棵树。但若只看树冠，却难免会有冠叶交错的感觉。
看准了一棵树，轻轻一纵，在树杈间找了个较为舒适的位置，环顾了一周，蕾利雅不禁可惜手边没有做竹笛的材料，攀折活的植物向来不是她会做的事。
隔着衣料在右臂上一按，一个金银交织，有着朴素花纹，被当成负重使用的臂环顺着衣袖落入手中，在蕾利雅的缓慢抚摸下变成了一架金银二色的小型竖琴。
闭上眼，微拨琴弦，细碎的音节缓缓的汇聚成宁静的曲调，在不大的树林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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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起金，为什么他会在这种不符合他爱好的地方的话，金绝对会一脚踹过去，打死也不承认他正在为怎么都找不到人而郁闷。
本来就是，从来就只有他跑给别人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追踪着谁的足迹，而且对方还是名叫蕾利雅的那个人。
停下脚步，金有些郁结的抓抓头，叹口气，果然还是有些怕见到她啊，呐，怎么说呢，就好像无论他现在，啧，像是被传说的那样成了一个‘伟大的猎人’，也不妨碍他在面对蕾利雅的时候还原成手无举措的样子。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还是继续吧，直觉告诉他，这次一定会见到人。
森林上空，雾气蒸腾，恍如仙境。
林子里处处可见怪异的树根，像章鱼的触手，穿过其他树木的底部，顺着地面绵延展开，往往是一棵树就占去好大一块儿地方。树干也多是七扭八歪，或直蹿高空，或由同一根部分别长出．再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繁茂的枝叶会在半空中搭起一个密不透风的天棚，把里面围得水泄不通。无论发生过什么，丛林都会把留下的痕迹掩盖掉。在这片蜿蜒曲折的地面上，树干、树冠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在下一个拐弯后面，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脚步在听到了一声声弦音的时候，变得更加轻缓。
细且清脆动听的弦声，如同树叶上凝结的晨露，忽而滴落清潭中引来的若有若无的回响。
也只有那个他找了近一年的人才弹奏得出这样空灵的曲子吧，不用确认，金就知道蕾利雅所奏的音乐大部分都是无谱可循，随性而优雅，就像弹奏它们的人一样。
紧走了几步，又忽地停下，因为琴声突然地停下了。
已经，知道他来了吗？这种无声的邀请。
停下的脚步再次迈动，在下一个转弯之后，一片漂亮的瑞树林如画卷般展现在眼前。
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撒落在一株不过一人半高的瑞树的四周，清晨不算很亮的阳光沿着树冠挂下一层透明的金纱。
几只这一地区才出产的蓝色三趾翠鸟或在树枝栖息，或在地上踱步，怎么看都是漫不经心的，一点都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生物而恐慌。
他要找的那个人，安安稳稳的坐在那棵瑞树两枝分开大树杈上，似乎有些透明的手停留在琴弦上，半侧着头，黑亮的长发顺势直直的垂下来，扫在树干上。
而他，宛如闯进了森林女神寝殿的冒失鬼。
在闪闪烁烁的淡金色晨光中，蕾利雅的眼神模糊而清晰。
金似乎记得曾经有某个瞬间，那泓寒泉也像这样几乎可以见底，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他不知道也真的忘记了，但是当这种迷离的色彩再次闪现的时候，无论阳光和阴影在那双晶莹的瞳仁前布下怎样的迷阵，他已经有了足够的阅历和敏锐来读懂里面的内容。
宁静而孤独，清澈但忧伤。
原本，虽说早已找回了过往的记忆，当然用‘找回’这个词并不是那么恰当，但是中间分开的十几年时间也因为记忆归来的太晚，就觉得仿佛这样长长的聚散其实只在一瞬之间，即使那么清楚地知道，物是人非事事休。
可偏偏，在这一刻，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看着突然有些愣在那里的金，蕾利雅还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在刚才意识到金的到来的时候，她停乐以待，出乎意料的平静，或多或少不开心过的某些事某些念头，突然无声无息的退去，干净利落的好像连痕迹都没留下。
只要记得她活过，已经是最好的。她所求的，不过如是。
所以啊，还恼什么呢。
于是，轻轻的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光华：“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乡村庆典*浮光掠影
